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放弃早八迎接早六
作品:《蒸蒸日上,汪汪旺》 阿九真的太粘人,李麦香有点苦恼。
自打来到云州,虽然经常和芸姨还有李云滨一起吃饭喝茶,但李麦香大多数时间还是自己呆着。
在现代她也是个喜欢独处的人,只是古代没有手机,偶尔会有些无聊。
不过好在有各种各样的画本子,比想象中要有趣。
就比如现在。
月朗风清,李麦香搬了个小板凳在后院里吹吹风,借着月光看看新买的画本子。她很确定,当时阿九正在前厅认真擦擦抹抹。
可没过多久,突然身边传来声响。
来人学着她的样子,也搬着个小板凳坐下,在她身后,高高大大的身影,有些局促。
“......”
俩人影子叠在一起,却相互不说话。
半晌,李麦香耐不住性子,转头道。
“阿九,白天你是我的员工,晚上老板有自己的事情,可以让我静静么。”
阿九抬起头看了看她,眼神清澈,出言简短:
“找不到老板。”
李麦香汗颜。
她转头看了看阿九,一天过去,他用木簪挽着的发丝有几缕垂落,沿着肩膀的线条耷拉下来,竟有些慵懒的美感。
糟糕,看到这张脸根本舍不得发火。
粘人就粘人吧,受着。
又过了一阵。
“哎。”
李麦香实在是看不进去,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想着早点睡,明早上还要起来发面做包子。
她收起画本子起身,打了个哈欠向卧房走去。
*
所以,就连到卧房,也要跟着么......
李麦香扭过头,在抬手关门的刹那,看到阿九形单影只地站在门口望着她。
那眼神,像极了下雨天湿-漉漉的流浪小狗。
“我不是给了你铺盖,让你睡在堂屋么。有什么问题吗?”
李麦香揉了揉太阳穴,已经十分无奈。
“我在门口守着,等您睡着再走。”阿九的言辞中带着些笃定和不容拒绝。
李麦香本想说不必,可话到嘴边,在触碰到他视线的一瞬,莫名就散了。
这人,分明是算准了她心软。
“好吧。”
她深吸口气,无奈地关上了门。
刚躺上-床,李麦香听到门口有窸窣的响动,阿九坐在了她门口。
隔着一扇木门,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共享着一轮月光。
李麦香搭着秋被阖上了双眼。
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怎的,一向睡眠优质的李麦香,今晚却失了眠。
她有点烦躁地将手背搭在眼睛上。
过了一阵。
“阿九。”
她在黑暗中试探着喊他的名字。
“嗯?”他似乎有些困意,声音比平时多了些慵懒。
李麦香用手肘支起了身子,斜靠在床榻上。
“你想起些什么了吗?”
透过门缝,她看门外的身影动了动,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似乎没有。”
“好吧。”
李麦香觉得无聊,侧过身用手指翻了翻被角。
窗外蛐蛐百无聊赖地叫着,“瞿瞿”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改天去回春堂给你寻个方子。”
她突然开口,随后又觉得不妥,心里想着:若是他回忆起了自己的身世,说不定就要离开这里。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又紧接着开口道:
“谢谢老板,不急。”
李麦香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听到门口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竟生出了一丝安心感。
她又躺下盖住被子一角,枕着月色入睡了。
露打桂花,一-夜好眠。
*
第二天一早,打更人敲打了最后一遍梆子,李麦香又浅浅眯了一会儿便起来了。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有露水湿答答的味道。
“什么时候回去的……”
打开门看到门口空落落的,李麦香回忆着昨晚似乎没听到阿九起身的声音。
她伸了伸懒腰,放松着浑身的筋骨,边抻腿边感叹了句:
“没想到逃掉了早八,来这直接迎接早六。”
在屋里简单梳洗了一番,李麦香简单盘了个侧髻便出了门。
芸姨很会盘发,尝试着教了她几种,李麦香忘的忘,不会的不会,最后只学会了个侧髻和盘髻。
要不是阿九现在与她一起住,她都是每天散着发的。
穿过后院,饭菜香气最先迎接了她。
阿九将宽袖挽着,正在忙着摆碗筷,几缕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在肩膀上下起伏。
“你竟然还会做饭?”
李麦香震惊之余扫视着眼前桌上摆着的饭菜,还真有些饿了。
一碟凉拌豆腐干丝,上面撒了些葱花芝麻,还喷了些香油。小碗粟米粥,还有一碟酱腌萝卜作为配菜,很素净的一顿早餐。
“许是失去记忆前的技艺,上手就会做些。”
阿九摆好了双筷子,放在粥碗上,清淡地开口。
李麦香投过赞许的目光,幸福来得有些突然,阿九来之前,她早上基本都是去芸姨家蹭饭,或者直接不吃。
一起来就能闻到饭菜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姥姥家过暑假的日子。
那时候的生活和现在一样,简单自然。
李麦香坐下发现阿九已经将木板凳拉到了合适的位置,心中暗生一丝赞许。
以至于看着素净小菜都有些食指大动,同时也是因为眼前人秀色可餐。
阿九擦抹着旁边桌子,眼神时不时扫着她这边的动态。
李麦香品尝之后自然也是心领神会,大声称赞好吃好吃,随即余光瞟见阿九嘴角微微带笑,似乎很是满意。
两人共度的清晨,安静又惬意,感觉还不错。
*
吃过早饭后,李麦香自是没有忘记今天早起的目的,喝了口茶水便一头扎进厨房。
“猪肉末,大葱少许,姜剁碎成泥,盐小撮……”李麦香照着和芸姨调馅的记录搅和着猪肉馅。
上次和芸姨一起做了次,回来自己又做了次,馅料倒是已经能激发出香气,但李麦香还是觉得差了些什么。
这回早起就是为了探索一下其中原因。
“水开大火蒸,半柱香时间。”
李麦香嘴里振振有词,搬着小木凳坐在土灶旁扇着火,偶尔随手抹抹汗,旁边点着一炷香。
香灰逐渐撒了半炉。
打开笼屉,蒸汽熏了满眼,白胖包子似乎招着手跟李麦香打着招呼。
“真不错,比上次发面发的成功”
她满意地笑了笑,垫着湿笼布将包子一个个捡出来。
阿九将前厅收拾打扫好,听闻厨房有响动,也进了厨房。
他似乎有些好奇这些白胖子是什么,站在旁边观察了一阵子。
“这是?”阿九半晌后开了口。
“这是包子,是我老家那边的特产。给你尝尝,顺便帮我挑挑问题。”李麦香拿竹筷子夹起一个,放在碗里递给了阿九。
“要小口咬哦,烫。”
不知怎的,看到眼前的包子,阿九眼前似乎有些发晕,险些踉跄了一下。
他赶忙将碗放在了灶台边,扶着木桌子缓着神。
“怎么了?”李麦香看阿九情况不对,一把搀扶住了他。
“无妨,许是旧伤。”
阿九撑着桌子,比刚才更加站立不稳,眼前点点场景像极了梦境,看不太清。
朦胧中,他看到条河沟,看到了荒草地,耳边还有零星说话的声音,具体如何听不太清。
脚底越来越重,只觉得人有一种想倾倒的感觉。
“阿九,阿九,你怎么样?”
耳边声音逐渐清晰,李麦香关切询问声声传进他的脑海。
李麦香此刻感觉阿九的重心靠在她身上,有些沉,他的呼吸声时轻时重,没什么章法。
呼吸打在头顶,头皮有些麻酥酥的。
很奇怪
的感觉。
似乎是发现阿九没有什么好起来的迹象,她一小步一小步地想将他搀扶到榻上。
因为是打的地铺,所以放下时必须要低头,阿九似乎不太想麻烦她,能感觉到力道还在支撑着。
再坚持,再坚持一下就好。
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旅人,总会在看到终点的时候卸卸劲。
两人也是。
随着阿九的倒下,李麦香也失去了重心,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竟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了一起。
准确来说。
他躺着,她趴着。
李麦香曾经在看电视的时候吐槽,为什么古早爱情剧里男女主总会不小心滑倒形成一些暧昧的场景。
现在自己成了剧中人,才知道艺术来源于生活。
她缓了缓神,发现两人此刻的距离如此之近,连彼此胸膛乱了的起伏都能看得清。
他似乎很不舒服,额角渗出了些汗,眉头紧紧锁着。
很不合时宜的,李麦香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手指下是棉被和他发丝的触感。
青草的味道,还带着些露珠的湿润感,可又像置身于雪原,还带着些凛冽。
李麦香脑海里回忆着是否闻过相似前调的香水,却忘了此刻还以十分密切的距离趴在他胸膛。
此时李云滨或芸姨若看到,定是要嬉笑着调侃他俩腻歪。
她看到了他的鼻梁,像雪原中的山脊,保持着合适的弧线,挺拔立体。
看到了一双薄唇,似乎失了些血色,如同被雪打过的草地,顽强的想要保持生机。
回过神来,李麦香失去了从容,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身来,却对上了他睁开的眼,此刻有些茫然。
清潭上飘了几朵雪花。
她此刻一定像个怀春的少女,羞红的脸颊仿佛春天盛开的海棠。
丹桂的味道从门缝里溢着进来,似乎想要提醒她现在已经快接近中秋。
太乱了。
心也是。
“你,你好些了么。”
李麦香撑起身子,惊慌失措地整理着微乱的碎发,随便说了些什么。
“让您担心了,现在好些了。”
阿九也有些慌乱,他正了正视线,虽然眼前还有些晕影,但此刻最需解决的显然不是这些。
而是想起身却被压着的双腿。
顺着他的视线,李麦香意识到自己此刻双手正撑着他的腿,赶忙抽手。
“老板……”
阿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你再躺会儿!我去给芸姨她们送送包子!”
她蹭一下站起身来落荒而逃,心脏还在狂跳着。
*
根本来不及犹豫,李麦香直接端着一个笼屉就从后院跑出了门。
“哐哐哐”
李麦香发髻微乱,一手举着笼屉,一手敲着芸姨的后门,样子有些滑稽。
开门的是蝉儿。
“娘,爱睡懒觉的姐姐来了!”
蝉儿向身后大声喊了喊,此时芸姨正在铺子里张罗生意。
“麦香啥事?我在剁肉不方便!”
芸姨天生大嗓门,声音穿透院落竟能听了个真切。
“没事!芸姨!我蒸了些包子,给你放厨房!”李麦香使劲浑身力气,模仿着她大力喊着。
慌不择路,竟忘了这个时间大家似乎都开始忙自己的营生。
李麦香又走了两步敲李云滨的门。
门慢悠悠地打开,李云滨打了个瞌睡,此时他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穿的里衣,随便披了件长袍。
“干啥?没看我正睡觉呢。”
他眯缝着眼,没好气地说了声。‘
李麦香把手里笼屉塞给李云滨,赶紧帮他轻轻关上了门。
这人有起床气,惹不得。
无路可去,李麦香却不敢回自己家。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小河散步,手里还捏着个吹凉了的包子。
小河边长了大片的蒲公英,哪天就会被风吹走。
丝丝缕缕,谁都不知道会落在哪片草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