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不足的后遗症当即就缠上来。

    你按着叫嚣难受的脑袋，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九点。

    你睡了六个小时。

    重新开机的手机屏幕上，宇内天满的邮件堆叠了好几条。

    最开始是关于赛场和对手的闲聊，卡在0点整发出的生日祝贺，因为没有收到回信，很快转变成溢于言表的担忧，消息之间相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早知道断网前就不回他追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消息了。

    你试图整理语言，编辑成可以安抚对面的短信。

    邮件刚发送出去，就显示有回信。

    按下的确定按钮将邮件内容展现在眼前。

    [我在你家门外]

    头好像更疼了。

    从仙台坐新干线到东京只需要一个半小时，但是从车站到你家……只靠一双脚的话，你没试过需要多久。

    打开门看到站在台阶下的人，你有气无力道：“宇内天满，你明天还有比赛。”

    幼驯染表情严肃：“我跟教练请过假，赶明天最早的新干线班次，回去不耽误我参加比赛。”

    然后呢，在这种时候缺席，他的队友会……

    宇内天满突然沿着阶梯上前，猛地将你抱在怀里：“昨天是你的生日。”

    带着委屈的声音落在耳边：“从我给你发第一条消息，到你刚才回邮件，中间隔了不止24小时。”

    ……怎么想。

    “飞鸟，我想不到什么原因能让你这么久不回我消息，电话都打不通，甚至月城阿姨都联系不上。”搭在肩上的脑袋并不沉，支撑他找到这里那口气好像终于散开，“我很害怕。”

    本来打算把他扒拉开的手已经抬起来，最后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两下。

    “突然转学，突然失联……如果哪天我没注意，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飞鸟？”

    感觉自己突然变成那种弃养宠物的大坏人。

    你难得被梗住，只能干巴巴道：“魔法少女忙着拯救世界，都没注意到小伙伴快急哭了。”

    “她太坏了，我会叮嘱她，以后一定不能再犯这种错误。”

    幼驯染没吭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都这个点了，你只能暂且收留追到这里确认饲主安全状态的小狗，让他打地铺在家里休息一晚。

    ……又在脑海里擅自狗塑幼驯染了，你忏悔。

    好在他没有因为你错过第二天的比赛。

    北川第一是县内强旅，宇内天满是强队的主力。

    满头是汗的人和队友击掌拥抱，还不忘笑着朝你挥手。

    闪亮的、正在发光。

    那种为梦想拼尽全力的炽热感觉，你终其一生大概都没办法体会到，只能站在场外喟叹——看起来可真美丽。

    中场休息时十分热闹。

    宇内天满刚过来跟你搭两句话，那边跟他年龄相似的社团成员们来回往这边看了不下八回，还要装作超绝不经意的样子。

    幼驯染正在认真考虑你刚才的问题，还没有注意到队友的异常。

    “我不知道。”宇内天满摇头，“现在我很喜欢它，将来一定也不会放弃这份喜欢。但我还没有做好一辈子打排球的打算，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继续这项运动。”

    你点头表示知道了，把人推回去，转头找他们教练简单商量了一下排球部的赞助问题。

    真的只有简单的赞助问题，数额也不大，你还没到妈妈那样享受随便一掷千金的年龄。

    北川第一在下午的比赛中再次赢得胜利。

    比赛双方已经开始离场，观众席上属于爱好者的讨论却没有停止。

    国中生还是太过稚嫩，大家因为兴趣聚集在一起，没人知道球场上的人能走到多远。

    坐在体育馆里，你犹豫片刻，最后拨出了月城女士的电话。

    远在北美洲、不知道在搞什么项目的大忙人听到了你说想买一支球队的消息。

    她没问为什么，张嘴就问你想要哪个，说之后会让助理联系你。

    跨国电话被挂断了。

    如果宇内天满将来想进入职业联赛，这支队伍将来就会为他服务。假如幼驯染中途改变主意……那他就会发现，除了排球运动之外，大学还有很多有趣的专业，他的人生有无限可能。

    你也是。

    所以你不会为了提升咒力把自己搞成疯子。

    比赛耗时三天，北川第一止步四强。

    怀揣着懊恼与骄傲的队员们在烤肉大餐后坐上校车赶回学校，你站在底下朝远行的朋友挥手，很快收到宇内天满的消息。

    包括但不限于让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之后也不要忘记报信。

    仿佛你在离开他的视线之后，很容易就会把自己随便养死在什么不知道的地方。

    赶回东京已经临近傍晚。

    这里的一天并不会因为太阳落下结束，即将入夜的城市被流光溢彩笼罩。

    光与暗被切割成肉眼可见的两面。

    霓虹灯下，往来的人潮比白日所见更加频繁。

    灯光照不到的人迹罕至处，帐圈出比夜色更加危险的黑暗。

    你应该转头直接回家，而不是抱着一杯奶茶坐在距离那个辅助监督不远的位置。

    手机里的幼驯染在得知你已经回到东京后表示了解，说他乘坐的校车现在还没回到学校，交换信息的同时再次叮嘱你赶快回家。

    禅院……现在该换个称呼了，伏黑甚尔嘴里的咒术界不是什么好地方，他的评价来自亲身体会。

    杯子里的饮料已经见底。

    你决定收起自己今天莫名的好奇心，带着剩下的垃圾去那边靠近大路的地方打车回家。

    抬起的脚刚落下，地面紧跟着震动。

    虽然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象一下现实场景，但你并没有一脚下去让岛国震两下的本事。

    “……”震源来自背后帐笼罩的地方。

    负责维持帐存在的辅助监督神情严肃，通过电话和对面交谈时却透露出个人情绪。

    隔着大老远，你都能听到关键词。

    窗、六眼、咒灵等级评估失误、绝对不止一级。

    很巧，因为之前从甚尔那里搞到黑市的网址，你对这些都还算了解。

    窗是咒术总监部的眼睛，负责收集上报有关咒灵的信息。六眼不出意外应该指五条家那位神子，咒术界未来的希望被挂在黑市悬赏，出价才一亿日元，可见惦记他的都是些穷鬼。

    因为六眼和无下限加起来很强，成长之后几乎稳坐当代最强位置，匿

    名论坛里的发言像是完全没有结合过国情考虑，抛不开立场全是个人恩怨，将最近咒灵诞生速度加快和上限拔高的锅，一起扣在据说今年十二岁的小孩头上。

    至于后者……帐内部似乎出事了。

    一级之上只有准特级和特级。

    你上次见到特级咒灵还是国小期间，当时洛o王国online打得水深火热，你只需要在自家宠物车轮战把对面打残血后扔精灵球。

    杰和悟相当上道，海豹鼓掌的同时张口就来，什么最强召唤师、宝o梦大师，高帽子轮流往你头上戴。

    彼时白色猫咪昂头挺胸：“就算失败也没关系，我和杰会保护好你。所以，再大胆一点吧，飞鸟，我们永远在你身后。”

    狐狸点头表示赞同。

    骗子。

    你背后除了那边正在无能懊悔的咒术监督外，什么都没有。

    手里的塑料杯子被揉成表面崎岖的丑样。你最后的道德表现在没有把手里破坏市容的垃圾扔出去。

    平心静气。

    守护蛋也不知道自己会离开，你不能因此迁怒它们。

    最重要的是，回总部开会的系统不在。

    缓慢移动的视线落在某个熟悉的标志上。

    你飞速回头，在帐附近的大楼上见到同款logo。

    ——坏了，里面正在被破坏的，似乎是前几个月刚被转移到我名下的资产。

    利益相关，足够自信，再加上一点点好奇。

    你很快绕过那个辅助监督能够观察到的位置，从其他方向进入帐所笼罩的地区。

    写字楼前面，外表狰狞的怪物盘坐在洒满血迹的地面，正回头看向你。

    或许是诞生不久，它还没学会像人类一样说话，嘴里反反复复只有那两个词。

    “失业……不要……”

    这是在人类长期处于失业恐惧中诞生的咒灵。

    你握紧手中的日轮刀。

    ……见鬼，这里可是2002年的日本东京。官方通告资料里，去年全国失业人口那一栏里填的数字高达330w，今年只会愈演愈烈。

    那么问题来了，面前这个咒灵，它真的是准特级吗？

    利刃出鞘的清响淹没在怪物的嘶吼声里。

    你看到粘稠的液体自远处卷到脚下，前脚离开攻击范围，咒灵的主体已经紧随而至。

    月之呼吸，四之型——

    跳跃间自建筑的墙壁借力，自上而下的斩击带着雷霆之势朝下，刀尖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你看到腐肉沿着刀痕在眼前溃散，直到脚尖踩在地上，深入血肉的伤口转眼却已经消失不见。

    沿着地面空隙翻滚到咒灵身后时，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想法是不该趟这趟浑水。

    ……好奇心害死猫。

    翻身止住朝后的动作，转动的手腕立刻带着手里的刀勾勒出新的型。

    珠月弄华！

    以自身为环形朝外发出的斩击，本该拦下咒灵因为吃痛无差别发出的攻击，但它的恢复速度远超预料。

    刚被切断的触手横面眨眼就蠕动着恢复。

    如同尖刺般直冲门面而来的攻击被日轮刀带着偏移方向。

    你偏过头，感受到左脸传来迟到的刺痛。夏风扫过温热的液体，留下某种黏腻的干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