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Me2

作品:《我的二次方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才下午三点,实际上他们很少在这个时间有机会相处。

    平常何渐知去了学校后,林见鹿就会宅家码字一整天,偶尔看看天色,估算着何渐知还有多久回来。

    今天却不一样,他们有很多时间一起去买晚饭的食材。

    车窗半开,午后的风暖洋洋灌进来,裹着路边梧桐的气息,吹得林见鹿额前的碎发飘动。

    她闭眼稍仰着脸,任由风扑在脸颊上。

    何渐知侧眸瞥她,莫名幻视一只小猫眯着眼,享受行程途中的风和阳光。

    他情不自禁地挑起唇线,“要听音乐吗?”

    林见鹿点点头,“好啊。”

    何渐知手指在车载屏幕上轻点几下,自动播放了一首鼓点舒缓的R&B。

    直到半分钟后慵懒的男声响起,林见鹿才反应过来,这首曲子原来不是纯音乐。

    “It'smeandyou.”

    只有我和你。

    “Babyain'tnobodyiweenus.”

    宝贝,我们之间只有你和我。

    “Holywithyou.”

    只想和你在一起。

    “Withyou.”

    和你在一起。

    “There'snothin'morethat.”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无人言语的片刻,耳边只有暧昧的旋律在流淌,同时牵绕着两人的鼻息。

    林见鹿眼睫颤栗几下,抠着安全带的手指蜷缩。

    她本科及研究生期间都是英语专业的,歌词落进耳朵都自动翻译成了中文。何渐知就更不用说了,肯定也听得懂。

    意识到这一点,心尖仿佛被小猫爪子轻挠了一下,泛起酥痒感。

    静谧几息。

    何渐知突然启唇问:“今天你拿教案时,有看到床头柜上的其他东西吗?”

    林见鹿不懂:“什么东西?”

    何渐知:“就是教案下面的笔记本。”

    这么一提醒,林见鹿倒是想起来了。

    以为是担心她会把他的资料弄乱,她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吧,我没有乱碰你的东西,只拿了教案就出来了。”

    前方的路口的信号灯由黄转红,何渐知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平稳地停在了白线后。

    “我没这个意思,你可以随时查看我的东西。”

    何渐知叹了口气,“我没有要瞒着你的秘密,你不用和我这么见外。”

    “……”怎么莫名觉得,他因为她没翻他的笔记本而有些失望呢?

    林见鹿压下心底的异样,小声回答:“嗯,知道啦。”

    默了一会儿。

    不远处的红灯终于开始倒计时,而耳边暧昧缱绻的歌声也还在继续。

    她瞥了眼中控台。

    屏幕上显示歌曲的名称叫《4ever》,六分钟的时长,女声只有六句歌词,随后便只剩下男声在不断反复重复那几句歌词。

    “UntilImakeyoubelieveyou'retheloveofmylife.”

    直到我给予你勇气相信,你就是我的生命之爱。

    “YouaretheonlyoneIneed.”

    你是我唯一需要的人。

    明明正在开窗透气,林见鹿却总觉得车厢里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攀升。

    微醺的气氛来回飘浮,连后脖颈的皮肤都在隐隐发烫。

    迟疑了半晌,她决定挑起一个话题打破此刻的寂然:“那个……我们今晚吃什么?”

    何渐知:“可以点菜。”

    不知不觉他们也同居了近两个月,每顿饭几乎都是何渐知下厨,而且他厨艺很好,好到林见鹿最近连零食都不买了,就为了腾出肚子吃正餐。

    但何渐知每天很忙,林见鹿也不好意思总让他做饭。

    今天难得两人一起采购,她心里那点雀跃压都压不住。

    思及此,林见鹿提议:“我想吃火锅,可以嘛?”

    何渐知:“当然可以。”

    静了静,林见鹿又说:“明天换成我来做饭吧,虽然我做的大概没你好吃,但总不能一直都是你下厨,显得我很懒。”

    何渐知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

    最后一秒倒计时结束,信号灯由红转绿。

    音乐也在同一时间走入了尾声,车窗外林荫道的树影重新往后移动。

    倏然间。

    林见鹿听见他继续说:“但家里有我特别想展现厨艺的人,所以我做得很开心。”

    他的表情自然,仿佛漫不经心的一句。

    却轻而易举让林见鹿耳后的皮肤染红了大片,她视线飘向窗外,假装看路边掠过的店铺招牌。

    何渐知眼眸扫过她强装镇定的模样。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感到羞赧与不自在时,会下意识撩鬓边垂落下来的碎发。

    碎发被撩起来,露出白嫩小巧的耳朵,此刻也攀上了淡淡的血色。

    —

    处理好的食材用盘子盛放,在功能锅周围摆了一圈。锅底也选的是宁泊正宗的牛油底料,还是林见鹿喜欢的加麻加辣款。

    没吃上几口,林见鹿就“嘶嘶哈哈”地倒抽凉气。

    何渐知倒了杯果汁给她,“慢点吃,吃太烫的食物对食道不好。”

    林见鹿灌了一口饮料压下舌头的烫麻,才朝他吐了吐舌头,“知道啦,何老师。”

    何渐知笑了笑,“周五晚上外婆让我们回老宅吃饭,商量一下婚礼。”

    提及婚宴,林见鹿刚捞起来的虾滑又掉进了锅里,半晌才做出回应:“其实我们不办婚礼也可以的。”

    停顿了一下,她肩线耷拉了几分,“我这边可能没什么回来参加,我也……不想让我妈他们知道我们要办婚礼的事。”

    她咬了咬唇,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有点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如若是别人即将举办婚礼,两家人一定会早早知晓,再热热闹闹地坐在一起商量日子和细节

    但到她这里,大概连一桌都坐不满,甚至还要警惕余霞会不会来闹场。

    林见鹿对此万分歉疚,本能地想道歉,却在下一秒得到男人的回应,咬字轻缓而笃定。

    “大概是我没和你解释清楚。”

    她怔了怔,抬起眼来看他。

    何渐知不错开地凝视她,“办婚宴只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应有的仪式,来证明我们家对你的重视,并非只是我们一开始约定的应付家里。”

    “我想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但更想让你开心。”

    一直被置于最边缘的透明人,现今也有了赋予她彩色颜料的画家。

    被这样坚定地选择与珍视,林见鹿压低眼皮,鼻尖止不住发酸。

    何渐知伸手搭在她的手背,拇指在她虎口轻轻叩了叩,“放心,我们婚宴来的只会是关系亲近的家人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林见鹿心底默认,只要是何渐知的家人朋友,一定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就像何渐知本人一样。

    皮肤贴合,彼此的温度逐渐变得一致,原本还退缩的心,此刻也想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林见鹿重新挑眸看他,嘴角很浅地弯起,“嗯,那周五我们一起回去。”

    —

    周五傍晚,何渐知下班后就接林见鹿一起去了老宅。

    才下车,任佩芝就迎了上来,拉着林见鹿的手左看右看,“看起来精神圆润了不少,看来小知把你照顾得很好。”

    林见鹿温吞地笑笑,“外婆看起来也精神了好多。”

    任佩芝乐呵呵地牵着她往屋里走,“看你们都好好的我就开心,今天没叫那些个混小子回来,就咱们四个简单吃顿饭。”

    捕捉到关键词,林见鹿这才发现没看到何渐知父亲的身影。

    俞晚解释道:“明谦他出差了,一时间赶不回来。不过他特地让我把这张卡给你们,就当是他这个当爸的一点心意。”

    林见鹿受宠若惊,“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俞晚把卡塞进她手里,笑着说:“还叫叔叔呢,你跟着小知叫我们爸妈就好。”

    林见鹿耳根微微发烫,求助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何渐知接收到她的目光,不紧不慢打圆场:“妈,你太热情了。”

    俞晚嗔了他一眼,“还不是你领证这么久了才和家里说,让人家误会我们何家不重视这门婚事。”

    何渐知被母亲这么一噎,难得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是我考虑不周,但没必要每次见面都说一次吧。”

    俞晚:“我们之前没教过你做这种事,就得让你多听几遍长记性。”

    “……”何渐知委屈地看向林见鹿。

    林见鹿没忍住抿唇笑,“妈,渐知平时真的很照顾我的,您就别再说他了。”

    俞晚笑:“好,先进来吃饭吧。”

    餐桌边,任佩芝推着老花镜,眯眼指着她在手机上做的调研,“这家酒店网上评价都说他们婚宴服务好,而且宴会厅够大,层高高,布置起来好看。”

    “还有这一家,虽然面积小一点,但可以办户外婚宴,有个小草坪和喷泉,拍照特别好看。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喜欢这种风格嘛?”

    照片中的草坪被暖黄色的串灯环绕,白色纱幔飘动,鲜花与气球簇拥,确实浪漫得不像话。

    林见鹿眼睛一亮,“我喜欢这个。”

    话音一出,她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连忙补充道:“我是说……这个看起来就挺好的。”

    任佩芝笑得眼角皱纹堆叠,“喜欢就好,我就怕我老婆子眼光老,挑的你们年轻人看不上。”

    “外婆我盼小知成家好多年了,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婚礼交给专业的团队来策划,你们两个好好的就行。”

    她拉过两人的手放在一起,慈爱地拍了拍。

    一切似乎都在轻松中谈妥,林见鹿睇着他们交叠的手,温热的触感似是从指尖传递到心口。

    饭后,又和任佩芝聊了会儿天,林见鹿和何渐知才并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林见鹿拿出那张银行卡,“我之前一直觉得爸很严肃,好像不太好相处。

    何渐知:“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但他很认可你,也很重视我们的婚礼。”

    林见鹿:“那爷爷奶奶我们是不是也该去看望一下?”

    何渐知沉吟片刻,说:“我爸其实是孤儿。”

    林见鹿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啊”了声,“对不起,我不知道……”

    何渐知摇了摇头,“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自己打拼出来的。所以他对家庭一直看得很重,才对我没立刻公开婚讯的事有些生气。”

    林见鹿主动牵他的手,“那以后,我们都不隐瞒关系了。”

    何渐知眸底的微光波动了刹那,眉梢随之舒展开来。

    他回握她的手,“好。”

    光色昏昧,月也残缺。

    墙面倒映的人影也在牢牢牵着彼此的手。

    他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嗓音沉沉含着笑意对她说。

    “我很期待和你的婚礼,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