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Me2
作品:《我的二次方》 暖光在头顶晃动,将视野内的一切都氤氲得朦胧。
林见鹿脸颊发烫,分不清是因为酒精上头,还是因为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试图用冰凉的酒液压下心头的悸动。
蓦地,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凑了过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渍的黄牙,“妹妹,怎么一个人喝酒?要不要哥哥陪你啊?”
林见鹿拧眉,身体不自觉绷紧往后挪,“不用了,我在等我朋友。”
男人不依不饶,“你朋友是刚刚穿得很骚的那个女的吧?那我们三个一起喝呗。”
林见鹿一点也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景,明明已经紧张到不行,听见他侮辱桑予,还是有一股无名火往上窜。
“你说话放尊重点。”她双脚往下放,站了起来。
男人玩味地笑,伸手就要搭上他的肩,“哟,还是个小辣椒。”
林见鹿浑身紧绷,正想往后躲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在了他们中间,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
林见鹿视线往左移,就见褚清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声腔懒洋洋的:“这位先生注意保持正常社交距离。”
好事被打断,醉酒男不十分爽:“你特么谁啊,多管什么闲事?”
褚清让抬手,指节在空中轻叩两下。
立刻有两个身高体壮的男人走出来,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副只要他敢轻举妄动,就随时要把他暴揍一顿的架势。
醉酒男的眼神瞬间清明了不少,搓着手赔笑道:“都是误会,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女人,这才多有冒犯。实在是对不起,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褚清让漫不经心地挽了挽衣袖,“错了。”
醉酒男:“什么?”
“她就是她,不是谁的女人。”
褚清让扬起下巴,脸上虽带着笑,说出的话却很不客气,“况且你这种货色只能和垃圾待一块,怎么配和人相提并论。”
醉酒男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褚清让偏了偏头,另外两个高壮男人便上前一步,吓得醉酒男仓皇逃离。
林见鹿整个人还在状况外,还是褚清让先开口问:“没事吧?”
林见鹿摇了摇头,“刚才谢谢。”
褚清让:“毕竟是我开的店,我肯定要保证每位客人的安全。”
捕捉到关键字眼,林见鹿微愣:“你就是清吧的老板吗?”
褚清让绕进吧台另一侧,“我记得之前外婆把我的店推给过你吧。”
这么一提醒,林见鹿才记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但她对人多的场所向来避之不及,当时客套应了几句之后就抛到脑后了,没想到误打误撞还是来了。
那桑予想泡的那个清吧老板岂不就是褚清让了吗?
林见鹿默默在想。
褚清让拿了个干净的杯子,自顾自往里倒水,“不过你来我这,老何知道吗?”
林见鹿没底气地支支吾吾:“他、今晚要值班不在家……”
褚清让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眉峰轻挑,“哦,那就是不知道了。”
林见鹿下意识解释:“我和朋友一起来的,没来得及告诉他。”
褚清让笑:“我也没说你故意瞒着他。”
“……”林见鹿总感觉越描越黑,索性闭了嘴。
就在这时,桑予从卫生间出来,远远就看见林见鹿的对面多了一个人。
灯光昏昧,她看不太清对方的长相,但对方身量很高,轮廓的剪影仍能辨认出优越的骨骼。
是放眼整个清吧,能被一眼注意到的角色。
桑予来了兴趣,走到林见鹿身边,“漉宝,我回来了。”
话音掷地,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隔着一小段距离,桑予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眉骨深邃,眼尾上勾,饱满的嘴唇自带上扬的弧度,即便不笑也泛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背头狼尾,左耳垂还戴了了一枚小小的耳钉。腕骨冷白,鼓起的青筋匿着力量感。
桑予眉梢很轻地松懈了一瞬,目不转睛盯着他看,“这位你认识?”
“他是我——”林见鹿张张唇,“老公”二字说出口还是觉得很难为情,就绕了个话音,“我合租室友的发小。”
褚清让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顺势接话道:“你好,我是这家清吧的老板,褚清让。”
“褚老板,幸会。”桑予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朝他伸出手。
褚清让礼貌性地握住她的指尖,“幸会。”
两只手交握,桑予食指在他掌心剐蹭一下。
褚清让眼皮掀了掀,抬眸和她对视了两秒。
后者面色如常,笑意盈盈收回手,仿佛只是不小心碰到。
“店里氛围好,酒也好喝,之后会经常来光顾的。”
桑予双肘交叠搭在吧台上,歪着头,“褚老板一般什么时候来店里呢?”
褚清让不动声色地曲起手指,“怎么,是打算制造偶遇的机会吗?”
“褚老板这张脸这么对我的胃口,我想争取和你一起睡觉的机会。”
饶是褚清让见惯了场子里的各种搭讪,听见桑予大胆又直白的话,还是怔了须臾。
他的表情罕见地浮上些许不自然,旋即轻咳了一声:“我这里不提供这种服务。”
桑予:“那褚老板能提供什么服务?”
褚清让:“作为老板,可以请你喝一杯专属特调。”
“那谢谢褚老板了。”桑予眨眨眼,“但我喝醉了,褚老板会负责吗?”
褚清让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我只对我调的酒的口味负责,至于喝醉的人——”
顿了下,他稍稍偏头,“我们店有专门的代驾合作,可以安全把你送到家。”
桑予托腮,“可我只想让你送。”
褚清让眼睑的弧度微不可察地压了压,往酒杯里倒酒,“那要让你失望了,我只送一种人回家。”
“哪种?”
“我老婆。”
桑予丝毫没有怯场,反倒有种遇到对手的兴奋:“那褚老板有老婆了吗?”
褚清让把酒推到她面前,“有没有都不影响我不送客人的规矩。”
桑予用指尖轻点酒面,放在唇边浅尝。
从始至终,眼神都直勾勾地落在褚清让脸上。
注意到他喉结上下轻滚,也注意到他慢慢浮现薄红的耳根。
“果然秀色可餐。”桑予说。
褚清让:“……”
静了片刻。
桑予看向林见鹿,“漉宝,你要不要再来一杯酒?”
一旁正吃瓜的林见鹿突然被叫到名字,她后背绷直,“啊,我……”
没等她说完,褚清让补了一句:“你的合租室友让我提醒你少喝点。”
林见鹿一噎:“……我没打算喝了。”
桑予眼神揶揄,“管你管这么严,是正经室友吗?”
“……”林见鹿心虚。
兜里传来震动感,褚清让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微信页面停留在最新的聊天记录上。
是二十多分钟前,他发消息给何渐知:【你老婆来我这了喝酒了。】
何渐知:【知道了。】
何渐知:【提醒她少喝点。】
褚清让单手打字,拱火道:【她说你是她合租室
友,老何你怎么看?】
何渐知:【……】
隔了一分钟,下方又添了一条新消息。
何渐知:【我下课了就过去接她。】
—
林见鹿自觉坐在角落,等何渐知过来接她。
门上的铃铛轻响,有人推门进来。
只一眼,何渐知就在人群里锁定了林见鹿的位置,而后径直朝她走过来。
他上身穿着的深灰色的夹克敞开,内里的衬衫扎进西裤里,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
活脱脱一副老干部穿搭,偏偏那张脸又生得过分好看,两种气质糅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禁欲味道。
桑予笑着打趣道:“这就是你的合租室友吗?”
“……”
不知道为什么,林见鹿从心底油然而生起一种背着何渐知偷吃的错觉。
如果顺着桑予的话承认了,何渐知会怎么想?
但要让她介绍何渐知是她的丈夫,她又有些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能干巴巴地说:“他是、何渐知。”
何渐知颔了颔首,“你好。”
“你好。”桑予礼貌回应,转而对林见鹿说,“既然接你的人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桑予离开后,原地只剩下了林见鹿和何渐知。
林见鹿掀睫看向何渐知,“你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下?”
何渐知依言坐到了她身侧。
场面凝滞无人发言,舞台上女歌手缱绻的歌声填补了这短暂的缄默。
林见鹿想解释一下今天的情况:“那个——”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片刻后,何渐知偏头看她,“你先说吧。”
林见鹿温吞开口:“刚才那个女生是我认识了好多年的一个读者,今天也是她临时约我出来,没想到来的会是褚先生的清吧。”
何渐知表情却有些委屈,“所以,你不想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才说我们是合租室友的吗?”
林见鹿连连摆手,“不是的,我只是没想好该怎么说……毕竟我们已经结婚的事也没正式公开,我就没说实话。”
静谧几息。
“小鹿。”
再开口时,何渐知喉结轻滚,声线却不自觉沾上了喑哑:“下周我们家有一次聚餐,我想和家里人公开我们已婚的事。”
声落,林见鹿眼眸怔忪。
忽明忽暗的光影全然揉进眸底,她眼睫颤栗几下,“……这么突然,会不会太快了?”
何渐知说:“可我只觉得太慢。”
“虽然是担心外婆的身体才没说,但对我的家人隐瞒了这么久,是对你的不公平。”
他眼眸牢牢锁住她鼻息,继续说,“而且我也不想再让其他人误会,我和你只是合租室友。”
极近的距离,林见鹿甚至能看清他眸底的缩影。
她的模样就占据了大半。
吉他扫弦,歌曲唱到了最高潮部分——
“我想和你,赏最美的风景,看最长的电影,听动人的旋律。”
“是因为你。”
“我和你最珍贵的记忆,那是多么的幸运。”
无名指的戒指在领证那天戴上后,就再没有摘下来过。
他们是法律认可的家人,如今他要补全这道关于家人的证明。
事实证明,何渐知不需要她制造任何若即若离的紧迫感,就已经会像小狗那样,主动把她圈进自己的领域,介绍给他的家人。
所以,林见鹿给出了她的答案:“那就公开吧。”
就在此刻。
歌词也唱到了最后一句:“我是多么的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