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曹怀瑕拒赴邀约

作品:《曹姑娘为何男扮女装》

    曹環上前一步,想要将两位姑娘拉起来,“你们起来,有话好好说,地上凉。”

    岂料那两个姑娘说什么都不肯起来,其中一人扯着曹環的袍子边缘,哭诉道:“大人,求您了。小女子真的不能跟您们回去。若叫夫家知道我在外头叫人绑过,他们不会让我再进门的,那我就活不成了!您就当没找见我们,成吗?”

    另一个姑娘也哭求道:“大人,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小女子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若是嫁不出去,我爹娘要打死我啊!”

    曹環秀眉一蹙,刚想开口劝导,心中却好像被什么击中,到底是止住了话头。

    一股酸涩忽然就涌了上来,名声有损就嫁不出去,嫁不出去就等于死,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冷硬的约定俗成?

    她想说“那你们就这样逃避?这和向恶人低头有什么区别?”

    她想说“人活在世,不就是求一个公道、正义。”

    她想说“如果每一个人证都不站出来,恶人就会逍遥法外,会继续祸害好人,那你们不就成了帮凶?”

    ……

    可看着这两个痛哭流涕的姑娘,她说不出口——那是把活人往死里逼!她能做的只是默默咽下什么伸张正义、惩治恶人的官样文章,然后放她们离开。

    放她们离开?

    曹環被这个骤然闯入大脑的念头震得心头一颤,她们是人证,按律应该一一录下口供,证词越多,蛛丝马迹就越多,顺藤摸瓜,越织越密,方能让恶人难逃法网,而她现在不仅不劝说人证,却要纵她们离开?

    “大人,求求您了。”两个姑娘见她迟疑,再次哀求起来,甚至连连磕头。

    见状,曹環连忙蹲下身来:“也罢,你们走吧。”

    两个姑娘齐齐直起身子,看了曹環好一会儿:“谢过大人,小女子来世定当给大人当牛做马……”

    “好了好了,你们快回家吧,以后再出门多留意些。”

    曹環将她二人扶起来,摆摆手示意她们离开,两个姑娘自是千恩万谢地走了。

    等她们走出一段距离,曹環方轻声唤道:“十七?你在不在?”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嗖地落到她面前。

    “曹评事。”

    曹環堆起笑脸,说道:“十七,能不能麻烦你们的人,暗中保护一下这两位姑娘回家?”

    “行吧。”十七不想和她绕弯子,干脆答应下来,心道,她使唤自己倒是越来越顺手。

    “多谢。”曹環拱拱手,转身离开。

    回到最开始的失踪点,几个同僚果然都在,一见曹環便道:“曹评事,怎么去了那么久?”

    “迷路了,才找到路。”曹環尴尬地笑了笑,话锋一转道,“人呢?你们也没找到?”

    “是呀,也不知道两个丫头片子跑哪里去了。”

    “咱们好心送她们回家,倒当成了驴肝肺。”

    “就是,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些什么。”

    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曹環道:“算了,不能为这个耽误进程,我们先回去跟许法曹说一声。”

    “好。”众人以为曹環说得有理,便跟她一起离开了。

    等回到京兆府,天已经完全黑了。

    两个姑娘跑了就跑了吧,只当当时就没找到过。这一点,在场官吏已心照不宣。

    嫌犯要看管起来,姑娘们得安顿好,林鹤要去就医,忙完这一切,许文又和周兆、曹環寒暄一阵,这件事才算是告一段落。

    一连折腾了这么多天,曹環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等出了京兆府,她就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马。

    “周兄,不如与我同路?”

    “好。”

    周兆也跳上马,两人并辔而行。

    走出好一会儿,周兆才道:“这也不是回大理寺的路啊。”

    “对啊。”曹環一脸无辜,“这是回我家的路。烦劳周兄到时候帮我把马送回府衙。”

    “中了你的奸计!”周兆指着曹環,笑骂一句,显然是答应了。

    告别周兆,回到家里后,曹環先去了厨房——她要烧一大锅水,给自己好好擦洗一番。

    正忙乎着,门外传来的了脚步声。

    “谁!”曹環抄起一根柴火,大声问道。

    “曹评事,是我。”十七站在门口,朝她点了点头。

    他已在曹環家待了好一会儿了,方才听到门口响动,等了片刻又不见曹環人影,这才四处寻她。

    “又怎么了?”曹環的脸色瞬间苦了下来,救命的时候她挺想看见十七的,安全的时候她不太想……

    不,是太不想!

    十七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盒,双手递给曹環:“殿下托我送来的,说是治疗烫伤效果不错。”

    曹環看了看十七,心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王禹准是又憋了坏水,才送她伤药。

    压下心头的惊疑,曹環还是接过那个小瓷盒。药盒入手温润,打开盖子,一股清淡的药草气息漫出来,定不是什么市面上能随便买到的货色。

    "替我谢过殿下。"她扯出一个绝对官方的笑容,语气恭敬。

    “还有一件事……”

    曹環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没好事,这就来了。

    十七继续说道:"殿下说,明晚,请曹评事过府一叙。"

    曹環握着药盒的手一紧,眼神瞄向十七。

    "做什么?"

    "殿下没说。"十七答得干脆,"只让我转告曹评事,明日酉时,老地方有人等。"

    曹環沉默片刻,疲惫、委屈、愤怒一时间涌上心头,最后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去。"

    十七看着她,没说话,仿佛在等待下文。

    "我说我不去。"曹環重复了一遍,声音抬高了些——钓鱼执法、陷入敌窝、死里逃生,好不容易能安生两天,王禹却不肯放过她,她真的受够了!

    "这几天我已经折腾够了,你们殿下有什么事情非得明天?何况十日之期未到,他想兴师问罪也太早了些。"

    “殿下说,明日酉时。请曹评事过府一叙。”十七又说了一遍,转身离开。

    “我告诉你,我不去,有本事让他来大理寺把我拎出去!”

    曹環冲着十七的背影嚷嚷着,她猛一举手想要将手中的药盒摔出去,松手前却还是把药盒稳稳放到了灶台上——这药效果估计不错,不能

    浪费,一会儿就试试。

    恶徒归恶徒,好东西不用白不用。

    “她真这么说?”王禹单手搭在书桌上,身子向前倾了几分。

    “是,殿下。”十七低着头,轻声道,“曹评事说殿下有本事就去大理寺把她……拎出来。”

    “拎?”

    王禹用手肘撑着桌面,身体朝着那侧歪了几分,唇畔一弯,好像在想象着那个“拎曹環的画面”,忽笑出了声,随即微微低头。

    “你说,是不是只有对兔子才会用拎的?”

    十七不敢接话,毕竟,上次他说曹環满地蛄蛹活像只毛毛虫,殿下笑归笑,笑够了又不许自己这么形容。

    看十七面漏难色,王禹也不打算追问下去,自顾自地说道:“她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旦日清晨。

    曹環将自己收拾停当,匆匆去大理寺上职,偏生贺少卿体恤她劳苦功高,特批了两天假给她。

    这可完全打乱了曹環的计划——她本是来大理寺躲事儿的,这两天假批下来还怎么躲恶狼?

    “多谢贺少卿。”曹環斟酌道,“可下官一没伤,二没病,委实不敢居功。”

    贺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这次死里逃生,该休就休,我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吗?”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纵使心中苦水满溢,曹環也不敢再拒绝,只道:“不不不,少卿一向体恤下属,能跟着少卿做事,是下官之幸。”

    贺明微微一笑,吩咐文书录下一份请假牒,拿去存档,又道:“一会儿去京兆府录个笔录,然后就好好休两天。”

    曹環努力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满口道谢,后退几步后,转身离开。

    她没直接去京兆府,而是回了家。

    京兆府今天要录的笔录多了,估计要忙到半夜,她申时再去,磨过酉时最好。

    现在的的头等大事是睡觉、沐浴、吃东西。

    差不多申时五刻的时候,曹環才慢悠悠出门,目的地自然不是“老地方”,而是京兆府。

    其实,她这种钓鱼执法的“人证”没必要录笔录,只是去提供些有用的线索,方便京兆府的人去追问和追查,真正用来做证据判案的,还得是那群被解救姑娘们的证词。

    “曹评事,你可算来了。”京兆府的人见了曹環立刻将她迎了进来,“你可不知道,这案子,难办喽。”

    “难办?”曹環疑惑地看向那人,追问道:“人证物证俱在,有什么难办的?”

    “难办就难在这群人证。”那人摇摇头,解释道,“今早本想着给那群姑娘录个笔录,可她们一听要录下姓名、籍贯、辗转经过就支支吾吾地谁也不肯说,你说这不是帮倒忙吗?”

    曹環看了看那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来她们也是有难处的。”

    “难处?什么难处?眼看着皆大欢喜,绊在这一步。”那人的眉头几乎扭成了疙瘩,“录完笔录,再让家人来京兆府领人这是规矩,卡在这一步,京兆府还要一直供吃供住不成?”

    曹環没细听,她本是打算来京兆府躲事儿的,此刻眼珠一转,说道:“不如,下官与她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