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作品:《太子今天也要造反

    回到了通州诸岛,裴平安招来出去打探消息的下属,询问他们对那流放官员的调查结果。若是那人情况属实合适,他就尽快去必经之路上做劫囚准备,这样他们就不缺打造铁制兵器的工匠了。

    下属很快便来回报:“岛主,同那罪官一起发配的确实有铁匠,不过手艺或许不会太好,要不早就被权贵买走了。”

    这倒是不算什么,只要会打造铁器,那就可以再深入培养。裴平安又问道:“那罪官如何?”

    下属的神情略微古怪起来,这个问题似乎让他有些难以启齿,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道:“听说是个爱慕虚名人,在朝廷里也很不招人待见。这次他落难,几乎没有其他人帮忙捞一把。”

    朝廷里打压异己的事情不少见,但是人缘差到这种地步的也是很罕见。便是寒门出身的官吏,也会和其他寒门出身的官吏抱团,怎么轮到这人就一个同伴都没有呢?

    裴平安猜测此人必定脾气孤傲古怪,所以才会经常得罪人。他前世也曾见过这种人,因为性格太孤傲尖锐,几乎没有什么人愿意与之往来。可真到了关键时候,这种人反而比那些长袖善舞的人更加靠谱。

    “无妨。”裴平安点了几个人,明日同他一起出发,准备在半路上劫囚。

    他们已经打探好消息,这个罪官叫杨端,被发配到南端的晋安郡,必定会经过太湖,他们可以在沿途埋伏。

    但与裴平安猜测的恰恰相反,发配之路上的杨端并不孤傲尖锐,反而极为“能说会道”,常常谄媚押送他们的小吏,一路上把小吏哄得极为开心,还解除了杨端等人身上的枷锁,让他们免得遭罪。

    数日后,杨端一行人抵达太湖附近。

    小吏道:“你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讨厌嘛。这次也算是你倒霉,哪个年月没天灾?偏偏让你赶上了。”

    杨端也叹气:“上头要一个背锅的,可不就把我给推出去了吗?”

    “别人怎么没事呢?”

    杨端摸着自己的下巴:“大概是嫉妒我的才能吧?”

    他说完这番话,跟在后面的义兄铁匠都忍不住撇嘴,抱怨道:“要不是你整天惹人厌,怎么会被人推出来抵灾?”

    “你看看你。”杨端想要反驳,却没有什么底气,最后嘀咕道,“要不是我惹人厌,还当不了这几年的官儿呢。”他四处攀附世家,才能有当官的机会。

    “诶?前面有个歇脚的店。”小吏道,“咱们过去歇歇脚,吃点东西。反正朝廷给的时间也够用,现在到了太湖,咱们明天就走水路。”

    杨端笑呵呵地上前恭维小吏,惹得小吏更加高兴。他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察觉自己被人盯着,循着感觉去看,见歇脚店里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周身气质沉静儒雅,自带一股书卷气,看样子也是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只是不知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歇脚店里?

    杨端觉得这少年郎奇怪,直到落座后,还时不时地偷瞄两眼。

    少年郎直直地看回去。

    杨端尴尬地拱了拱手赔罪,小声跟小吏嘀咕:“那个少年真是古怪。不知道是谁家出来游历的小少爷?”

    小吏偷偷看了一眼,提醒杨端:“这种权贵家的小少爷最娇贵,别惹麻烦,低头吃饭。”

    “诶。”

    坐在少年郎旁边的青年则容貌相对平庸,却也气质清澈,压低声音道:“我咋看这杨端很不靠谱啊?一点也不孤傲。”

    裴平安单手端着水杯,眼睛落在杨端的身上:“问问就知道了。刘策你在这里等我。”他喝了口水,便放下水杯,起身走到杨端旁边坐下。

    小吏浑身不自在,提醒裴平安:“我是朝廷狱吏,押送的都是囚犯。”

    裴平安浑然不在意,微笑道:“打扰了,我是来劫囚的。”

    小吏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裴平安说的是什么,忽然感觉浑身发软,根本提不起力气来。他猛然意识到这水壶里被下了药:“你......”话还没说完,便失去了意识。

    杨端大骇,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哭诉道:“我就是平时喜欢蹭蹭你们名气,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儿,让我顶锅我也没反抗,咋还要杀我呢?”

    裴平安挑眉:“蹭名气?”

    杨端意识到裴平安不是权贵世家派来的,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但注意到周围聚集来一群劫匪伙计,只好苦着脸继续说道:“像我这种出身低微又没有名气的,根本就没办法得到中正举荐做官。”

    于是杨端便选择刷名气。他刷名气的方法可谓是极其没脸没皮,经常蹭着世家大贤的宴席,对外就宣称与某某有交情,实际上只是吃过一顿饭。人家家里举办喜宴、丧礼,他也要过去蹭一蹭,丧礼哭丧哭得比亲儿子都亲。

    如此一来,他的名气的确提升了,也糊弄着得了个官位,却被朝中同僚唾弃。这次出了事,也没有人愿意帮他说话。

    听罢杨端的字数,刘策起身过来,绕着杨端转圈:“人才啊。多好的公关人才?以后可以负责对外公关。”

    裴平安听不懂什么公关,但也能猜出刘策话里的意思,看了眼杨端旁边跪着的铁匠,点头道:“把他们都带走。”

    两个劫匪伙计立刻上前,把杨端与铁匠都绑起来。

    二人连声求饶。

    裴平安似笑非笑道:“跟我走,你们还有活路。不然你们以为晋安郡是那么好待的地方吗?到处都是瘴气和越民,你们觉得你们两个能活多久呢?”

    铁匠听到这话,立刻和杨端抱在一起痛哭:“早知道我一开始就不认你这个干弟弟了。”

    “咱俩从小相依为命长大的,你咋说这话?”杨端敲他的头,也哇哇大哭,“早知道就装不认识你了,好日子没让你过上,还要跟我一起受罪。”

    铁匠哭得更大声了:“好兄弟就是要有难同当。”

    刘策瞠目结舌:“咱们也不是啥坏人吧?”

    一旁的劫匪伙计默默道:“看着不像

    好人。呃,岛主我不是说您。”

    裴平安淡淡地笑了下:“把他们送到船上吧。这个小吏......”按理说最好是直接杀掉灭口,可他沉默几息后,让人将小吏也一并带走。

    刘策不明所以:“那迷药的药效时间不长,过一会儿他醒了就能自己走的。”

    “他弄丢了押送的犯人,回去也活不了的。”裴平安道,“不回去就会沦为流民,还不如跟着我们走。”

    刘策愣了下,立即笑弯了眼睛,追上裴平安的步伐,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说实话,这些日子你的变化实在太大了,真像个海匪头子。我还以为你忘了咱们的核心价值观呢......呃,你本来也不记得。”上次对暗号,裴平安就没对上来。

    裴平安对刘策口中的后世充满了好奇,能说出那样价值观的后世人,不知所处的世道又是如何盛世?还会像他们一样被外族欺辱,国破家亡吗?还会像他们一样朝不保夕,被世家权贵凌辱吗?

    这些话裴平安始终没有问出来,他还没有做好与刘策坦白的准备。关于自己的那些过往,到底有些难以启齿。

    劫囚的过程很顺利,裴平安没有把他们带回主岛,而是带到了一座偏僻的小岛上暂且安置,等他们彻底相通归顺,再另做安置。

    杨端相通的时间很快,脚刚一落地,就立刻想通了。主打一个能屈能伸,丝毫不拖泥带水,恭维陪笑:“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岛主想让小人做什么呢?我这义兄最会打铁了,我们兄弟俩都能帮忙。”

    “......”裴平安沉默几息,看着杨端和的笑脸道,“我知道你为何招人讨厌了。”谄媚过头的人显得异常虚假,很难让人从心底里喜欢。

    杨端好似没听见,也不尴尬,继续呵呵赔笑。

    裴平安打量着他,拍拍肩膀道:“在我这里,你可以做你自己。只要你真的有能力,就可以发挥你的才能,得到你应该得到的东西。谄媚也是天赋,你没有。”

    “.......”杨端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复杂地看着裴平安,“岛主想要我做什么呢?”

    裴平安道:“看你的表现。我想要句容县的茅山山脉,你有什么方法?”

    杨端道:“若是人手够的话,可以直接架空县令;若是财物够的话,可以贿赂县令;若是什么都不够的话......混进山里当个流民团,县令应该也懒得搭理我们。”

    裴平安笑了:“你先跟着桑肃负责再茅山开荒的事吧,干好了我再重用你。至于你义兄需要跟我去其他地方,我要让他帮忙打造铁器,允许你们半年见一次。”

    杨端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和义兄铁匠只好答应下来。但凡海匪都不是什么好人,没准惹这个岛主不高兴,转手就把他们给宰了。

    只是杨端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看着这海匪头子不像是泛泛之辈,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还要自己打造铁器?哪里来的铁矿?要打造的是工具还是兵器?

    难道是一伙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