60. 旧账

作品:《辣椒绿茶[校园]》

    如果只是嘴上占占便宜,俞醒还能当迟觉是纯犯贱纯欠打。

    但他真的掏出手机给盛檐转账了,俨然一副好父亲的样子。

    俞醒:“……你有病吗?”

    “我怕你心软,真的要允许他来打扰我们。他听不懂人话,你没发现吗?”迟觉冲她一笑,微微讨好,“而且只要让你少生一点气,我做什么都可以。你看,你现在的心情是不是好了很多?”

    不得不承认,迟觉转移注意力的手段实在高超,俞醒一肚子的火气瞬间被他这种无厘头的脑残做法打乱,再酝酿情绪的话只会不对劲。

    当着周围许许多多的人的面,迟觉心安理得地和俞醒亲昵地走出大门,春风得意,难掩笑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位惊为天人的帅哥对与他牵手的人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秋天的中午阳光很好,但并不刺晒,空气中流动着令人舒适的气息。

    迟觉像是不会走路一样,将全身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俞醒身上,他换了另一只手牵住俞醒,空出来的那只手就可以更方便地揽住俞醒的肩。

    俞醒刚要泥鳅一样地溜走,迟觉黏糊又低声下气的道歉立刻就跟了上来:“对不起,我不应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来不生气的,怎么又看我不顺眼了。对不起俞醒,我昨天才回来,想给你一点偶遇的惊喜才没提前告诉你,对不起,我应该立刻联系你的。至少现在先别生我的气了,去吃饭好不好?我胃痛啦俞醒。”

    “痛就去喝热水,吃饭对现在的你来说不管用。”俞醒看都没看他,气消了大半,可推开迟觉的动作却毫不犹豫,“离我远点,别靠那么近,要么你好好跟着,要么你立刻滚蛋。”

    刚刚在公司失控抓住俞醒,纯粹是怕她生气走掉,现在迟觉却并不担心,秉持着“距离产生美”的原则,乖乖松了手,还点点头:“哦。”

    俞醒挑了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她似乎完全没有要追问的意思,关于迟觉的离开,关于他缺失的这几年,甚至连好好寒暄都没有。

    她只是扫视菜单,点了些清淡的菜,又尽量避免很久很久之前迟觉随口一提的那些忌口。

    替迟觉倒完温水后,俞醒就低头玩手机了。她能感受到对面迟觉的目光死死落在她的身上,也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开口去问。

    可俞醒的语言系统像是失灵的一样,怎么都无法组织好清晰的语言,就连手机都没玩下去,停在解锁界面,任由屏幕熄灭。

    迟觉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温水,胃里隐隐的抽痛被安抚,收效甚微,但对迟觉来说已经十分有用。

    他看出俞醒的心不在焉,主动开口:“我昨天早上刚到这里。”

    俞醒顿时感觉周围诡异的氛围被打碎了,她抬头看他:“这么赶?”

    “是啊,我来任教,在江城工学院。工作稳定,也有额外收入,是个很适合过日子的男人。”

    俞醒:“……我们没在相亲。”

    迟觉警惕:“还有人给你介绍这种东西吗?不应该吧,阿姨难道不知道我是你家的童养婿吗?”

    “……你有病吧。”

    “俞大夫。”迟觉甜兮兮地叫她,“俞大夫妙手回春,一定让我变成正常人啊。”

    俞醒嫌弃地“噫”了一声:“强人所难。你脑子这辈子都只能缺一块。”

    迟觉笑意吟吟地接下俞醒所有的辱骂,继续道:“我看了你的朋友圈,知道你考来江城了,工作也在这边,就申请来江城这边的大学。但是江大的要求太高了,只能来江工当哲学老师。正好有家做游戏的小公司缺一个哲学顾问,其他的不好请,于是找上我了。我也是昨天见到盛檐才知道他和你在一个大楼里。”

    俞醒:“……学哲学吗……难怪你的脑子我理解不了。”

    迟觉不置可否地笑笑:“我没有故意和你在江城制造偶遇,我没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意思。”

    迟觉不再是那副撒娇般的表情,他认真专注地和俞醒对视,“要见到你其实很难,只是太巧了,所以看起来很轻松。”

    直到此刻,俞醒仍然觉得不真切。

    迟觉像是从没离开过一样,还和从前似的坐在她面前,一点一点拆解安抚她的所有不满和顾虑。

    离不离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俞醒终于可以在迟觉的坦白后问出那句适用于所有久别重逢的庸常问题:“……那你呢?”

    说完之后俞醒就深觉苦恼,她迟觉文学了太久,耳濡目染之下连简单的问题都要像打哑谜一样。

    可对面坐的毕竟是这门课的唯一讲师,迟觉在微微一愣后勾出一抹笑容来,刚要回答,就被俞醒打断。

    她重新问了一遍:“你过得开心吗,还有人欺负你吗?”

    “……”漫长的沉默后,迟觉开口,“很不开心。没有人。但我过得很不好,非常差。”

    俞醒没敢和他继续对视,许多用来掩饰的下意识的挖苦全都没说出来,甚至还有她更在乎的问题,也因为这份“不开心”而被重新咽下。

    最后也只憋出一句:“那好吧。”

    还好,餐厅的上菜速度没让俞醒沉默很久,服务员端菜上来时,俞醒明显松了口气。

    于是他们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无论是之前的种种不开心,还是揭开不开心后的种种纠结和心疼,都不用绞尽脑汁地掩饰了。

    这顿饭吃的很慢,两个人默契地拖长时间,即便不再说话,也想待得更久一点。

    但是待的久了,奇怪的地方也就更多了。

    俞醒虽然点了一桌清淡的菜,但仍然对迟觉胃痛的事半信半疑。可现在看到他慢吞吞没什么胃口的样子,那点疑虑始终无法再继续保持了。

    “你……你胃真的不舒服啊?”

    迟觉一个没忍住笑出来:“我骗你干什么?”

    俞醒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她本来想恍然大悟地说一句“对哦”,但她实在要脸,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装可怜?”

    不知想到什么,迟觉的笑容更深,桃花眼微微弯起,漂亮得具有攻击性,又被他满是温柔的神情冲淡。

    他说:“可是,俞醒,我对你说的几乎全是真话了。”

    乱七八糟的往事始终历历在目,俞醒轻而易举索引到这句话最初的出处。

    这些年来的迟觉文没有白修,这和考试的时候看到书上例题没有区别。

    “什么叫几乎?哪句是假的?”

    “不记得了……而且这只是一个补丁,为以后撒谎被你发现找理由用的。”

    俞醒低头摆弄手机不理他了:“……”

    迟觉受不了自己被忽略,对俞醒的在乎早已让他忽略胃痛,他微微前倾,语气暧昧:“就比如我说我无家可归哄你带我回家。”

    俞醒抬头,以一言难尽的表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有病啊,找点符合实际的话行吗……江工不给你安排宿舍?”

    迟觉带着真诚的困惑:“安排啊。但我住那儿干什么……出门就要和同事打照面,不觉得很恶心吗?”

    俞醒惊叹:“哇……”

    随后又疑惑:“你真没地方住?”

    “姐姐,我昨天才落地,”迟觉失笑,“现在住酒店。你掂量掂量要不要把我带走吧。”

    俞醒轻松抵御诱惑:“你自己多住会儿吧。”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自己想办法。”

    迟觉若有所思地点头,起身离开位置,坐到俞醒的身边,拿起她面前的手机,尝试输密码。

    俞醒:“?”

    他试密码倒无所谓,最主要的是真被他试出来了,年份加出生日期组成的六位数密码经久不衰。

    迟觉当完黑客还要评价一句:“安全系数有点低了,醒醒。”

    俞醒:“……”

    虽然很无语很想扁他,但俞醒并没有要抢回来的打算,只是一脸鄙夷地看着他还要整什么幺蛾子。

    迟觉点进她的通讯录,把自己的两个号码全部解除拉黑,顺便又去微信逛了一圈,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还顺手在那一堆会话中简单扫了两下,匆匆查了个岗。

    支付宝,各种社交软件,迟觉挨个和她成为好友。

    最后还去设了个面容ID。

    俞醒:“???”

    俞醒:“你是不是脑残啊?”

    说话间迟觉已然设置好,乖巧地冲她笑,甚至挑衅一样故意关掉手机,又当着俞醒的面扫脸解锁:“怎么啦?”

    俞醒:“……好贱。”

    迟觉毫无负担也没有任何羞耻之心地再次接受了俞醒的辱骂,他把手机还给俞醒:“走吧。”

    俞醒随手拉住了他:“等会儿再走。”

    迟觉怔愣片刻,又笑出来:“这么想和我多待一会儿?”

    “猪头吗你……刚刚拿我手机没看到后台?”俞醒瞥了他一眼,“给你买了药。”

    从餐厅出来之后午休时间都过去大半了,俞醒算了算,时间应该够把迟觉送回去:“下午

    去哪儿?回酒店还是去学校,你一上午都待在这儿……你不用上课吗?”

    迟觉暂时恢复一点人形,安安分分和俞醒并排:“要培训的。这学期我就带大一,他们这会儿还顶着太阳军训呢,用不着我。”

    “大学老师……你读博了?”

    “在国外读的硕士,努努力申请还是能的。”迟觉羞赧一笑,语气里尽是推销自己的意图,“像我这种级别的男神,是不能有短板的,不然就会显得不完美。怎么样,我现在在你眼里是不是发光了。”

    俞醒:“……”

    她深知顺着迟觉说话最终只会忍不住骂他,抓紧把他送走才是正事:“那你走吧,我回去了。有空再联系。”

    迟觉一听就着急了,拉住俞醒的手:“什么嘛,你真的忍心放我一个人去住酒店?”

    俞醒心里十分清楚迟觉这话一点歧义都没有,可还是怎么听怎么别扭,沉默了两秒才说:“那你去睡大街。”

    迟觉:“最冷漠的人。”

    俞醒没再接话,默默等着迟觉图穷匕见。

    果不其然,对方满脸乖巧地询问:“我可以坐在原位等你下班吗?”

    “你放过我们公司吧……你现在应该去楼上和他们好好对接。我晚上可能要加班。”

    迟觉一听就高兴起来:“那不是更好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吃晚饭。”

    “好在哪儿啊,能滚多远滚多远。”俞醒翻了个白眼走了,但也没再管迟觉是不是跟上来。

    俞醒讨厌死自己这种对迟觉毫无底线的做法了,她最终没让迟觉在大厅的沙发等,把他拎到楼下的咖啡店里强硬地嘱咐他没事不许上楼。

    迟觉自然乖乖点头,但一个下午俞醒这边就没消停过。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俞醒在好好工作的时候完全没有人来骚扰她,一旦空闲摸鱼,迟觉的消息、电话,或是他本人,就会立刻出现在她眼前。

    在迟觉不知道第多少次上来之后,俞醒终于受不了了。

    他一下午跑来跑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俞醒和他有关系,短短几小时,已经有不少关系不错的同事暗戳戳地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俞醒有苦难诉,回以尴尬地微笑,带着同事们赞叹祝福欣慰的眼神埋头苦干。

    现在,她又得带着同事们赞叹祝福欣慰的眼神走向那个让她受尽折磨的罪魁祸首。

    俞醒伸手将他拉过,拽到其他人看不到的角落里:“你到底要干什么?前台怎么允许你进来的?”

    “登记。”迟觉真诚地赞叹,“你的名字好好用,我一说我正在追你,很轻松就进来了。也多亏我勤奋上进,上午的时候在大厅吸引了无数充满赞叹的目光……谢谢你,谢谢我自己。”

    俞醒的脸都拉下来了,刚要骂他,迟觉就立刻收回刚刚的表情,带着一点微妙的委屈:“我手机没电了。关机了。没办法给你打电话发消息,很难受,也坐不了地铁坐不了公交打不了车吃饭都没办法付钱了。”

    俞醒震惊:“你一个小时之前刚把我的充电器拿走!”

    迟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和迟觉的对话总是充满着无奈的气愤和气愤的无奈,怒极反笑这个词自从遇见迟觉之后就成为了俞醒身上很常见的情绪。

    俞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浑身想要找茬的劲都泄了,偏头忍不住笑出来,说不清到底是真的谴责还是习惯性的笑骂:“你真有病。”

    迟觉弯腰去看俞醒的表情,也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出来:“辛苦你了俞大夫,一定要好好送我回去。”

    俞醒任由迟觉拿着她的充电器当摆设,自己回去检查了一下还有没有其他工作上的问题。确认无误之后她不再多留,准时准点在下班时间走了。

    旁边的同事甚至还要给她打气,祝她约会顺利。

    秋天的傍晚薄暮冥冥,最后一点霞光被大楼挡住。和迟觉一起走出大门时迎面而来傍晚的凉风,他伸手将她的包接过。

    这次没有自行车了,没有学校旁边的铁栅栏,没有穿着校服路过的同学,只有他们两个慢慢走在城市的灯光下。泛黄枯败落叶坠到地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但立刻淹没在道路的嘈杂中。

    一起去吃了顿还算和谐的晚饭。

    但俞醒却没放迟觉立刻离开。

    她转身溜达进了一家花店,包了一束最大最酷最漂亮最有面子的向日葵。

    “补给你的,抱好。”俞醒说,“我给你叫了车,回去好好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