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作品:《太子今天也要造反

    半个月后,刘策终于返回通州诸岛,得知裴平安在句容县开了个杂货铺子,便直接一路往这边赶来。

    粮价飞涨,手里的钱也都不值钱了。百姓们很少出去买东西,可即便如此,杂货铺子的生意还是很不错的。这里面有些东西是商队从辽东海运回来的,看着新鲜,县内富户、豪强们也会过来闲逛。

    刘策初来乍到,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可进门后看见忙活的账房是刘怀,先嘿嘿地笑了。

    刘怀没好气地拍了下账本:“主家说了,过两天就让你来当账房。”

    “那有什么?”刘策不知道刘怀在挑剔什么?干什么工作都是干,左右都是在做正经事情,“主家在哪里?”

    刘怀抬手指了指楼上。

    刘策也没有继续废话,绕开喧嚷的客人,跑上了二楼。二楼也是杂货铺子,不过卖的东西要贵很多,只有三三两两衣着华丽的客人。

    他看了一眼,便直接进了二楼角落的屋子,果然裴平安就坐在里面煮茶:“我回来了!已经把消息都传给了谢良,不过......他知道了你的存在。”

    裴平安立刻起身,见刘策风尘仆仆却依旧精神,便知道没受到什么磋磨,松了口气。听到后半句话,也不甚在意:“他既然能这么放你回来,看来还没有倒向其他人,尚可信任。”

    刘策挠挠脑袋,他弄不太懂这些弯弯道道,只能听裴平安的。

    裴平安抬手示意刘策入座:“谢良既然已经知道胡兵南下的消息,必定会做出应对,我们不必过于担心,让谢子正在海上随时盯着就好。”

    刘策点头,转而说起杂货铺子:“我出门一趟,竟然有这么大的变化,还开上了铺子。我看那铺子里有好些个东西,根本就不是南边的,是海上商船通路了吗?”

    “嗯。”裴平安道,“以后你负责杂货铺子的账本,包括海上商船的账本。”他没有把后者交给刘怀,那人还不值得那么信任。

    裴平安又道:“世道不安稳。一年的时间,我们要在句容县站稳脚跟。”

    刘策惊讶:“这么急?”

    “你离开的这些日子,句容县也出现了几波乱匪。”

    刘策沉默,点头应下。

    杂货铺子开的成功,裴平安又说服句容令在句容县附近建造了一个自己的停船渡口,专门承运海上商船的货物。

    句容令也没有多想,见裴平安这些人真的老老实实做起了生意,平日里还没少孝敬自己,又经常抓乱匪给他添加功绩,稍微拿捏了一下裴平安,便同意了。

    渡口开通,送上来的不只是北方的货物,还有采购来的马匹。这些马匹在路上病死了一大半,但也有健壮的平安抵达句容县。

    裴平安便让人将这些马匹藏进茅山里,留一些培育后代。另外还有一些从北方买来粮食,也都暂时囤积起来,并不往外流通。

    一天一天过去,街头流离失所的百姓越来越多,乱匪也是一伙接一伙。朝廷顾得了这头儿,就顾不上那头儿,忙得焦头烂额。

    句容县没乱起来,还是有裴平安的人手在压着。小流匪跑过来直接就被消灭了。大一点的乱匪消息灵通,知道这边有人占着地盘,试了几次死伤惨重,便也不敢过来了。

    相较于外面的乱世,句容县就显得祥和,宛如世外桃源。县内的豪强富商们也从一开始的担忧,变得矜持自傲起来,琢磨着发一笔横财。

    于是,县内最大的酒楼里办了一场宴席,几乎县内的富豪都去了宴席。而新晋海商裴平安,自然而然也在受邀之列。

    裴平安看着摆放在桌案上的请帖,没有说去或不去。听着下首落座的一众下属你一眼我一语。

    刘怀急道:“这个时候还搞什么商会?说不准明天就天下打乱了。岛主,咱们得把握住机会啊!时势造英雄,这可是咱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桑肃踢了刘怀一脚:“急什么急?岛主自有顶多。这群商贾看到一点荤腥就扑过去,比苍蝇还恶心。什么商会?说到底还是聚在一起琢磨着怎么搜刮民脂民膏!”

    其余人也纷纷表示不赞同裴平安去参加宴席。这一年来,他们的杂货铺子生意越来越大,引起了一些人的眼红。还有人试图逼迫他们卖了铺子,好在裴平安说服了县令出面才平息。

    他们跟这群奸商只有仇恨,哪有什么在一起好好吃饭的交情?

    裴平安听着众人愤慨激昂,视线移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端。这个曾经的朝廷命官,后来被他们劫囚到这里,还没有施展出太多的能力。要不是看在他兄长铁匠的份上,早就不会继续用他了。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一些:“杨端,你怎么看?”

    这里坐着的大半都是被朝廷不容之人,最是痛恨什么朝廷官吏。杨端也一直不怎么受待见,坐在角落的位置,听见裴平安问话,才开口道:“我认为主公可以去。”

    当即有脾气比较大的拍案而起,要去揍杨端:“你这贼官,不安好心!”

    杨端被吓得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

    裴平安重重地点了下桌案,那人只好憋屈地坐下,不敢违抗裴平安的命令。

    裴平安道:“大家都是为了我们通州诸岛,也都是为我提好的谏言。不过最后该不该采纳,是我要做的决定。”

    谢子正和周会一左一右站在裴平安身后,他们刚才一直都没说话,只是手里抱着刀剑,拥护着裴平安。

    众人喏喏。

    裴平安面向杨端:“你平日里不愿意和大家深交,也难怪他们会猜疑你的用心。”

    杨端听出裴平安对自己往日作为的不满,哪里敢承认?这群人现在披着海商的皮子,一年前还在到处打劫呢,现在也是山中海上的一伙流匪。他干干地赔笑:“是,日后我一定尽心尽力与大家相处好,一起为主公做事。”

    裴平安自无不可:“继续说请帖的事情吧。”

    杨端拱了拱手,眼睛溜了周围的一群“同僚”,也尴尬地笑了笑赔罪,这次继续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主公参加这场宴席,或许可以打听到点什么消息。最重要的是,能掌握每个富商的情况。等到我们举兵的那一天,也方便‘对症下药’。”

    何为对症下药?自然就是拿着名单,该杀的杀,该抄的抄,该放的放,该用的用。这里面的门道太多,杨端不知这些“同僚”们有没有小心思,也没敢明说。

    不过裴平安却领悟到了杨端的言外之意,思忖片刻后,便点了下头:“好,过两日我去一趟宴席。”他扫了一圈屋内众人,观察着每个人脸上的神情,而后宣布散会。

    裴平安单独留下了谢子正、周会、刘策、桑肃四人。他靠在椅子上,神情看上去不大好:“日子好过了点,人心也开始浮动了。”

    在严格的律令,也制止不住人性。

    刘策没明白裴平安在说什么,就闭着嘴巴不说话,观察着其他三人,等着有人来给他解答。

    桑肃最先接上裴平安的话:“现在我们手里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新提拔上来的人也都是经过考核的,甚至大半都是跟着我们一起拼杀出来的。”

    按理说这些人是不会叛变的,可刚才议事的时候,桑肃也观察到了有人的眼神躲躲闪闪。

    “财帛动人心。”裴平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伤心和愤怒,“有些人手里有了权力,不用人教,自然而然就会了以权谋私。如果有富商豪强贿赂他们,他们最终早晚会叛变。”

    裴平安难道就真的不能自己决定去不去参加宴席吗?可他还是把所有的管理层都叫来了这里。他对外并没有隐瞒自己是杂货铺子的老板,却也不曾宣扬过自己的行踪。

    可这样一封请帖,却只用了半天功夫,就准确地传到了他的手里,中间没有经过刘策的审核。若说没有自己人从中帮忙,那裴平安就真的是傻子了。

    这是仅仅传递一个帖子的事情吗?万一那宴席里面设好了埋伏,裴平安去了岂不是要送命?

    方才这些人大多都嚷嚷着不让裴平安去,可其中一些人不过是在随大流,劝说的语气平平淡淡,还从反向说服裴平安去参加宴席。

    谢子正拧着眉毛道:“从现在开始筛一遍叛徒?”

    裴平安从头顶拔下笔簪。

    周会立刻取来墨条,在桌案边研墨,并仔细铺好了纸张。

    裴平安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查查他们,暂且不要动。把和他们有关系的都揪出来,等时机到了一网打尽。”他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被财帛动了心?

    刘策有点担心:“要不过两天还是别去宴席了,谁知道是不是鸿门宴?”

    裴平安道:“杨端说的有道理,去是要去的。不过表哥得带着人手埋伏在酒楼外,如有不测,可以随时接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