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再见第五 1
作品:《四圣谛》 上次话说到何在真去参加方家的乔迁宴回来,又是惊又是喜。她看着方家痴痴傻傻的姑娘还结婚生子,惊得四处问人,似乎人人都没觉得有问题;又去看了许曼布置的房子,果然设计得很漂亮,她见了也欢喜,觉得那是一个琉璃世界。她结婚大半个月,也渐渐和傅似逸这边的朋友熟悉了,又是她们出主意拉她去剪头发,又是在一块打麻将,忙得整天没有空。
人难怪是群居动物,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太寂寞。久不见人,几乎以为自己不会说话了。好容易混进人堆里,玩乐过了、闲谈过了,似乎又说了太多不应该说的话,许多听的话也是无用的——人在这之后回到寂寞。但要你去想一想,似乎是值得的。这漫漫人生,没有那么多的意义和前途,其实人生尽你去浪费。这似乎很俗气。落入烟火就成了俗人了。然而人生何地不流俗?
按下何在真的婚后生活不提,单表她母亲白若曼在家。自何在真结婚离了家,白若曼一时得意起来,一是何在真有了依靠,意味以后她也多了一个依靠,还是一个富家的少爷;二是手上的彩礼是马上能见到的,傅家出手可谓阔绰。她自以为家里小门小户,即使在真读了大学、相貌好,那个价格也惊了她一喜,好似捡了天上掉下的钱似的。刚了了一桩心事,何在有和赵希敏的喜事也赶趟似的来了,两人于六月中旬结婚。何在真生病没去,叫人送了礼物过去。一时,白若曼笑得合不拢嘴,却还没料着母子反目将近。有分教:人生多歧路,纵是母子也疏离。古来人无千日好,果然花无摘下红。
何在有和赵希敏结婚后在何家暂住了一段时间。何家只有白若曼做家务,因此赵希敏原本打算带她的保姆赵妈过来。但简单搬了一些东西到何家之后,发现已经没有房间了。她和何在有住何在有原本的房间,白若曼自己一个房间,何在真出嫁,然而她的房间还有一些杂物。
何在有知道何在真不准别人私自动自己的东西的,她又嫁了个有权势的丈夫。把她的房间改给赵妈住,担心她以后回家不好看,因道:“算了吧。妈在家里也是一样的。之前我妹妹在家里,和你差不多年纪,怎么没见着她要佣人专门伺候?你不是小孩子了,结了婚的人——还离不了赵妈?”
赵希敏嘟哝了几声,心里也不觉得赵妈是必要的,回道:“随便你。”
何在有笑了,说:“也不是我要保姆照顾,我活了二十几年也照样过来了。是你——你要人照顾呢。你真不用?你有什么法子?要是有办法,多一个人过来照顾你倒是应该的。从前你都是过那样的生活,这会结婚了叫你过没人伺候的日子,倒是不好。反正在真的房间是不能动的。也不能住到妈的房间里,那像什么样子?”
赵希敏笑道:“你不是说我都是结婚的人了?长大喽,有什么法子?你倒是替我想一个。当家作主的难道是我?我反正想不到什么法子。这也不许,那也不准的。只好先将就住着了。”
何在有应道:“这倒很是。不过你说这话,难道当家作主的是我?”说着退开两步,给赵希敏作揖请安,陪笑道:“我可是不敢不敢,还是请赵小姐做主吧!”
赵希敏格的笑了,睨了他一眼,撇过头去不看他,自看镜子里自己的脸。只是笑也忍不住笑,一面哼了几声。
何在有拍了拍她的手道:“总之妈在家里呢,你有事情就问妈妈一声。”
赵希敏点头。两人便住下来了。
白若曼刚开始倒是高兴,何在有现在在赵家的银行做事,白天出门,赵希敏常常同他一起进城,傍晚再一起回来。她也不去城里的铺子了,只在家里忙活。
忙活来、忙活去,不免觉得寂寞。这一天早上,她烧了早饭,自己先吃了,然后在天井边洗衣服。
何在有先起来,洗漱之后在饭桌上吃早餐。赵希敏落后一步,洗了脸不大高兴,只是坐在桌边喝茶。
何在有道:“怎么一起来就喝茶?仔细胃痛。今天是怎么了?早饭也不吃一口。”
赵希敏摇头,低声道:“我不要吃这个早餐,几天了还是一个样。”说着伸手指了一圈,皱了皱鼻子。
早餐是瘦肉青菜粥,白碟子里放着几个小菜。何在有笑道:“你想吃什么?”
赵希敏道:“你没吃过我家的早饭?赵妈煮的鸡丝粥、生滚牛肉粥,广式小吃······都好。只要是换着花样的。”
何在有摇头道:“妈不会做小吃。其他的粥,鸡丝、牛肉,这儿又不是天天都能买到的。”
赵希敏撇嘴道:“那你还要问我想吃什么。”顿了顿,她恨恨道:“凭什么我嫁人了要吃这些?我嫂子那样的人家,嫁到我家来了,她倒拣了现成的便宜。”
何在有听得一愣,心里想道:难道没听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前闹着要我和你结婚,这才多少时候,已经觉得自己嫁得不如别人了。还是那个她最烦的嫂子,偏说嫁得不如她,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前儿个刚给她赔罪,哄好了,说家里也能过的。这才多少时候,她已经不耐烦了,还是小姐脾气。想来本也没以为总过这样的生活的,只是见我唠叨她,胡乱应下敷衍敷衍我。这也难怪,她是过惯了她的小姐生活的,现在叫她粗茶淡饭的,旁边又处处有人对比,可不是从奢入俭难?口中只能安慰道:“咱们家又不是你家,哪里能处处都一样呢?你不想吃这些,等会我们进城了再带你去时祥楼吃早点。”
赵希敏伏在桌子上,闷声道:“那我也不想吃。吃个早点还要跑到城里吃——每天都这样?”
何在有想了想,疑惑她是想回家住了,问道:“那回你家住一段时间?”
赵希敏才高兴了,直起身笑道:“你也跟我回去!”
何在有道:“好,好。那姑奶奶你看看今天的早餐怎么办?”
赵希敏道:“我一会去时祥楼吃。”
何在有只是笑。
那边白若曼倒是愣住了,暗想他们才在家住了多久,这就要撇下自己出去住了,还是到希敏的娘家。这一来二去,再者住的时间久了,不就如同她儿子当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她就这么一个儿子,栓在身边都来不及,三言两语就被媳妇拐走了。她手上还抓着何在有换下的衣裳,呆了许久。她伺候希敏惯了,知道她从小被人服侍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因此事事顺着她的意思。这会听得难受也不敢出声制止。
何在有喊她,说:“妈!我和希敏今天下午回她娘家,晚上你别做我们的饭。”
白若曼不好说不的,只得应道:“嗳。”
半下午的时候,两人从城里回来,开了一辆赵家的汽车。
赵希敏进房间收拾,白若曼扯了何在有出去,在大门口天井的回廊边说话。
白若曼戳他的肩膀,一面笑道:“我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有了媳妇忘了娘。这才多少时候?你就要到人家家里给别人做儿子了。我也还没死呢,底下又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两个妹妹又都嫁出去了,没一个人在我身边看顾看顾我。只有你一个,原本指望你多在我身边陪我的,这时候立马要跟了老婆跑了。你是巴不得你老娘我去了。”
何在有急道:“你说的什么话?妈,你今年才多少年纪?什么死不死的。我也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希敏住不惯,我们回她娘家过渡过渡也是好的。”
“住不惯?”白若曼哼道,又钉着何在有道:“难道回去住住,觉得住舒服了再回来住,那时候就住得惯了?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你少拿这种话糊弄我。我看你到时候也住得适意了,倒心甘情愿做她赵家的倒插门女婿!”
何在有一算计,说:“这有什么办法?我们家就这样,她住不惯,我反正是强不过她,难道你说服得了她?你去劝她别忙活,在家里将就将就算了。你强过她,我也免得上丈人家打扰。又不是上门女婿,哪个丈人乐意见女儿女婿赖在娘家不走的?再者,咱家要是有钱,在城里买一间房子算了,免得大家不自在。”
白若曼道:“是你娶了他赵家的小姐,千方百计好容易娶到手了,难道手上一点钱也没有?”
何在有“哟”了一声道:“妈,这娶老婆是卖女儿?只有给彩礼的,没见过赚彩礼的。你要是问她的嫁妆,我们家都没给人家多少彩礼,哪好意思问他家给女儿的陪嫁?”
白若曼恨铁不成钢,骂道:“当初你献殷勤那劲儿呢?你妹妹好容易攀了个少爷,给家里帮衬了一笔彩礼钱。那笔钱里又分了些做你的彩礼钱。谁知道你一点没赚回来,净亏本了!”
何在有见母亲生气,忙揽住她的肩道:“也别生气了。这件事虽然不好我自己说出口的,但希敏要是在家里住得烦了,指不定要出钱买房子呢。她家里也不是从前那样了,不说她是嫁出去的女儿,她哥哥也结婚了的,多了个嫂嫂。我听她说,她哥哥嫂嫂打算要孩子了。这以后真有了孩子,家里的人就更多了。你看着吧,她要更不自在呢,自己就会说不要住了。”
半晌,白若曼道:“你就等着吧!前脚她刚说她家里多么好,伺候得她多舒服。后脚你还想她住不惯买房子另住——你做梦去!”
何在有也不反驳,笑嘻嘻地进房里整理行李去了。
两人回赵家小住,倒是适意,但是赵希敏一见她嫂子就来气。她嫂子在家里渐渐当家作主的人了,见着丈夫嫁出去的妹妹在家里赖着不走的,心里也恼怒她。面上不好发作,只吩咐佣人给赵希敏办事的时候都慢两步,只叫她着急。
赵希敏和何在有商量,说:“你看见我那个好嫂嫂怎么对我的了吧?只不耐烦家里的佣人伺候我。她是后头来的,也在家里占山为王了。妈虽然对她有几分意见,但好歹是她的媳妇,只顾劝我忍耐她。我左右是忍耐不了了,我们过两天就搬出去住。”
何在有问道:“搬回家里?”
赵希敏想了想,道:“家里也不方便呐,多烦人!我们自己在外边住好了。”
何在有又问道:“租房子还是买房子?”
赵希敏立即回他:“你有钱?”
何在有摇头笑道:“没有大钱,小钱还是有的。”
赵希敏掐了掐他的脸,笑道:“小钱小钱,什么时候你才能够有大钱?你自己记不记得?从前说请我吃糖,口袋里全是散钱,我看你一张大钞也没有的。怎么到今天了也还是没有?”
何在有正色道:“会有的。难道没有大钱也是罪过?”
赵希敏鼓着嘴巴道:“谁指望你来着?我叫爸爸给我们买房子。买一间公寓?我们两个人住就好。到时候不给我哥哥进去喝茶,谁叫他老婆欺负我。”
何在有问道:“妈呢?你不要她和我们一起住?”
赵希敏走到衣橱边打算收拾东西,闻言扭头问道:“哪个妈?”
何在有跟过去,笑道:“我妈妈。”
赵希敏笑了,说:“妈自己在家住很好嘛,不要来打扰我们。她又还不老。以后她老了,有的是和我们一起住的日子。”
何在有伸手点了点橱里的衣服,一面摇头道:“我们都走了,家里只她一个人,她会孤单。这像什么样子?从前她一直同我们几兄妹一起住的,就是我妹妹去上学,住在学校里,那也还有我在她身边。等我有事出去了,我妹妹又能够常常在家的。算起来,还真没叫妈一个人住过。这时候我结婚了,反撇下她一个人,怪难为情的。”
于赵希敏这个玩乐惯了的人来说,孤单并不陌生。她这么一个生活热热闹闹、成天和朋友往来的人都会觉得孤单,自然觉得白若曼孤单也不足为奇了。孤单有什么?觉得孤单的话自己找乐子去好了。难道为了她的感受而牺牲她的玩乐吗?她因道:“这很正常嘛。你叫妈多出去走走,或者到铺子里干活。她是太少朋友的缘故。难不成我们一辈子不做事,围在她身边?”
人躺在时间的河面上,衰老、溺水、孤单、无力,都是自己活该。
何在有拗不过赵希敏,只得耐心劝了白若曼几天,说有机会了一定接她一起生活。
白若曼独自一人在家,掇了一张椅子在天井的回
廊边上坐下。她看着天井下沐浴在玉色阳光里的桂花树,亮晶晶的,裹了一层糖霜似的。那光亮渐渐移动了,玉色褪去,换了一层黑色素纹软纱——太阳西偏了,照到屋檐上,瓦檐挡住了光亮,投下黑影。她转头看向厅堂深处,卧室门上的密密的细眼子。在蝉、在真的房间总是有动静的,两姊妹嘀嘀咕咕地说小话;在有的房间很安静,出门玩去了,他小时就爱浪荡不着家。如今都没有声响。细眼子里望进去,不知道怎的,总觉得望见的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景象。她老了吗?听人说,人老了才爱回忆往事,因为怕看到没有多少距离的前途,前面的路太短了,所以只好回头望望。她一低头,早上洗衣裳的水还积在天井下,滟滟的水银面上看不出皱纹,只觉得光滑如花。她不懂,但也知道是假的——她早上照镜子还看见了许多道细纹,玉色发青的脸上的细纹,像琢好的玉石上的纹理。难怪神话里美人临水自照。水里总是美的,连水里都不美,那一定是说不上美了。
她想念起她的小女儿,三朝回门也没回来,只打发人送了东西回家来,说是病了。她不觉得奇怪,不以为是何在真的借口,她知道她自小身子弱的。她只有一点奇怪,在真许久没在她面前病了,怎么好好的嫁去傅家还病了?
六月底的一天,白若曼去傅公馆看望何在真。
佣人到楼上请何在真下来,报道:“少奶奶,亲家太太——您母亲来看您。”
何在真下楼,半道上看见张妈陪着白若曼坐在沙发上聊天。她走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白若曼扬起下颌看了她一眼,嗔道:“女儿嫁到人家家里做太太了,做母亲的还不能过来看一眼?难道是从前的时候?你嫁到皇宫里去了,等闲的亲戚见不了你一面。三朝回门你没回来,后头你哥哥结婚你也没回来,你说是生病——好,你回不了,病了半个月也不知道你好没好,我不得来看看?”说着向张妈笑道:“她从小就这样——身子弱。长大以后好了些,我许久没看她病了。也许是生辰的问题,偏撞着鬼节——少不了撞着什么。我以前为着养活她,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你看看,好容易养得这么大这么好了,还问我怎么过来看她了,都是忘性大!”
张妈笑道:“少奶奶也就随口问这么一句。亲家母,少奶奶生日是鬼节?”
白若曼道:“可不就是!”见何在真还站着,又向她道:“给你带了黄米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还是在铺子旁边那家买的,那老婆子卖了二三十年了还在那里。”一面拆了裹黄米糕的油纸。
何在真坐下,吃了一口,摇头道:“味道不大一样了。”
之前许文等人是随手给她买的。她们自己也吃,吃了几摊觉得临江路那家最好吃,给何在真买的就是那家。因为何在真总窝在寿春园里不出门,她们倒忘了她才是土生土长的芙蓉城人,也没问她一句哪家的小吃最好吃。
倒是有一次在寿春园的时候,她们问起芙蓉城的哪个小吃最好吃,不等何在真回答,先说了她最爱吃黄米糕的,不许说是黄米糕。何在真哭笑不得。
许文拍手道:“嗳,有个很像糕点的,叫糯米饭,你觉着这个好吃吗?”
何在真摇头道:“很久没吃了,我不大记得味道。”
许文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着最好吃的是什么?我们三个人觉得哪样都好吃。这一次吃着米粉,觉得是最好吃的了;下次出去又吃着冰汤圆,发现更好吃。但都是走马观花,一样东西没太吃重复过的,不好比较。”
半日,何在真道:“也许是汤米粉最好吃。”
宋庭芝三人笑她:“你就爱吃汤汤水水不用费劲嚼的东西。我们还以为你要说芙蓉城最特色的米粉呢,那个加了叉烧的。”
但今天再吃黄米糕,她觉得仍是黄米糕更胜一筹的,比任何的事物。也许是她小时候太爱吃的缘故。安在儿时的记忆中,还是在铺子旁边的食物,她赋予它闪金的意义。
白若曼因道:“做了几十年了,味道变一些也是有的。小时候哪里有钱吃东吃西?好容易买着点零食,什么你都觉得好吃的。人总觉得最开始吃到嘴里的是最好的,人呐——”
又叫张妈也吃。张妈吃了一块,笑道:“这也很好吃嘛。”
中午吃饭,傅似逸回来了,见着白若曼,笑道:“妈怎么来了?不提前告诉一声,我们好去接你。”
张妈笑吟吟地替她说道:“亲家母不放心少奶奶,前儿个不是给亲家母传话说少奶奶病了吗?后边少奶奶好了,我们都粗心,忘记给亲家母说一声。她不放心,今天特地过来看看。”
傅似逸笑道:“这个却是忘了,劳累妈走一趟。该打个电话过来的,家里的车接你去。不过也是我们大意,就是忘了和你说一声,这么久了,也该接你过来住一住。”因问起白若曼在家忙不忙,有没有空到傅公馆住一段时间。
白若曼叹道:“也亏得姑爷想着我!在真那个哥哥!被他媳妇哄了几句,先是到丈人家里住了一段时间——那像什么样子?刚过门的媳妇!他倒跟了她贴回娘家去了。倒像上门女婿。住一段时间也就算了,偏娘家里也住不安稳,闹着在城里买房子。好,买了新房子了,妈也不要了,说我打扰他们。你们听听,也是个亲儿子!说我还没老呢,何必碍着他们年轻人!我碍着他们什么了?我一天天当牛做马的还不够,还像生他养他的母亲!”
傅似逸劝道:“就是年轻人,自己一个人住惯了的,怕父母管。我这儿倒不怕,妈,你尽管住。我父母在上海,他们管不了我。我许久不被长辈管着了,正好请你过来管管。在真也许久没见你了,你们住在一起好说话。”
白若曼笑道:“听你说着很好,只是我没带衣服。空着手来的,只带了真真爱吃的几样糕点。”
傅似逸摇手道:“不要紧,一会吃了饭叫司机送你回家一趟。”他叫过佣人,吩咐叫家里的司机饭后送亲家母回家。
白若曼回嗔作喜道:“这倒好了,这儿子还不如女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