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璃愣神听着，她只是大概了解原著，对沈安行所说的原书里他们二人相处的具体内容并不怎么清楚。

    她毕竟没有对沈安行做过什么坏事，甚至都没太多来往，听着沈安行对她讲他的“前世”，又像是对她忏悔又像是谴责的，总有种冒名顶替了别人罪行的感觉。

    明明她对江慕玄犯下的罪孽已经深重到无法偿还了好吗……她已经不能承受更多的罪孽了——

    “可那并不是这一世的我呀。”当然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起初是把江慕玄当成沈安行了……

    不过现如今转念一想，那种虐待的事，幸好没有对男二做，沈安行这样心思细腻的人，一旦做了坏事就得受伤一辈子，下辈子还得惦记着不放。反倒是传说中睚眦必报的男主江慕玄，这方面却内心强大，被她虐待十年，却以德报怨……还是她的哥哥好啊。

    “是啊，你和我梦里的那个人明明一模一样，却又判若两人。”沈安行若有所思着抬起眸，“你也梦到过前世的事对吗？知道我狠心取消了我们的婚约，即使你哭着悔过也没有再看你一眼，所以这一世，你才这样惩罚我吗？”

    江茉璃摇摇头。“不是的表哥，我没有经历过你说的那些事，而且如果依你所说，上一世我到死都在为你祈福，那现在重逢，我怎么会恨你呢……所以，你是为了得到我，才这样诬陷我的哥哥的吗？”

    “你不恨我，那为什么，为什么你却不肯多看我一眼？这一世我从未对你冷眼相向，从未想过要躲着你，江沈两家宣布联姻，我心中只有高兴，可你呢？你却只看着你口中的‘哥哥’，明明我也是你的哥哥！他对你好，你知道真心以待，那我对你的好呢？”

    沈安行说着上前一步想攥住她的手腕，却扑了个空。江慕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江茉璃身后，把人揽了过去。

    “说够了没有。”江慕玄原本揪着她衣带的手还是又拢回她手上，紧紧攥住，根本不准备再放开了。

    江茉璃看着面色激动的沈安行，他眼里都是悲伤和绝望，像是拼死要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一样望着她。看着这样的他，有些狠心的话，倒让江茉璃无法说出口了。她张了张口，想斟酌委婉的措辞，却被江慕玄抢了先。

    “对她好？”江慕玄冷笑了声，“贤弟对家妹，除了要她遵守三纲五常、闺训礼法，变得合你心意，本王倒不知你还如何善待过她。”

    一旁的君无言来了劲：“额对啊！你既然说对王嫂好，你倒是说说对我王嫂做过什么了？就只是没对我王嫂冷眼相向？那小爷我还没有呢，当年小爷我第一次见到王嫂就惊为天人，以玉佩相赠，那王嫂岂不是也该嫁给……”君无言话说到一半又灰溜溜噤了声，改口道：“自然是嫁给我王兄。”

    “……那，在你犯下错事时，安行也并没有责怪你。”沈安行的语气变得犹疑起来。

    “家妹所做之事，没有错事，不劳——”没等江慕玄说完，君无言先暴跳起来，又给了沈安行一记扇子。

    他每次都精准敲在同一个地方，此时沈安行的额头上明显鼓着一个大包……

    “好……或许幼时安行待她尚且不够。可当初她要退婚，我百般退让，俸禄尽可交与她、家事也答应不必由她操劳、就连她说心系……旁人，我亦可包容。安行这般待她，难道还不足够吗？”

    “哎停停停！我的姑爷爷，样样都说自己退让，可说到底，不都是非要人家做你的夫人！你怎么不问问我王嫂想不想嫁给你呢！”君无言面容扭曲起来，“你这小子，怕是根本不懂什么叫倾心相待，只会施恩图报吧？”

    “你知道小爷我么？为了心上人，他做的药，小爷我试毒，被扎得脸肿如猪、疼得满地打滚也没有一句怨言。我把自己的小金库都给了他，这么些日子到处奔走去为他寻药草，差点在深山老林送了命！”

    君无言说着恶狠狠指了指沈安行的鼻子：“甚至还能被你们这些有心之人利用，说小爷我死了！可小爷我就是愿意为心上人死！男子汉大丈夫，都是我心甘情愿，哪有以此逼人家以身相许的道理！”

    君无言说着说着竟泪流满面，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个傻X啊，你什么都没为我王嫂做过，还陷害她……我心上人他说只要我带回王兄王嫂成婚的喜讯，就肯让我继续跟着他为他试药。现在好了，你坏我好事。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你小子你个傻X……”

    “难道我，真的错了……”沈安行突然泄了气，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垂下头。

    “那个……你说的心上人该不会是……”江茉璃觉得，能把傻X这两个字传给君无言的，恐怕就只有……

    “要你管！瞧不起断袖吗！”君无言似乎也受了什么刺激，哭着用袍子捂着脸，连骑来的骏马也弃之不顾，扔下马就往外跑，跑出王府又顿住脚步，折了回来，泪流满面地奔到江茉璃脚边，忏悔一般跪下：

    “是小弟乱说话，这事只有王嫂能管了！求你了王嫂！你会嫁给我王兄的对吧。只要王嫂一句发话，小弟我就能向心上人交差了。”

    “呃……”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望向她。

    江茉璃心虚地瞥一眼江慕玄，他正不动声色看着她，而沈安行似乎也在等她说一句让他死心的话，君无言则一脸热切恳求的模样。

    江茉璃只觉背后汗涔涔的。这怎么好像变成了她一个人的修罗场！就不该犯贱叫住沈安行。自己泥菩萨过河，还想着给别人做心理疏导！砸自己的脚了吧！

    “嗯，哈哈，是的……你快去交差吧……”快走吧，赶快去找你的祝清苓去吧……江茉璃欲哭无泪，嘴角抽搐。

    沈安行的眼神暗了下去。

    谁知君无言还赖在地上不起来，一脸真挚地向她确认：“王嫂千真万确会嫁给我的王兄，绝不会让小弟我被心上人抛弃的是吗？”

    怎么还来！江茉璃努力维持着微笑：“是的，我会嫁给他，你放心……”

    “王嫂，小弟的幸福就靠王嫂了！所以王嫂可以对天发誓，会永远爱王兄，与王兄一生一世长相厮守白头到老吗？”

    江茉璃彻底绷不住了，她抬头向江慕玄求助，谁知江慕玄却别开眼睛不看她。

    ？？？……

    她甚至有点想怀疑这是江慕玄的阴谋了！

    沈安行不甘心地看着她，而君无言向她投来灼灼的目光。

    江茉璃感觉自己被架起来了。

    算了，豁出去吧。她心里这么想着，举起三根手指，拿出“臣妾要告发”的威武气势，对天发誓：“我江茉璃对天发誓，生生世世只爱江慕玄一人！若有半句虚言，就罪不容诛！天打五雷轰！”

    由于语速过快，江慕玄来捂她嘴的时候，她已经五雷轰完了。

    四周一时间无比寂静。

    ……

    江茉璃偷偷瞥一眼天空，还好，万里无云。心中安慰自己：毒誓而已，都是迷信，

    老天爷可不能惩罚她，她之后还得嫁给平凡书生呢。

    君无言听了，面露喜色，高兴得浑身发抖，仿佛她表白的是他一样。

    他弹跳起身，一胳膊揽住沈安行：“依小爷我看，咱就别在这搅局了，跟小爷我走，教教你怎么讨好心上人，给你示范完你再去伏罪，也好死个明白。”

    沈安行执拗地站着，望着江茉璃，不肯挪步。

    江茉璃咬了咬唇，望着沈安行道：“表哥，我不是你过去认识的那个江茉璃。你所说的那些也不是爱，或许你只是为了填补前世的遗憾，也或许是为了某种执念。可是，不管是能重活一世，还是能预见未来，现实的路都是要自己走的……或许你只是把前世的我对你的感情当做了前提，才觉得只要不退婚，我就会喜欢你……但爱是相互的，你其实从没有真正喜欢过我，我对你也从未有表兄妹以外的感情。”

    看向沈安行空洞的眼神，江茉璃垂下头，牵住江慕玄的手，“表哥，我言尽于此……”

    “我们走吧，哥哥……”口干舌燥地说了一大堆，江茉璃觉得自己的心力都快耗干净了。紧握着她小手的手掌传来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温度，但也似乎在暗示她，这儿还有一个人急着需要被哄……

    “璃儿！”沈安行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似乎仍是不甘心，“那他呢？他又为你做了什么？”

    “他让我……”江茉璃停下脚步，不假思索地说道：

    “能做自己。”

    说完，江茉璃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

    仔细想想，自从来到这里，在处处都是封建礼教、女子更是被各种束缚的世界，待了十年，她却仍然像个现代人一样随性，甚至比在前世更加恣意。

    她可以不善女红，而是画一些无人看懂的机械图；她可以不爱与人交际，待在屋子里睡懒觉；她可以害怕下雨，可以爱吃不符合身份的苞谷粗食，可以说一些奇奇怪怪的现代人用语，可以偷偷溜去江慕玄的屋子。

    没有人指责她。那是因为她的哥哥——江慕玄一直挡在她身前吧。

    江茉璃这样想着，心中突然有万千感慨。

    她的哥哥这么好，她当然一直都是知道的，但……她是不是还忘了些什么？

    身体突然腾空离地，在意识到被抱起之前，江茉璃的身体就先一步反应搂住了江慕玄的脖子。

    阻止成亲总之成功了，现在亲近一下哥哥也没问题了吧。她把脑袋靠在江慕玄胸口，打起瞌睡。

    江慕玄的步子总是那么稳，怀抱又太过温暖安心，加上晚间春风微微凉意，她不一会就昏昏欲睡。

    就在快要梦会周公的时候，江慕玄抱着她进了屋。四周火红的布置和明媚的烛光让她稍微睁了睁眼，又闭紧眼睛把头往江慕玄怀里钻。

    睡觉吧，哄哥哥的事明天再说……

    她这样想着，身体被轻轻地放在柔软的榻上，陷进软乎乎的锦被。

    “唔……”她嘤咛着准备翻个身抱住被子，却被宽大的身躯欺身压上。

    好重啊，江慕玄是要压扁她吗？江茉璃睡眼惺忪着半睁开眼，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见她睁开眼，他几乎是一瞬间急切地噙住她的唇吻着，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着她。

    江茉璃被吻得嗯嗯啊啊喘不过气，才终于被放开。江慕玄声音低哑着在她耳边，仿佛蛊惑一般地轻声诱哄：

    “璃儿，我们圆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