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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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维丝珀将眼前的两颗洋葱都切成丁，她才发现路西菲洛已经进了厨房。

    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站在角落里，用十分复杂的，好似还有些难过的眼神望着维丝珀。

    维丝珀眨巴眨巴眼睛，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这样的场景，对于路西菲洛而言定然是许久不曾见过了——

    维丝珀心底也涌上了一丝歉疚，因为支线任务，所以她才强留下路西菲洛的。

    竟是半点没有考虑过，路西菲洛会因为这样的场景想起从前，而感到难过。

    维丝珀手里的动作停了停，切丁这种对于她而言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此时此刻却变得无比困难。

    好在维丝珀并不是会困在情绪中的性子，她只是难过了一瞬，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维丝珀仰起头，她看向路西菲洛，笑盈盈的，“路西菲洛，你要试试看吗？帮我切……”顿了顿，维丝珀想起，眼前的少年从不下厨，如果让他切蘑菇丁恐怕有些强人所难了。

    只是，还没等维丝珀想好怎么措辞，路西菲洛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直到现在，维丝珀才恍然发现，路西菲洛竟是比她高了整整一头！原先只觉得路西菲洛的这张脸漂亮得过分，没想到他的个子居然这样高。

    “要把蘑菇切丁？”路西菲洛看向泡在水盆中的，各色各样的蘑菇，有些不确定地看向维丝珀。

    “是呀！”

    路西菲洛没有再说话，他微微垂眸，抬起手，只见水中的蘑菇像是活了过来，它们排着队飘上半空，然后刷一下，整整齐齐地变成了小拇指大小的蘑菇丁，落在了一旁干净的碗里。

    维丝珀瞪圆了眼睛，“这是……魔法？”

    路西菲洛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女，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道，“魔法。”

    真是神奇的魔法。

    维丝珀眨眼的动作都变得很慢，她歪歪头，脑子里飞快回忆着，回忆着学院里强大的前辈，无比厉害的老师，好像就算是那样的人，维丝珀也没有见过像路西菲洛这样，不需要借助魔杖，不需要念出咒语甚至连默念都不需要，而且，在路西菲洛施放魔法的时候，并没有幽蓝色的魔力如同丝线一般出现。

    这太神奇了，神奇到维丝珀一时之间忘了自己准备做什么。

    直到听到一旁锅里的油发出滚烫的滋滋声，她才回过神来，看向路西菲洛的视线里，也多了一丝敬仰，“路西菲洛，你的魔法可真厉害！”维丝珀由衷地感慨。

    路西菲洛站在那儿，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和从前任何一个时刻都没有任何区别，可是，从未有人这样说过。

    路西菲洛的眸光黯了黯，他们会说，快杀了他，这样的力量会摧毁我们的。

    回忆让路西菲洛的眸光更沉了些，他抬起头，似是想要冷笑，想要说些冷言冷语才能发泄心中那忽然涌起的愤怒。

    可是，少女已经转过身去了。

    她由衷地夸赞了路西菲洛，然后，又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锅里的油温很高，切成碎末的洋葱丁被投进去后，立刻有水汽向上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少女看起来有些害怕那些飞溅的热油，她侧着身，手里捏着锅铲的最边缘，小心翼翼却也十分卖力地翻动着那些洋葱丁。

    很快，原先辛辣呛人的味道渐渐变成了洋葱的香味。

    油温也降了下去，只听滋滋的声音，那是热油和洋葱碎交融在一起时发出的声音。

    维丝珀的动作很流畅，她捞起了洋葱丁，等到锅里油里的水汽散开，又往里倒入了牛肉碎。

    牛肉是先前玛丽夫人送过来的，是一块很漂亮的牛腿肉，纹理分明，没有什么筋膜。

    在之前，维丝珀就已经将这块牛腿肉切成了小丁，肉丁并不算小，经过热油激发后，仍旧有花生粒大小。

    鲜红色的牛肉丁在热油中翻滚，很快，鲜红色褪去，肉丁的颜色先是变浅，而后又变深，就像是一瞬间，变化发生了，就在眼皮子底下，那些大小相近的牛肉丁上，多了一层令人垂涎的褐色胶壳。

    蘑菇丁在这时候被倒入锅里。

    维丝珀卖力翻炒，热气上涌，她脸颊红扑扑的，身边忽然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一双带有微凉气息的手伸到了维丝珀的眼前。是路西菲洛，他垂眸看向维丝珀，眼底情绪并没有什么变化，“我来吧。”他说。

    维丝珀迟疑了一会儿，才将手里的锅铲递给了路西菲洛，“翻炒就好了，我会看着火的。”

    不得不承认，离热油远些，身上的热气很快就降了下来，维丝珀站在一旁看着，心底先前的那一股内疚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她是因为任务才把路西菲洛留下来的，也就是说，她刚刚因为任务，戳中了路西菲洛的伤心事儿。

    维丝珀垂着眼，她心里叹了一口气，忽然有些难过。

    路西菲洛并不像镇上的人说的那样，难以相处，最好离得远远的。

    他明明很好。

    因为准备把蘑菇酱分出一部分售卖，所以维丝珀准备的材料数量很多，都加进锅里后，几乎有满满大半锅，翻炒起来可是一件十分耗费体力的事情。

    这和路西菲洛无关。

    维丝珀也没有打算让路西菲洛帮忙。

    可他仍旧是主动伸手帮忙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按照维丝珀的叮嘱，认真对待着眼前的这一锅食物。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怪人呢？

    怎么会是需要远离的人呢？

    维丝珀的内心忽然对路西菲洛产生了巨大的好奇，与任务无关，而是维丝珀最真实又诚恳的想法，她想要知道，路西菲洛从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森林山洞里，又怎么会被整个镇上的人默契地孤立呢？

    恍惚中，锅里的食物已经融合到了最完美的时刻。

    维丝珀回过神，她将杂念摒除，专心致志地对待着面前的这锅蘑菇牛肉酱。

    煎炸过的洋葱丁被她重新倒回了锅里，香味更加浓郁了些。

    维丝珀探过身，开始往里面加调料。

    等到所有的调料加进锅里，锅里的蘑菇酱被翻拌均匀后，维丝珀关了火，她满脸的开心，“完成了。”

    抬眼去看路西菲洛。

    路西菲洛仍是刚刚那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站在那儿，呼吸频率没有变，脸颊也没有因为热气而泛红，好似什么都不能影响到他一样。

    不过在维丝珀眼里，或许是因为刚刚的【并肩作战】，两个人的关系更亲近了些。

    探头左右看了看，维丝珀拿起一把干净的勺子，小心翼翼地避开油，舀起了小半勺蘑菇酱。

    装有蘑菇酱的勺子被递到了路西菲洛的面前。

    路西菲洛愣了愣，没有动，反倒是抬眸看向了维丝珀。

    维丝珀笑盈盈地，像是在哄小朋友吃饭的邻家姐姐，“尝尝呀，是我们一起做的蘑菇酱呢。”

    幽蓝色的眼睛里，情绪似汪洋。

    浪头接踵而至，似汹涌，可在一望无际的深海中，却又不算汹涌。

    维丝珀不知道路西菲洛在想什么，她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路西菲洛的双唇。

    好看的少年终于低下头，就着维丝珀递来的手，将勺子里的蘑菇酱咽了下去。

    “怎么样？”维丝珀问，只是眼底满是自信的光，“味道不错吧？”

    等路西菲洛点头，维丝珀才放下了勺子，一只手叉腰，“现在的洋葱太辛辣啦，等我后面种出味道更温和醇厚的洋葱，蘑菇酱的味道还会更好的，不过现在也已经很不错了。”

    维丝珀的视线落在路西菲洛沾了些许油光的双唇上，声音忽地消失了。

    半晌，她才做贼似的移开视线，“咳…我给你装一罐吧，配面包吃也是很美味的。”

    “不，不用。”路西菲洛开口拒绝。

    他原本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可是对上维丝珀那双黑漆漆的，好似有些失落的眼睛时，路西菲洛不由自主地开口，“木屋已经快要建好了，我很快就会搬来农场。”

    因为路西菲洛的解释，维丝珀

    重新开心起来，她将锅里的蘑菇酱装进一旁排列整齐的玻璃罐里。

    “那我单独给你留一罐。”维丝珀道，“你留一罐，我留一罐，送给玛丽夫人他们一罐，剩下的，就都可以拿出去换星币啦。”维丝珀眉尾上挑，看起来很是高兴，“这些星币，我要用来平时零用，到时候，我就可以去逛一逛杂货铺和肉铺了。”

    维丝珀很开心，以至于动作也变得灵动，像是在跳舞一样。

    “到时候，就可以做更多的美食啦——”

    路西菲洛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视线像是厚重的云层，一动不动地落在维丝珀的身上。

    眼前的少女好像很需要星币。

    路西菲洛双唇轻轻动了动，他想，他有许许多多的星币，那东西，对于他来说，是没有用的，碍事又难看的石头，如果维丝珀需要，给她就好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路西菲洛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或许是与生俱来的直觉，他想，如果将星币都给她了，她会离开的。

    路西菲洛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至少此时此刻，他不愿眼前的少女离开。

    维丝珀笑也好，不笑也好，说话也好，不说话也好。

    无论她做什么，路西菲洛站在她身边时，都觉得很……安宁。

    维丝珀有些奇怪地看着路西菲洛。

    俊美的少年总是好端端地就开始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盯着自己的时候，就像是盯着虚空一样。

    “嘿——”维丝珀伸出手在路西菲洛眼前晃了又晃，“明天我要收割第一批作物了，你要来帮忙吗？”顿了顿，维丝珀又轻声道，“镇上的天气钟说明天的温度会很高，我打算做些凉饮料，你喜欢什么水果？”

    喜欢什么水果？

    路西菲洛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好像是没什么喜欢的，也没什么不喜欢的。

    这片大陆的一切，对于路西菲洛而言，都是一样的，平平无奇，毫无色彩，所有的东西就像是泥巴一样。

    即便这样有些恹恹地想，开口回答维丝珀时，路西菲洛说得却是都行。

    他说，都行，明天我回来帮忙的。

    喔，一定是死期将至，自己已经不太清醒了。

    在离开农场的路上，路西菲洛这样想，他站在通往森林的小路上，脚边有一只胖乎乎的，巴掌大小的青蛙发出呱呱，呱呱的声音，缓慢地从他腿边跳过去，压在草丛上，发出蹭蹭，蹭蹭的声响。

    以前这条路上有青蛙吗？

    路西菲洛的思绪更加发散，他垂着眼，黑夜中，所有的事物在他眼底仍旧清晰。

    花鸟鱼虫，所有的生命上方都有浅浅的光亮，那些光亮落在路西菲洛的眼睛里，或明亮或晦暗。

    抬头，看向谢尔特小镇的方向，那样的光亮愈发拥挤了，细细密密的，好似一盏又一盏靠在一起的灯。

    最亮的那一盏，就在农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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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西菲洛究竟是什么人呢？”魔法杖在厨房乒铃乓啷地清洗着锅碗瓢盆，而维丝珀则是仰面躺在木床上，顶着天花板上那盏花束模样的顶灯有些出神，“嘿，小水母。”维丝珀坐起了身子，即便看不到小水母，她仍是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说话的人就在她面前一样，“会有关于路西菲洛的支线存在，那应该也有路西菲洛的资料吧？详细的资料，从他出生起就留存的资料？”

    “抱歉，维丝珀小姐，正是因为有关路西菲洛的事情是一片空白，这才会有这样的支线任务。”

    维丝珀唔了一声，她有些失望地眨了眨眼睛，不过很快，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兴奋，“那就是有其他的资料咯？”

    手边有白光闪过，光亮散去，一本厚重的，看起来已经存在了许多年的牛皮书安静地躺在那里。

    “安泽瑞尔大陆编年史？”维丝珀念到，视线向下，编纂人是皇家图书馆。

    翻开第一页，硕大的纸张中央，写着一句话。

    【赫莱尔身为神明，背叛了自己的子民，妄图用安泽瑞尔大陆上千千万万的生灵献祭出更强大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