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北伐
作品:《替身她不想转正》 白日的石林小院没了往日的寂静,三三两两的幕府臣属们聚在书房中,目光不离今日的主角。
“这就是郎君说的夫子?”
“这么年轻。”
“是啊,竟然还是个女子,当真是奇了,奇了。”
谢献芹大大方方地接受所有人的视线,同时也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得不说,这王家的家主收拢人心倒是格外有手段,站在这里的这些人,有惊讶诧异,有不解困惑,唯独没有歧视轻蔑。
谢献芹知道,这些人的态度可不会是因为自己太过优秀,迎着最为炽热的那束目光,谢献芹看过去,遇上了满眼激动的喻伟忠。
站在喻伟忠身边的窦会道:“伟忠啊,你收敛一些,当心吓到了人家姑娘?”
“哎,老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喻伟忠收敛心绪,看向窦会道:“那可不是姑娘,那可是日后你我的夫子,对夫子,我们自当尊敬。”
窦会一愣,显然是没有料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喻伟忠说教,反应过来后笑了笑道:“是,伟忠说的在理,现在我得去给日后的夫子赔个礼。”
话落,窦会不复龙钟老态,走到谢献芹身前,“听闻便是姑娘撰写了那本《新数简册》?”
谢献芹不卑不亢,淡淡点头,“正是,不过,这样庞大的体系并非出自我一人之手,乃是数位无名前辈呕心沥血所做,晚辈只是整理罢了。”
“哦?”窦会倒是从来没听过这番来历,“不知姑娘可否详说?”
谢献芹余光瞥见周遭渐渐往这边聚拢的人,道:“此书缘起于一个梦。”
“梦?什么梦?”人群中有人出声问道。
“自是仙家托梦,令在下有幸窥见前辈改良算筹的点滴前尘,至于个中详情,不可为外人道也。”
“是何方仙家,不知吾可有幸知晓。”王柬芝从屏风后走进大堂,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向谢献芹。
谢献芹神色一僵,而后面不改色道:“回郎君,那仙家未曾言明身份,只嘱咐一定要将新算造福百姓,便离开了。”
王柬芝闻言笑了笑,没再追问。
王柬芝于主座落座,而后道:“今日召诸位前来,想来大家也已经知道所为何事了,可有异议。”
虽是询问,但在座众人却无人出声,窦会动了动手指,上前一步。
“郎君,我等都知道郎君的心思,可郎君大计非为一日之计,若要成事,也不能只靠一个新算,还请郎君三思。”
王柬芝漫不经心将下面每个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窦参军,你究竟是为大计劝谏,还是为提出新算之人是一个女子而劝谏。”
一瞬间,窦会脸上青红交加,带有被揭穿的恼羞成怒,更多的是失望,这样的眼神落尽王柬芝的眼中,同时也落尽了谢献芹的眼中。
“既然郎君言明,某便不妨直说,自古以来,女子居于后宅,如何能知天下事,又如何能论及家国大事。”
说到这里,窦会看向谢献芹,“此为其一,再者,即便谢姑娘能写岀震惊世人的新数简册,但未曾接受过系统的教育,终究难堪大用。”
谢献芹听到这话,笑了一声,拦下想要出声的王柬芝,“大人可是姓窦?”
窦会虽然不清楚眼前女子为何要问自己的姓氏,但他自觉窦姓虽然只是末流世家,但也不是拿不出手。
“是,在下窦会。”
谢献芹看着窦会变来变去的脸色,奇怪地皱了皱眉,不知道他的姓氏,她不好称呼他,这人说个姓氏都如此扭捏,未免太过……
想了半天,谢献芹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形容她此刻的感受,看了一眼王柬芝,谢献芹专向窦会。
“好,窦大人,不知按照大人的意思,要如何做最好呢。”
窦会面朝王柬芝,拱手道:“郎君,下臣斗胆,谢姑娘既然有如此能力,郎君不妨以正妻之礼迎娶谢姑娘,由郎君替谢姑娘行走在外更为妥贴。”
谢献芹随着窦会的话音看向王柬芝,“郎君也是这般想的?”
王柬芝没有回答谢献芹,只是看向窦会,“那依窦参军之见,这新算可还要继续推行?”
“新算自然是要继续推行,只是,下官认为应当由郎君来推行。”
王柬芝半垂眼眸,撑着额头,目光一一扫过站在下面的诸位幕府内官,“你们也是这样想的?”
见没人说话,饶有兴味地看向谢献芹,“谢先生,你觉得呢。”
谢献芹道:“既然如此,那婢子便先行告退,不打扰诸位大人同郎君议事了。”
谢献芹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按照窦会的意思来,那么一切免谈。
窦会上前一步拦下谢献芹的去路,“谢姑娘可知我大雍如今只剩半壁江山,若无新算,北伐之路便少一筹胜算,还望姑娘三思。”
窦会这话简直要将谢献芹说笑了,“既然窦大人如此看中北伐,如此看中新算,却要我入王家后宅,我不明白了。
窦大人此举究竟是何意呢。”
窦会皱眉道:“你以女子之身入学堂为夫子,终究不妥,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先例,况且,你莫不是觉得郎君的正妻之位亏待了你?”
谢献芹抬头,目不斜视往外走,“自然是亏待了我,窦大人,你要知道,你们要北伐,就得要新算,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若仍要固守成规,此事便到此作罢。”
眼看着谢献芹的脚步就要踏出房门,一直没有出声的王柬芝开口道:“谢先生且慢,不知是王某何处给谢先生的错觉,竟让谢先生觉得,我王某的婚事可由一个下臣做主了。”
窦会心中大惊,额间冷汗低落,解释道:“郎君恕罪,下臣并无此意,只是北伐一事事关重大,是下臣失言。”
王柬芝冷笑一声,“可还有人觉得我王某应当以正妻之礼迎谢先生入府?”
喻伟忠上前一步,“谢先生高才,怎可屈居后宅,下臣以为,郎君当以夫子之礼迎谢先生入书塾,造福一方学子,如此,再好不过。”
“诸位意下如何?”
“自当如此。”
砰!!!
不同于石林小院的和谐一致,宫城之内文明殿中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御座之上的司马帱没有王柬芝的平静,不为别的,只为他提及北伐,朝中文武大臣竟然无一上前,竟还有人来劝谏
他遵循先帝遗愿,立足南方。
越想越生气,司马帱随手抄起手边的茶盏掷向群臣中间,“你们别跟我说什么先帝遗志,自来如此,便自当如此吗,家园被灭,你们不想着如何击退外敌,只终日沉溺江南声色,是朕太过纵容你们了。”
王柬芝在此时上前道:“陛下息怒,北伐虽难,但也并非不可能,只是须得准备一段时日。”
闻言,司马帱龙颜大悦,“好,王爱卿,你来说说,如何准备。”
王柬芝开口道:“近日臣于民间发现了一种新算,若此术可以施行,必能对北伐有所裨益。”
说到这里,王柬芝的语气一顿,神色间似乎有些为难。
司马帱赶紧道:“爱卿有事但说无妨。”
王柬芝道:“却有一事,这位精通新算之人,乃是一女子,我朝自古未有这般女子,是以,臣请陛下开恩,允臣请女夫子入书塾。”
话音落下,原本寂静的大殿窃窃之声四起,定远侯方炳荣站出来反对道:“臣请陛下三思,女子岀后宅自古未有先例,此举不妥。”
“陛下三思。”
有了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便紧接而来。
司马帱面露犹豫,“王卿,这……”
王柬芝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部分新数简册,司马帱身边内侍会意,上前呈上。
司马帱的神色从一开始的不解,疑惑,到后来的恍然乃至大喜,甚至在合上册子的时候都没有抑制住颤抖的双手。
“善!大善!王卿,你不仅要请这位女夫子入你王家书塾,若成效显著,国子监,太学她也是进得的。”
“陛下!!!”
原本已经打好了草稿要反对的朝臣们心中如坠大石,不明白是什么让皇帝这么快就改变了心思。
司马帱也没有要继续听下去的心思了,“王卿你着手去办,即刻!马上!赐你尚方宝剑,若有谁阻拦,以国罪论处,予你生杀之权。”
一连几道命令,无不令在场之人心惊。
偏偏司马帱犹觉不够,毕竟如果那所谓的新数简册上的东西如果当真能够施行,届时北伐胜利,他便不再仅仅只是一个受到各方掣肘的皇帝了,届时不说皇权在握,便是青史留名也足以令他心动。
王柬芝丝毫不意外司马帱会心动,毕竟一个傀儡皇帝做得久了,总是想要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而这不仅仅是司马帱的机会。
直至退朝,文明门外方炳荣等人看着王柬芝离去的背影,眼中复杂,“侯爷,陛下如此放权给王大人,难道我们当真要眼睁睁看着那女子入学堂做夫子,届时家中女眷可还了得。”
方炳荣有些犹豫,毕竟他现在还不知道王柬芝呈给陛下的究竟是什么,但能让一向优柔的陛下做下如此决定的东西,必然不可小觑,想了想,道:“此事不能急,待我禀明太后再做决定。”
“对,我们还有太后,只要有太后出面,陛下总要给太后几分薄面吧。”
话虽如此,但方炳荣却没有这么乐观,毕竟太后也是女子。
若要解决此事,只能从北伐入手,绝不能从王柬芝手中的那个女夫子入手,心中有了计较,方炳荣抬脚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