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休病假周兆来访

作品:《曹姑娘为何男扮女装》

    十七拎着食盒跳进院子的时候,曹環正裹着棉衣敲隔壁的墙。

    “曹评事,你这是……”

    “嘘。”曹環秀眉一皱,竖起食指挡在唇上,扭头示意十七噤声。

    她又努力敲了墙壁几下,终于传来一道男声。

    “曹大人?是你吗?”

    “是我!”曹環大声答道,“张大哥,我这两天染了风寒,劳烦您帮我往大理寺送一份请假的文书。”

    “好,我这就过去取。”

    瞄了一眼十七,曹環又道:“我包块小石头扔过去就行,省得过了病气。”

    “行,曹大人,你直接扔过来就行。”

    从怀里取出写好的文书,曹環的目光向地面扫去,十七已快步走过来,将一块平滑的小石头递到她眼前。

    “多谢了。”曹環轻声说道。

    她将文书折成纸袋状,将石子放了进去,再将口折叠封住,用手使劲捏了捏,用力往墙的另一边扔去。

    “收到了,收到了。曹大人放心,一会儿我就去大理寺。”

    “多谢张大哥。”

    “客气了。”

    等隔壁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曹環才道:“请吧。”

    “曹评事请。”

    曹環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十七跟在她后面,顺手关上了屋门。

    食盒打开,先端出来的是一碟鸡丝炒笋、紧接着是炖蛋、汤羹和小馄饨。

    抿了一口色泽金黄的汤羹,曹環抬眼看向十七,问道:“这是鱼肉羹?”

    “肉是鲫鱼肉,不过是用鸡汤炖的。”十七如实答道,“怎么?不合口味?”

    “没有没有。”曹環连忙摆摆手,她本以为是鸡汤,尝了一口肉才发现是鱼肉,便小心翼翼地喝起来。

    一旁的十七看了她一会儿,又道:“刺已经去干净了,曹评事大可放心。”

    闻言曹環只笑了笑,又用勺子搅了搅碗中的汤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心中却道,一条鲫鱼,去骨剔刺,用鸡汤炖,还配上火腿丝、笋丝和香菇丝,这哪里是吃鱼,根本就是吃工夫。

    不怪晋惠帝何不食肉糜,感情不是傻,是真就那么认为。

    腹诽归腹诽,曹環一口也没闲着,眼看风寒要好,那这佳肴必然要停,账也大概率要开算,便宜嘛,不占白不占。

    等吃饱喝足,十七将热好的汤药端了上来。曹環扁了扁嘴,抱怨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药可不可以免了?”

    十七还没说话,大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

    “怀瑕,我是周兆,来看看你。”

    是周兆的声音。

    整个人骤然一僵,曹環转头看向十七,却见十七也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大眼瞪小眼了几息,曹環抓起药碗,顾不得甜苦,“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这一遭,直苦得她舌根发麻,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怀瑕?贺少卿让我来看看你。”

    偏这时,周兆又敲了两下。

    “来了!”

    曹環大声应了一声,又低声对十七说道:“快收!快藏!”

    十七手忙脚乱地把碗筷塞进食盒,扣上盖子后又道:“藏哪里?”

    这个家,除了卧房处处都是一览无余,曹環长出了一口气,道:“要不塞床底下吧。”

    抱着食盒蹲下身子,十七先看了看床底,又把食盒贴着地面滑了进去。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侧身挤了进去。柜子里挂着曹環的几件官袍和便衣,底下叠着厚衣裳,他缩在衣服堆里,把柜门拉上,留了一条缝。

    取下棉衣,曹環正要出门,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披头散发,胸也未束。

    糟糕!糟糕!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柜门前,曹環“嘭”地打开柜门,将十七撵了出来,嘟囔道:“净添乱!”随即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条裹胸布,手忙脚乱地往伸展开。

    十七的目光顿了顿,赶紧转过身去。

    曹環也懒得计较,急匆匆地往身上缠去,谁曾想忙中出错,缠上两圈就卡住了。急得她跺了两下脚,又解开重新缠。

    “没事儿怀瑕,我不着急,你慢慢穿衣服,再收了寒就不好了。”

    周兆的声音再次传来,虽不是催促,却等同于给曹環这个热锅上的蚂蚁填了一把温。

    匆忙裹好束胸,曹環以最快的速度系好衣带,拉套上外袍,又对着镜子用木簪将头发尽数束起。

    打量了自己几圈,曹環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大门口,拉开门闩。

    周兆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兜橘子。他看见曹環,笑了笑说道:“贺少卿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好些?”

    “好多了。”曹環侧身让他进来,“再歇两天就能上值。”

    推开房门,十七早已躲回柜子里。周兆大大咧咧地往桌边一坐,又脱下棉衣放到一边,道:“你倒是舍得用好碳,暖暖和和的,又不呛人。”

    怔了一瞬,曹環立刻摆出一副苦瓜脸,说道:“平日里也不舍得用的,只是这几天病着,不想太委屈自己,就把仅存的好碳都用了,都是银子……唉。”

    “东西不就是用的嘛。”周兆出言宽慰道。

    曹環轻笑一声,将外衣放在一边,说道:“你倒是看得开,也是这么个理儿。”

    周兆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忽觉得一阵香气钻进了鼻子眼儿,他吸了吸鼻子,问道:“好香啊!你这吃的什么啊?”

    这一问,惊得曹環立刻后背一紧,麻意“嗖”地一下直冲后脑。她快步走到桌边,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周兆,说道:“还能是什么,就是白粥,加了点姜丝。你鼻子倒是灵,我怎么没闻着香气。”

    “你鼻子不通吧,风寒都这样。”周兆说着接过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笑道:“还行,这橘子甜的。”

    “那我再剥一个。”曹環说着又拿起一只橘子。

    这一次的剥皮流程不太顺利,橘子皮被扒得细碎,有的橘瓣也被抠破了,就那么摊在桌子上,散发出几分清苦的香气。

    曹環将橘瓣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着,周兆又说了几句大理寺这几天的事——哪个案子结了,哪个案子又

    卡住了,贺明最近在忙什么。曹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手却不停,很快移向了下一个橘子。

    很快一股憋闷感席卷而来,曹環想要深吸一口气,却被束胸生生勒了回去。

    惨了!惨了!方才她一时紧张,布条裹得太紧,现在放松下来,竟是有些透不过气来。

    曹環把手肘搭在桌子上,向前微微躬身,试着慢慢吸一口气,还是勒。她又缓缓坐直身体,小幅度呼吸,似乎好了一些。

    但这远远不够。

    周兆讲了好一会儿,终于注意到曹環的脸色不太对,忙问道:“怀瑕,你这是怎么了?”

    “头晕。”曹環单手捂住头,“还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可不行,我去叫个大夫来。”周兆一边抓起外衣穿上,一边往门外走。

    “没事没事。”曹環连忙叫住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就是累了。”

    “怪我怪我。”周兆摸了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贺少卿说了,不用急着回来,把病养利索了再说。”

    “多谢周兄跑这一趟。”曹環抓起棉衣,准备送他到门口。

    周兆忙将她摁回椅子上,道:“咱们还将什么虚礼,你好好休息。”说罢,大步走出了去,又从外面将曹環家的大门关上。

    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曹環赶紧将手伸进衣服里,来回扯了好几下裹胸布,大口呼吸几下后,快步走到衣柜门口敲了敲。

    “没事了,出来吧。”

    十七这才从衣柜里钻了出去,抱怨道:“他再不走,我都要闷死了。”

    曹環却是“哼”了一声,说道:“我才是憋死了,你先去把院门插上。”

    等十七回来的时候,曹環已穿回寝衣,半靠在床上。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试图把床底下的食盒够出来,却不料连续几次都没有成功。

    默默捂上眼睛,曹環干脆把床幔上的钩子卸下来递给十七。

    “要不你用绳子拴着这个,把食盒勾出来?”

    十七点点头,说道:“你这里有绳子吗?”

    “厨房里好像有吧。”曹環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敢确定。

    看了看曹環,十七方道:“算了,我晚上再带件趁手的钩子来吧。”

    站了一会儿,见曹環不说话,十七又开口说道:“曹评事,殿下说,过几天请你去别院一趟。”

    “啊?”曹環面露疑惑,心中暗骂道,这讨债也太快了些,嘴上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问道:“什么事?”

    “殿下没说。”十七顿了一下,“但殿下说,这次不是讨账。”

    不是讨账?这倒是奇哉怪也。曹環的眼珠转了又转,飞速思考着所有找她的可能,却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曹環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奈状,低声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准备,真问我要什么东西,我可给不出来。”

    见状,十七忍不住轻笑一声,说道:“殿下说,等你病好了,来一趟别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