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小水母我呀成了被养的金丝雀》 谢砚辞带着程烨和朴崎沿着河道找了很久,直到傍晚,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芦苇丛边上找到了迪伦,以及那个恶性蜥蜴生物体,的尸体。
迪伦趴在岸边,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身上的触手还没有完全消失,随意搭在他细长的胳膊上,像是为他披上一层似有若无的轻纱。肩膀和修长的脖颈露在水面之上,几缕蓝白渐变的头发贴着润泽如玉的皮肤。
在见到迪伦的那一刻,谢砚辞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找水母的一路上都憋着火,他想要质问迪伦为什么要冲动擅自离开水下餐厅、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上岸去、为什么拖着一只危险的怪物扭头就走。
但这些质问的内容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他的视线停留在迪伦胳膊和手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的伤口,也许是因为在水里泡了太久,伤口微微肿起、发白。
谢砚辞伸手轻轻拍了拍迪伦微凉的脸颊,对方毫无反应。谢砚辞眉心微拧,手指也跟着微微弯曲,转而探向迪伦的鼻息,又轻轻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这一系列操作完全落在了旁观的两人眼里。朴崎是将谢砚辞作为自己偶像一样的存在,见惯了他处事从容、游刃有余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精神紧绷的样子,一时难以适应地挠了挠头。
程烨则见怪不怪,他开口道:“小水母应该只是太累了,先带回研究所吧。”
谢砚辞叹出一口气,拿过程烨递过来的白色薄毯,往迪伦身上披的同时将人从水里整个捞起,打横抱稳。
全过程中,迪伦都没有醒。
谢砚辞瞧着他这样子,忍不住吐槽道:“睡得像个死猪一样还敢自己跑了,真不怕还没睡醒就被人做成铁板鱿鱼。”
程烨好笑道:“人迪伦是水母不是鱿鱼。脱离老本行没多久就不分属种了?”
谢砚辞斜睨了他一眼。程烨举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
几分钟之后的研究所内。
程烨收好检查用的仪器,道:“没有什么大问题。身上的伤口消消毒擦点药就行。”
说着程烨将手上的药递给谢砚辞,示意道:“喏,自觉点,你来上药。”
谢砚辞臭着脸接过东西,将药放在床边,而后才丛薄薄的被子下拿出迪伦的一只手,棉签沾上消毒液,轻轻地擦在迪伦的伤口上。
消毒液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躺着的人约莫是在昏昏沉沉中感受到了伤口的微小刺痛,皱了皱眉头,手心攥紧,想要抽回被人握在手心的手。
但握住他的那只手很快将他的手腕攥得更紧。
谢砚辞无奈,轻声道:“睡着还不老实。”
迪伦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的紧紧的,好像还有人在数落着自己,委屈地撇了撇嘴。
程烨靠在门口上看着两人小学生似的小动作,脸上扬起耐人寻味的笑。他开口打趣道:“这么在乎我们迪伦啊~”
谢砚辞没有搭理他,只是仔细地给迪伦上药。程烨自顾自说了下去:“啊辞,你可别嫌弃我多嘴啊。都这么多年兄弟了,你告诉我,你现在这些举动,究竟是走出来了,还是没有走出来?”
谢砚辞手上动作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程烨眼见着自己不可能得到任何答案,直起身子迈步朝着门口走去,冲着谢砚辞摆摆手:“算了,据嘴的葫芦憋不出来一句话。你守着迪伦,我去看看小崎他们拉回来的蜥蜴尸体。有事又打我电话。”
就在程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身后终于传来谢砚辞略微颤抖的声音:“我不知道。”
程烨脚步一顿,心里骂了句很脏的话,心中骂道:“这他娘的都什么操蛋的烂事啊?!”
……
深夜的时候,迪伦又开始发烧了。
这次烧的温度比平时都要高很多。迪伦在梦境中都是梦到自己正泡在冒着泡的火锅汤底里,很显然,他在梦中变成了白天里自己见过的特色菜——水母火锅。
迪伦热得不停冒汗,连带着身上盖着被子都被沾湿了。
汗水渗入了伤口里,开始有些刺痛。加上他不安地乱动时,手指上的伤口从被子上、床单上划过,牵扯着心脏一起开始疼。
疼痛感并没有将他从梦中刺激醒来,反而将他拖入更深的梦魇。梦里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
在迪伦的视角里,低头他只看见泥泞不堪的路和光着的脏兮兮的小脚丫。他沿着小路卯足了劲跑着,快到他都几乎来不及多感受每一颗沙砾、每一块石头从脚底划过的触感。跑到一个堆满许多个土包包的空地上,他终于停下脚步。
心脏跳得想要跃出胸口,大口喘气时咽下的雨水咽入喉咙里,却没有冲淡喉间的腥甜。
他口中魔怔了似地重复着一句不成逻辑的话:“最里面那个最矮的土堆,还有一口气……最里面那个最矮的土堆,还有最后一口气……”
念叨着念叨着,他撒开脚丫子、跌跌撞撞地朝着最里面的那个位置冲去,慌乱之际没有收住速度,在最矮的、被冲得有些垮的那个土包面前跌了下来。
膝盖磕到一块尖尖的石头上,本就是穿着黑色短裤没有任何东西作缓冲,膝盖立刻破开一个口子,血混着雨水、泥水,顺着小腿往下流。
顾不得疼痛,他手脚并用着往前爬,扶住一个木牌牌,猛地拔出来,当作铲子,费力刨开土。嘴里依旧重复着那句话:“还有一口气……还有一口气……”
木牌只是随随便便削过的木板,他用力捏着木板,上面粗糙的木刺戳进了他的手里。
等挖得差不多,他丢掉木板,徒手小心翼翼地刨着土,染红的泥土塞在裂开的伤口、塞在折断的指甲和肉之间,钻心疼痛。
终于,在土之下露出了一截纤细的手,他瞬时心跳得更快,四肢跟着剧烈颤抖,很快,他从土里刨除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他手忙脚乱地将女孩扶起来、抖着手擦去她口鼻上的土,手经过她的鼻前,却没有探到任何鼻息。
但他已然顽固得念着:“还有一口气……还有一口气……”
他又连忙将人平放,按照着记忆中那点可怜的记忆,笨拙地替女孩做心肺复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去探女孩的气息,去听女孩的心跳,去感受女孩的脉搏……
可是没有,气息没有,心跳没有,脉搏没有,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都没有……
他抱着女孩冰冷的身体,瘫坐在雨中奔溃大哭,嘴里哭喊着的还是那句话:“还有一口气,应该还有一口气啊,不是说还有一口气吗?!”
他绝望的质问,却没有任何人回应。
没有什么都没有!
……
烧的稀里糊涂时,迪伦一会梦见了自己还是一只自由自在的水母,一会又是被大雨追着浇湿的男孩,
好像有人替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迪伦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看看那是谁,但是没等他睁开眼,他自然沉沉睡去。
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迪伦听到一道声音说道:“醒了。”
迪伦猛地扭头,可是看见的人却是正好在替他换吊水的Andi,他眼里有一小簇光忽然熄灭了。
Andi盯着吊瓶,并没有注意到迪伦微小的表情变化,道:“迪伦宝贝你醒的还挺是时候呢,粥正好送来没多久。这是最后一瓶,你是要输完再吃还是我喂你。”
“谢谢,输完吃吧。”他开口说话时鼻音很重:“谢砚辞呢?”
Andi:“不知道啊,我来之后他人就不见了。应该是忙去了吧。”
“哦……”
迪伦要找的人此刻正站在地下的某间审讯室的玻璃外,盯着林一帆审问一个抓恶性蜥蜴生物体当天抓回来的,第三基地的人。
程烨看出了谢砚辞这人明显心不在焉,掏出手机看了看消息。冲谢砚辞道:“Andi说迪伦醒了,刚醒就在找你呢。”
谢砚辞面上没有任何表示,手却不自觉收紧,语气依旧淡淡:“知道了”
程烨无语道:“大哥,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你的操作了。守了小水母一整夜,人要醒了你反倒是跑来这凑热闹做什么?”
谢砚辞强硬地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Andi正好来了,有一个人守着不就行了。”
程烨给他一个“看把你装的”的表情:“你家小水母一醒来就找你,你不去看看。”
谢砚辞依旧不动。程烨:“行行行,你是大爷,你爱怎么怎么。”
又站了几秒,某人终于站不住了,一声不吭地往回走。
程烨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恰好这时林一帆审好人开门出来,不见自家老大,疑惑道:“老大呢?”
程烨:"当然是忙更重要的事情去了。"
林一帆:“啊?眼下最重要的不就是这个?”说着他举了举手中刚刚审讯得到的资料。
“废话当然有。”程烨故弄玄虚地停下来。
“是什么?哎呦,我说你也不用干研究员了,当个算命先生多好。”
程烨好笑地凑近林一帆,贴在他耳边。后者以为程烨要说多重要的事,还特地配合地微微弯腰偏头。
程烨:“当然是终身大事啦~”
林一帆:“……”
程烨拍拍他的脸,乐道:“林队长,我还是觉得你刚刚审讯犯人的时候比较帅,现在嘛……太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