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Me2

作品:《我的二次方

    刚学会空中抓板,林见鹿太过兴奋,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直到雪场广播开始催促游客下山,她才意犹未尽地和何渐知回民宿。

    夏旬望着黑透的天色,问:“鹿鹿姐,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林见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今天刚学会空中抓板,一下滑得忘记时间了。”

    夏旬眼睛一亮,“哇,鹿鹿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之前练了大半个月才学会,你竟然这么快就学会了。”

    林见鹿:“是渐知教得好。”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嘛。肯定也是你有天赋,才学得这么快。”

    夏旬说,“你滑了这么久,应该饿了吧?”

    林见鹿:“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夏旬:“那正好,我们晚上做了海鲜面,澳夷岛现在的鲍鱼肥得快赶上一头牛了。”

    林见鹿忍不住笑:“什么嘛。”

    她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叫何渐知:“何老师,一起来吃晚饭呀。”

    何渐知淡声:“你们先过去吧,我先去换件衣服,晚点再吃。”

    闻言,夏旬先大大咧咧地推林见鹿的肩膀往厨房走,“那你先去吃饭吧,今天我姐做了特辣的,保准你喜欢。”

    林见鹿下意识用余光去寻何渐知,只见对方径直往楼梯间的方向走,没看她一眼。

    那种被他疏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抿直唇线。

    大概是从小身处的成长环境产生的不安全感,她察觉到他人异样的态度,就会陷入极度的内耗。

    晚些时候,夏旬被卫勉叫去收拾房间,厨房内只剩林见鹿一个人。

    她晚饭吃得心不在焉,一直在反思最近自己的所作所为。

    焦虑的情绪裹挟着神经,她没胃口,拿着筷子没再继续进食。

    直到有人推门进来,她眼睫稍抬。

    只见何渐知换了件浅蓝色的毛衣,领口松垮,露出的锁骨瘦削。

    光斑透过发梢扫在他眉眼,加重了眉骨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不见底。

    他停在门口,眼眸看了眼她碗里剩余的面条,“吃不下了吗?”

    回过神,林见鹿模棱两可地说:“我想等你一起吃。”

    何渐知没接话,径直走向灶台边盛面,而后才坐到她对面,“你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我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和你一起吃饭。”

    如果之前只是隐约觉得何渐知在有意无意地远离,现在就是真切地确认了他就是在疏远她。

    林见鹿攥紧了筷子,“何老师,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何渐知动作微顿,“没有。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林见鹿忍不住觉得委屈,语气低落:“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总不太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何渐知看向面前的女孩,她眼皮压得很低,唇线抿紧泛出点白,连发顶毛绒绒的碎发也耷拉下来。

    仿佛雨水淋湿了绒毛的小猫,恹恹地蜷缩着,不知自己哪里犯了错。

    何渐知喉咙蓦地涌上些许涩意,他叹了口气,“别多想,你没有做错任何事。相反,你滑雪的表现特别优秀,我也很为你感到高兴。”

    静谧几息,他嗓音沉沉:“我只是,有些事还没想明白。”

    碗内的热气往上蒸腾,眼前的画面仿佛铺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过度模糊。

    林见鹿缓慢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小声问:“是很难的问题吗?”

    何渐知说:“嗯,以前从来没遇到过。”

    林见鹿脱口而出:“那你可不可以快点想明白?”

    说完才觉得这话太蛮不讲理,也显得她想和他待在一起的心思太过昭然若揭。

    何渐知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弯了下嘴角,“好,我尽量。”

    最初他确实只是想应付家里,好让任佩芝安心。

    各取所需,相敬如宾。

    原本是他所预想的,他们的相处轨道。

    但他却发现他逐渐不想只满足于此。

    他会因为她的情绪而牵动心绪,会开始在意她对自己的看法,也会在她靠近时心跳失序,又在刻意疏远时感到莫名的焦躁。

    这种陌生的感受大概是喜欢。

    他喜欢她。

    可为什么呢?

    他们只相处了这么短暂的时间,也不算真正了解彼此。

    他不想让她觉得他轻浮,所以在这个假期结束之前,他想给自己一个答案。

    —

    很快到了初六。

    褚清让傍晚到民宿没多久,他周围自动刷新了好几个婶子,对他嘘寒问暖。

    褚清让也熟稔地和她们打招呼:“这是钱婶子和李姨吗?差点没认出来,怎么又漂亮了。”

    “刘姨您家今年这么热闹,我大老远都闻到香味了。您还不知道,我在家最想念的包的鲅鱼饺子。”

    一席话说得几个婶子笑开了花,刘姨笑着拍他胳膊,“你这孩子,那到时候我做点你带回去吃。”

    褚清让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刘大美女。”

    他嘴唇的唇珠饱满,眼尾上扬,笑起来自带邪气,说话却非常讨长辈的喜欢。

    让人自动忽略他长了一张坏男人的脸。

    等婶子们去张罗晚饭,旁边的夏旬才终于能插上话:“清让哥,你又骗吃骗喝了。”

    褚清让不以为意地挑眉,“我这叫人格魅力大,学着点吧弟弟。”

    夏旬不服气地“切”了一声:“那也没见你带女朋友过来啊,不像何哥,直接把我女神追到手了。”

    “你女神?”

    褚清让稍微挪眼,眼眸冷不防钉在不远处的林见鹿身上。

    林见鹿一僵,硬着头皮冲他扯出一个礼貌的笑。

    褚清让顿时了然,戏谑地附和道:“我都不想说,何渐知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往年都是我俩一起来,今年有了女朋友,就抛下我先来了。”

    何渐知语气平淡:“我只是按你的行程安排。”

    褚清让吊儿郎当地提起嘴角,“那真的好贴心啊,何老师,和你结婚肯定很幸福。”

    “……”何渐知眉心微微收拢,“你说话正常点。”

    “好吧好吧,我不开玩笑了。”褚清让举起左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还请别介意,林小姐。”

    林见鹿干笑:“没事,我不介意的。”

    晚饭是婶子们张罗的,摆了满满一桌,丰盛程度堪比除夕夜那天。

    褚清让说是妇女之友也不为过,从护肤心得聊到超市打折,和所有女性长辈都聊得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社交恐怖分子吗?

    林见鹿心里暗暗感叹,思忖着等下该怎么开口和他提照片的事。

    眼看他起身去厨房添饭,她也赶紧放下筷子跟了进去。

    “那个,褚先生。”

    褚清让闻声看她,“林小姐?”

    林见鹿攥了攥手指,有些紧张地说:“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褚清让眉峰扬了下,后腰懒散地靠到岛台边

    ,“你和何渐知平时也这么客套吗?”

    林见鹿:“啊?”

    褚清让挑唇,“叫褚先生感觉怪生分的,你怎么叫何渐知,就怎么叫我吧。或者叫哥哥也行,你叫过老何哥哥吗?”

    原本来找他就做了好久心理建设,这会儿被调侃,林见鹿眼皮颤动,脖颈肉眼可见地浮上一层血色。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道沉冷的嗓音:“褚清让。”

    林见鹿回头,就见何渐知站在她身后。

    暖气缭绕的室内,吵闹欢笑的人声,以及太阳和铃兰混合的香气。

    男人眉眼攀上些许不悦的情绪,“你别吓到她了。”

    褚清让似笑非笑,“我哪吓她了,我这不是在和见鹿妹妹拉近关系嘛。”

    何渐知没搭腔,低声安抚林见鹿:“你想让他做什么就直接说吧。”

    对上他的视线,林见鹿的心没来由地下安定了不少。

    她深吸了口气说:“我想做一本滑雪纪念册给卫姐,听说你们以前是队友,想问问你有没有她参加训练或者比赛的照片。”

    褚清让眉梢微动,“为什么想做这个?”

    林见鹿:“就是觉得卫姐很好,想让她开心。”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褚清让笑了声,打开电饭煲盛饭,“可以,我晚些发给何渐知,再让他发给你。”

    何渐知:“我可以把你微信推给她,你们直接聊比较方便。”

    褚清让没意见:“也行。”

    一切都敲定下来,林见鹿手心捏了一手的汗,黏糊糊的。

    “……谢谢。”她分别朝两人颔了颔首,连忙溜出厨房,到餐厅的水池边洗手。

    餐厅和厨房一墙之隔,何渐知走到橱柜边,拉开柜门,伸手拿了个几个杯子。

    褚清让扬扬下巴,“你不对劲。”

    何渐知淡淡睨他一眼,“什么不对劲。”

    作为一起长大的发小,褚清让太了解何渐知了。

    之前虽然他对林见鹿也客气,但今天明显是刻意在保持距离。

    “你喜欢她。”褚清让眼神揶揄。

    何渐知手指顿在杯沿,没回话。

    褚清让轻嗤:“不是之前被女学生表白,当老师当出职业病了?

    “……”

    “你们可是有证的那种,再说了,哥们你三十了,不会还搞小年轻暗恋这一套吧?”

    “正是因为我三十了,比她大了那么多,我才要比她考虑得更多。”

    何渐知停顿两秒,“在她没表现出对我有不同的感情前,我更应该把握好分寸。”

    说得正经,其实就是没把握的当局者迷。

    褚清让唇线挑起散漫的弧度,“我之前看过一个实验,如果前面的几个人突然同时回头,人下意识会看向自己喜欢的那个。”

    “来打个赌,她会先看谁。”他手搭到何渐知的肩上。

    “好幼稚。”何渐知拂开他的手。

    空气安静了倏尔。

    褚清让忽然指向后边,“我靠,那是什么?”

    明知大概率是恶作剧,何渐知还是下意识顺着对方指的方向侧目。

    隔着一层玻璃,林见鹿刚想伸手拿墙上的擦手巾。

    倏地。

    前方两人毫无征兆地同时回头,林见鹿呆住,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已经不偏不倚地撞入了何渐知的眸底。

    四目相撞的零点零一秒,有鞭炮声骤然在院外炸响。

    她真的先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