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咖啡馆内，从如何替董玥煌考试到替董玥煌读京院，贺初昭事无巨细地将三年来的心路历程托盘而出。

    当她说自己或许在很早时候就喜欢上秋路遥时，秋路遥偏过头，像是不想让人看到他哭出来。

    “我那个时候是男生的外表，也不可能告诉你真相，”她浅浅啜了一口咖啡，“只是我没想过，原来你真的会喜欢男生外表的我。”

    她放下杯子，笑脸道：“变态。”

    秋路遥立刻为自己辩解：“我不是变态，我最开始只是觉得你性子软，想带带你，直到你扮演女生时，才真正喜欢上你。”

    “所以我二次发育那晚上，你应该感受到了我的信息素？”

    谈到这种话题，秋路遥尴尬地移开视线：“应该是的，但从那个时候就注定了，我只会喜欢你。”

    两个人交换着三年来没有说过的细节，眉来眼去，怦然心动。

    只有贺茜听得脑袋发蒙。

    扮男生，替人高考，和男生当室友，最后还两情相悦了。

    贺茜整理完信息，抬起咖啡喝了一口：“嗯……”

    “我这个妈妈，当得还真是不称职。”

    贺初昭赶紧偏过来：“不是，不仅是为了妈妈，我这三年过得真的很开心。”

    秋路遥也侧身：“阿姨，请你相信我，我会真心对昭昭好的，我特别特别喜欢她，我爱她——”

    贺初昭连忙捂住他的嘴：“好好好好好羞耻，这种话不是我们含蓄的华国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的。”

    秋路遥被她像个玩偶般摇来摇去：“唔可我，真的唔很爱你。”

    贺茜：……

    明明从故事听起来两个人是超级大学霸，为什么表现得像一对笨蛋。

    贺初昭的自述环节结束，又轮到秋路遥进行发言。

    “我……”

    他的视线穿过贺茜，似乎在一瞬间回到了过去。

    “虽然我刚刚说，是在她扮演女生时喜欢上她的。”

    “但或许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有喜欢的迹象。”

    早睡早起的她，勤学苦读的她，腼腆温和的她。

    无数个身影如胶卷般放映。

    “或许意识到，她为了自己的目标愿意付出一切去努力的时候，我就被那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坚定吸引了。”

    “也许人总是会被没有被世俗所改变的纯粹吸引吧。”

    “我在那个时期很颓废，一直想要逃离家族的束缚，想要去寻找自由。”

    “她的出现让我觉得自己好幼稚，像个孩子一样，她让我意识到成熟的人应该去做什么。”

    秋路遥抚住脖子，眼里盈满了甜意与温柔：“不过我觉得喜欢这个词冥冥中就带有些出人意料的缘分在，可能就是命运，是一见钟情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情不知从何而起，一往情深，我大概就是这样喜欢上她的。”

    再次抬起头时，他发现贺茜与贺初昭不约而同地露出老母亲般的慈祥笑容。

    贺茜：“青春真美好啊。”

    贺初昭：“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呢。”

    秋路遥：“……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被笑话了，微微鼓起腮，直勾勾地盯着贺初昭看：“你刚刚也说喜欢我了吧，你喜欢我什么？”

    贺初昭被点名，浑身一激灵。

    她勾了勾自己的脸：“啊……这个嘛。”

    秋路遥：“该不会一个理由都说不出来吧，我会很难过哦。”

    贺初昭瞅着他，笑嘻嘻的。

    她每次露出这种笑容，秋路遥仿佛能看见她背后突然出现的小恶魔翅膀。

    贺初昭：“大概也是，不知不觉喜欢你的嘛。”

    朝夕相处的陪伴最为长情。

    秋路遥闻言，面容骤然灰暗：“其实可能对我只是有点好感，并没有那么喜欢我吧，我要去死……”

    贺初昭：“不不不，不要——其实我，很喜欢你平日的傲娇下温柔的那一面，很让人心动。”

    “我对你一点也不温柔吧，为什么不找个像样点的理由，我要去死……”

    “真的啦！！！”

    贺茜注视着两人不知为何又开始打情骂俏（？），呆了半晌。

    渐渐地，她的脸上浮现起笑容。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

    但结局总还是不错。

    .

    南大物理学院新生贺初昭与商学院新生秋路遥正式开始交往。

    秋路遥虽是京圈大少，但却在南方也有一定名气，不少圈里人都认出他是京城秋家的大少爷，忙不迭地前来攀关系。

    对于这种行为，秋路遥统统以要和女朋友约会为由拒绝。

    不对，并非为由，而是他真的要从早到晚与贺初昭贴贴。

    他要把这两个月以来经历过的煎熬与痛苦，统统都补回来！

    恢复为自己的脸后，贺初昭外貌秀丽，性子温润大方，个人能力出类拔萃，年纪轻轻项目、论文不断，同样为不少人所憧憬。

    但这两位一入学就引起过轰动的人，却早已名花有主，实在是令一众单身狗扼腕叹息。

    “果然优质的俊男靓女会早早内部消化，轮不到我们。”

    “啊，不过我听说他俩在高中时就已经两情相悦了。”

    “真的吗，贺初昭也是京院的？”

    “可能是吧，她自己也没仔细说过。”

    “你们难道不知道，秋路遥在新生晚会时拉的那首《晨》就是送给贺初昭的，据说是人家高考前写给女朋友的……”

    不管怎样，由于两人高频率凑在一起吃饭、自习、上下课接送等行为，一开始还怀有热情的人慢慢消退，默认了他们就是情比金坚的天生一对。

    到后来大学者与大资本家结婚宴请八方时，大家早已能面不改色地祝福这对多年稳定感情深厚的模范情侣：“要一辈子在一起哦。”

    至于秋路遥与贺初昭在一起的更多内幕，只有少数几个人了解。

    祝歌阑：“其实我早就怀疑你是女生了，之前约你就想问问这事，没想到高考完直接和你撞上。”

    贺初昭：“那时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表白……”

    祝歌阑：“其实也有这个想法ww假如你否认自己的女生的话，我真的会来追你的。”

    秋路遥：“我就知道，她从一开学就对你图谋不轨。”

    居然还真被秋路遥说中了。

    景晗昱：“祝你们百年好合，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吵架了请不要找我做调解人。”

    贺初昭：“之前那段时间真实麻烦你了……”

    秋路遥：“他早就料到你不对劲了，却一直瞒着不告诉我。”

    景晗昱：“啊，毕竟看你们俩陷入纠结痛苦的样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贺初昭：……？

    这个人，好像比她想得要恶劣一点啊。

    元星渊：“其实要是你一开始就主动来找我占卜，后面的事都可能不会发生。”

    秋路遥：“占卜居然真的能看得那么远吗，你能占卜她以后还会继续喜欢我吗，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吗，下辈子该怎么去找她吗？”

    元星渊：“现在才来问我，晚了。你还是自己努力，不要做让别人讨厌你的事吧！”

    贺初昭：“如果有下辈子的话，还是试试和不同人在一起更有意思点吧。”

    秋路遥：“请你掐断这种念头，你和我就是要生生世世绑在一起直到灵魂灰飞烟灭都不可能分开的哦。”

    元星渊：……

    贺初昭：……

    好、好暗黑。

    但有些事或许就是如此奇妙。

    在无法触碰的某个平行宇宙里，一名离家逃婚的Omega刚刚溜上前往全A军校的飞艇。

    那一个故事，才刚刚开始书写。

    .

    时间回到刚交往时，贺初昭有一天问道：“你知道我其实是女生时，心情如何？”

    秋路遥：“其实还好吧，我轻松就接受了。”

    贺初昭：“真的吗？”

    秋路遥：“……”

    “好吧，”他目光偏移，自暴自弃，“你想的没错，我特别震惊，一整天都缓不过来，我之前一直在意你是男生，就算喜欢得要死也没敢表白。”

    “但知道你是女生后，我第一个念头是——站在你的视角来看，会喜欢我这个男生吗。”

    “毕竟我之前，既不温柔，也没有好好跟你谈过心，是个脾气很坏很暴躁的人吧。”

    贺初昭揶揄：“你现在难道有所改变吗？”

    秋路遥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脸红着嘴硬：“但是我能将喜欢你这三个字好好说出来了，这就是进步。”

    说着，他打开背包，将贺初昭留下的那些礼物统统摆了出来，移到她跟前。

    “这些东西，不要再搞丢了，”他低垂着眼，“你要好好珍惜我送你的东西，珍惜我啊……”

    钢笔、手表、玩偶……都被他好好地保存着，擦得干干净净。

    和礼物摆在一起的，还有一本错题本。

    贺初昭指了指那个突兀的存在：“这个也到了你手上吗？”

    秋路遥：“这是你家女仆长给我的，到底是你真忘带走了，还是故意留下来的线索？”

    贺初昭翻开错题本，跳到最后一页。

    她扫了眼自己曾在懵懂之时写下的那句话，笑了：“也许，当时的我其实也抱有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尽管抹去

    了自己的痕迹，又毅然决然地断了关系。

    但在无法探知的心底，她仍有小小的期待。

    期待爱能够跨越阻碍和山海，期待他能像奇迹般降临在自己身边。

    好在，奇迹真的发生了。

    贺初昭用错题本挡住自己的半张脸，两颗如琥珀般的浅色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仿若宝石般温润又闪耀。

    她低低开口：“其实……我是个好坏的人，明明都决定要走了，却依旧克制不住想你，喜欢你……和我这么坏的人在一起真的好吗，我可不会将你放手了，会像八爪鱼一样黏住你，跟着你，确定要将剩下的岁月栽在我这样的人身上吗？”

    确实很坏。

    明明嘴巴上说着“这样真的好吗”，却用这样可爱的眼神盯着他看。

    秋路遥环抱双臂，致以谴责的目光：“我倒是更想问呢，跟我说这样的甜言蜜语，但最后又一言不发地跑掉怎么办？既然说了喜欢我，可不可以负起责任？我可是被你骗得团团转，身心全都被你骗走了，要是有点良心的话，麻烦一辈子负责到底吧。”

    贺初昭：“我不会再离开了，但你要是腻烦我怎么办？”

    秋路遥：“那是我该问的问题吧，明明是你最喜欢赶我走了。”

    贺初昭：“真的有那么喜欢我吗，不会只是大少爷的玩玩而已吧。”

    秋路遥：“你就是仗着我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等着看吧。”

    两人似乎都被对方噎了一下，互相瞅着，又同时笑出声来。

    送出去的礼物总算被真正应该拥有它们的人收了回去。

    就像注定无法交叉的缘分与命运被强行扭转。

    这怎么不算是人为的天作之合？

    两人走到室外，正好刮起了大风。

    满天都下着落叶雨，哗啦啦的，仿若红褐色的海洋。

    秋路遥摘下落在贺初昭头顶的落叶，手忽然顿了顿，有些出神。

    贺初昭：“怎么了？突然发呆。”

    秋路遥摇摇头，嘴角上扬：“没什么，就是觉得，能再度和你重逢真是太好了。”

    贺初昭：“啊……”

    秋路遥依旧看着她，像是怕一眨眼，她便会如泡沫般消失不见。

    “你是真的吗，昭昭，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呢？”

    说到“梦”这个字，他的声音陡然落下，像是想起了先前苦苦寻找她时，一闭上眼睛就会做的噩梦。

    那些梦里，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

    第一次如此喜欢的人，人生中的初恋，永久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连亲口拒绝他的机会都不给。

    贺初昭抬起头，入目即是他闪烁不安的瞳孔。

    悲伤、后怕，在那双眼睛里翻涌。

    她抿了抿唇，像是做了某种决心，忽然开口：“这不是梦。”

    “现在是现实世界，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听到了吗？”

    在秋路遥还没反应过来时，她拉住他的手，踮起脚尖。

    “……！”

    落叶依旧纷纷降下，遮掩两人的身影。

    贺初昭的脚跟又回落在地。

    望着秋路遥呆滞的神情，她轻轻擦了擦嘴唇，俏皮地挥挥手：“梦里的我，可不会这样做吧？”

    秋路遥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一直下滑到了嘴唇。

    上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润。

    “！”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猛地捂住嘴，面色通红。

    “……呃。”

    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不行了，这是什么反应，也太纯情了。

    “哈哈。”

    贺初昭眼睛笑成了月牙，摸了摸他顺滑的脸颊：“下一次，你负责主动哦。”

    秋路遥的脸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红，直至到达极端时，猛地蹲下身！

    贺初昭：又来？！

    她想要拉他，但他却像个石墩子般握住双膝，死活不起，边抱边喊：“对不起，我好没出息，被亲一下就成这样了，你还是离开我吧！”

    贺初昭哄：“没事的，你只是太害羞了，多几次就好了。”

    秋路遥：“还要多几次吗？我实在受不了，感觉要死了，要晕过去了……”

    贺初昭：“没有那么夸张的啦！”

    秋路遥：“我这么没用的人，你还是远走高飞，去找你更爱的人吧！”

    贺初昭：“你就是我最爱的啦！！！”

    秋路遥：“我也最爱你啊！”

    尽管爱得死去活来，但要让男朋友跨过害羞的那关，似乎仍前路漫漫看不到尽头（？）。

    明明已经确认了心意，笨蛋小情侣的恋爱路貌似才刚刚开始（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