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说的就是她薛芷。

    这句入门都会问的话再问剑宗高层，竟然无一人作答。

    这种话在不同的时候听到会有不同的感受。

    没入门的时候薛芷会觉得他们在问：你长大了想当什么？

    事业有成的时候再问，薛芷又会觉得他们的意思是：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说到底不过“初心”二字。

    温灵玉支着脑袋不说话，也不知道是装没听见还是别的。

    薛芷自觉无趣，她摸了摸鼻子没追问，却在心里骂了一句老东西。

    两百多岁都是她年龄的十倍，可不就是老东西吗？

    在场所有人都看出薛芷佯不在意，这副模样简直与某人如出一辙。

    而某人当然清楚薛芷的不服，换做练剑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拎了剑劈上来。

    如今在公共场合，他们都给彼此留了两分薄面。

    “薛芷，跟我回执剑峰。”

    “那温长老，请多多指教？”

    谦谦公子自高台下向薛芷伸出手。

    一大一小对视一眼，不说话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薛芷刚把手放上去，不过两息就抽离，霎时斗转星移，场地变化。

    她连忙退开，剑风迎面紧逼，被她一个后空翻躲掉。

    啧，不就是想打架吗？她薛芷虽然没打赢过，但哪次怂了？

    温灵玉依旧折枝作剑，薛芷也从灵囊离拿出木剑，两人因为一点小小不愉快就碰出火花，然后打得不可开交。

    薛芷不是废柴，挨半个月打都练气大圆满了，温灵玉也只把修为灵脉压制在炼气期，这次却打得有些吃力，正好被顺杆子往上爬的薛芷往身上招呼。

    玉袍染灰，白靴被踩，更是被薛芷点燃了树枝。

    火符炸开的那一刻温灵玉皱眉挥退烟雾。

    “咳咳……”

    薛芷轻松地挽了个剑花，她眨眨眼，说了句“承让”。

    “你不讲武德。”

    瞧瞧，他们世家子连句脏话都不会说。

    “你就讲武德了吗？你还以大欺小呢，老家伙。”

    在温灵玉看来，女童虽然是半妖，但十岁，自己在对方眼里确实是老家伙，但这话听起来格外像挑衅。

    他不会教徒弟，不会因材施教，更是回答不出薛芷那句“因为什么入道”的问题。

    温灵玉是天才，上任执剑峰峰主下山除妖遇到他说他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就把他带走了，后来修炼如同吃饭喝水，直到元婴大圆满他才卡住。

    这样的他因为薛芷的一句因何修道心烦意乱。

    世人称赞温灵玉是天才，可在温灵玉看来，薛芷自己就是天才，她一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会教徒弟，打吧，打两顿就会了。”

    薛芷看着衣袍微脏的天骄之子，感叹学霸总是觉得前途太亮睡不着觉。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先把我的灵宠捡回来，到饭点了，让他回来做饭。”

    温灵玉：“……”

    温灵玉入道前是世家公子，扰人吃饭的事做不出来，只能打量薛芷这边唯一的变化：小杂龙上桌吃饭了。

    这条龙血脉混杂，想成事得剔出杂血。

    温灵玉不管这些，看薛芷放下碗，他说：“再过两天剑冢就开了，可以到里面挑选武器。”

    开山迎新，剑冢择剑，这些都是修仙文老生常谈的套路了。

    薛芷将碗拿给薛珩，小龙温驯接过去给姐姐盛饭。

    她语气严肃地问了一句：“可以带灵宠吗？”

    温灵玉不懂薛芷为什么事事想着一条杂血的小龙，却还是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不能，剑冢是剑宗要地，一般情况，外人不得入内。”

    薛芷要是那么老实就不是她了。

    她在脑内询问天道。

    天道也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不行，现在的男主太弱小，你偷偷带进去他会受伤。】

    薛芷在心里骂了句废物，再问温灵玉。

    “要从里面拿剑吗？拿哪把？”

    温灵玉被小姑娘天真的话逗笑了。

    “你当是你家？灵剑有灵，剑冢是灵剑的沉眠处，他们上任剑主身陨，剑灵则沉睡其中等候有缘人的出现。”

    薛芷看着谦谦公子，她记得，天道说过，温灵玉的命剑现在没有住剑灵。

    “那我要拿什么样的剑呢？”

    “看你自己。”

    温灵玉是来提醒通知薛芷的，之后要怎么样做是她自己的事。

    等温灵玉走了，薛芷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在心里问天道：【薛珩拿了哪把？】

    天道对这个无时无刻想给男主添堵的小姑娘力竭。

    【男主都给你端茶倒水洗碗扫地了你就放过他吧。】

    薛芷偏不，她不仅不放过男主，她还不放过天道。

    【别那么小气，你自己说物竞天择的，现在你亲亲儿子不行，这个男主我当会儿怎么了？】

    天道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它真想跳出来敲薛芷的头。

    【别老想着跟男主斗，你斗不过他的。】

    薛芷一把拽过薛珩的胳膊，然后对着他的脸一把猛搓揉捏，这个年纪的小孩嫩生生的，轻轻一揉白嫩的皮肤就泛了红，像个面团。

    薛珩被薛芷揉得红了眼，怎么看都没出息得很。

    薛芷得意地向天道展示成功：【你就说斗没斗过吧。】

    天道：【……】

    这个时候的薛珩从出生起就能维持人形。

    这个时候的薛珩能扛过护山大阵对妖兽血脉不被压制回原形。

    这个时候的薛珩……算了，他已经很厉害了。

    由于没吵过，天道决定不跟薛芷说这件事了。

    今夜天热，难得薛芷没把薛珩撵下床。

    草席就一张，执剑峰到夜里温度也下不来，因为看不惯，薛芷没让男主去地上凉快。

    薛珩是龙，龙的血偏凉，而且他运行灵力要比薛芷熟练。

    经薛珩观察，阿姐仿佛跟身体不熟般，灵气运行到一半就掉链子了，然后整个人被睡意冲走。

    两个十岁出头的小孩挨着对方睡原本是极为温馨的一幕。

    但薛芷睡相不好，且她本来就是为了蹭薛珩身上的温度，但薛珩又怕惹阿姐烦，于是最终他被挤在床边。

    妖族拥有得天独厚的修炼优势，薛珩还是龙，有阿姐陪着修炼晋升很快。

    即便如此，他也觉得阿姐晋升太快了。

    不过一个翻身的功夫，薛芷就跨过练气期，来到了筑基初期。

    薛珩：“……”

    第二天，温灵玉拎着树枝来跟薛芷切磋的时候也感受到了她的气息，他皱眉，随即想起什么般舒展眉头。

    “进入筑基了啊。”

    随着话落，温灵玉也外放了一点修为。

    原本他跟薛芷切磋只将修为压在练气中期，也就是练气五阶左右的程度，但看小姑娘迈入筑基期，他也能放开点了。

    感受到温灵玉这狗东西提了修为，薛芷咽了咽口水。

    温灵玉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么对一个十岁小姑娘不太好，他为难地问了一句：“要不今天算了？”

    薛芷没想到这人还茶。

    “不用你

    好心，要打就打。”

    当天，薛芷挨了顿毒打，趴在床上一下午也没起来。

    小气鬼温灵玉，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坏话吗？至于把她屁股抽烂吗？

    温灵玉不仅小气，他还善怒，下午薛芷没来，他看着薛珩那张跟他姐姐八分相似的脸就没好气，随便找了个理由也拉人对打。

    薛珩只是做了饭的功夫也被打了扔床上，但龙皮糙肉厚，趴在床上也要向阿姐诉苦。

    “阿姐，屁股疼。”

    薛珩：“……我也疼。”

    疼只是暂时的，更别说薛芷经常挑衅温灵玉，她被公报私仇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了。

    温灵玉在屋外问薛芷：“我要下山一趟，你去吗？”

    薛芷也扯着嗓子喊。

    “能带灵宠吗？”

    “你灵宠起得来吗？”

    起不来，薛芷看了眼刚趴好的薛小龙，她自己从床上站了起来，然后一溜烟往门外去。

    走前她还把门关好并安置便宜弟弟：“我下山去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门合上后，屋里冷冷清清。

    两人气息渐远，薛珩蜷在床上，蹭着留下的余温。

    阿姐……

    另一边，温灵玉奇怪薛芷竟然没给灵兽下主仆契。

    “你们御兽家不都会用主仆契吗？你怎么没给那只泥鳅用？”

    薛芷又不在御兽家本家长大，她出来就是要好好玩的，谁管主仆契啊？

    而且那是男主——想到天道嘚瑟的模样，薛芷忽然觉得，她也不是不可以名正言顺养个宠物。

    再说男主可是龙！

    这还是她还是第一次来人族的夜市，夜市上美食琳琅满目，各种饰品香囊让人挑花眼。

    薛芷是路痴，下山后就紧攥着温灵玉的衣袍，但凡温灵玉提袖都能把薛芷一起拎起来。

    “温灵玉，你经常下山玩吗？”

    “玩？剑宗执剑，出山可不是为了玩的。”

    薛芷将手中的小木雕轻轻放回，生怕一个碰坏了温灵玉把她抵押在这里。

    “那么，尊敬的执剑长老，您带我下山是为了什么呢？”

    星灯残影，烟火琅琅，乍然看去才发现人间已成了温灵玉不熟悉的模样。

    温灵玉抿唇，目光从薛芷头顶移开。

    “……带你来玩。”

    “嗯对，我们执剑长老大多时候出山降妖除魔，只是，这次是带我玩，是吧？”

    虽然温灵玉很不想承认，但他就是这么想的。

    “是，看在你这些天这么努力的份上，奖励你出来玩。”

    精美物件不会对薛芷产生特殊意义，比起虚无的纪念意义，薛芷更看重一步到胃的饱腹感。

    她停在烤鸭铺前，攥着温灵玉衣袖的手就像是怕他翻脸不认账一样。

    没等薛芷抬脚进铺，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温灵玉，你上次下山是什么时候？”

    温灵玉对薛芷直呼他大名的行为十分不满，但比起喊执剑长老，这样的称呼也没那么不好接受了。

    人们不一定记得执剑长老的本名，但一定听过执剑长老这个身份。

    温灵玉并不想被熟人认出来。

    “怎么？怕我没钱？”

    薛芷倒不是怕温灵玉没钱，只是觉得温灵玉一个古董，有钱钱也迭代了，他那铜板能用吗？没准是上个朝代的。

    “对于你们来说，人间王朝更迭很频繁吧？”

    温灵玉从玉芥子里拿出一个布包。

    “够了吗？”

    薛芷打开一看，看到里面的金银后闭上了嘴。

    果然，金银是硬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