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江茉璃感觉身子由内而外燥热不已。细汗从额头、颈间冒出来，娇嫩的皮肤微微泛红。

    浴房里馥郁清雅的花香，此时显得浓烈，让人头脑发昏。

    浴桶里的水温转凉，没了热气。夜露的清冷逐渐侵入房间。可她却感到一种令人浑身发软的热。

    “哥……”重复的音节无意识地从她喉咙里溢出。

    人在难受的时候，会忍不住呼唤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就好像许多人在疼痛时会喊妈妈一样，因为母亲通常是人最依恋的对象。

    江茉璃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从自己口中溢出的一直是“哥哥”这个称呼。她不是只有他一个哥哥，她有很多哥哥，有亲哥，也有表哥，江慕玄是她的二哥。

    但她只这样叫他一个人。她叫哥哥，永远指的是他一个人。

    就好像她只有他一个哥哥。

    “哥哥……”

    她在叫谁。脑子里好乱。江慕玄，是江慕玄……为什么是他呢？

    一切，一切都错了啊。

    江茉璃的脑海里，正不受控制地浮现过往的点滴。

    每一幕的主角都是江慕玄，她的哥哥。

    初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小小的少年模样。稚嫩却沉稳的面容，像个小大人。那时候，他的目光就在她身上。

    她愣神。小姑娘为救自己之人而心动。又如任何人都会为美好事物心动那样，穿越而来的她为眼前清秀少年透彻的眼神而心动。

    那时候，她还在为系统给的任务清单发愁，她还记得第一项任务叫做“贬低男二的身份”。

    于是她说：“哥哥，以后你就是我的……”她想了想，“仆人，我会罩着你的。”

    少年似乎愣了愣，然后一言未发，只是深深望着她，小手按着她的小手在胸口。

    第二项任务叫打翻男二的吃食。

    江茉璃犯了愁。盘中餐粒粒辛苦，即便她是侯府嫡女，可是事实上，她因为不受待见，伙食不比前世身为孤儿好上多少。更因为在侯府，不仅有主子，还有朝不保夕的下人，她更无法容许自己糟蹋粮食了。

    她怎么能随意打翻江慕玄的吃食，难道要之后两人一起吃掉地上的食物吗。

    她心里盘算着，拖着小小的年幼身体去找江慕玄，一进门就闻到刺鼻的味道，看到他坐在桌前，被下人“服侍”着，正要吃馊了的剩饭。

    他干净清秀的面孔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不觉得这是在被虐待。

    于是她气冲冲上前，去踮着脚扯桌上的盖布。

    扯了一下，没有动。她高估了变成小姑娘的自己的力气。于是她鼓足劲，用尽全力往下一拽！

    噼里啪啦的声音。碗筷、瓷盘砸落在地。

    黑糊糊看不出是什么的饭菜溅了一地。

    江茉璃扯得太用力，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自己向后倒了下去，被同样还是小小少年，个头只稍微比她大一点的江慕玄，接在怀里。

    江慕玄去学堂。按照任务，她去偷江慕玄的作业簿。

    她坐在窗前，对着他的作业簿仔细打量，翻来翻去瞧。他的字苍劲有力，笔锋锐利狂放，从他的字里就能看出野心。与她后来发现的那本仇人百科的工整字迹风格迥异。

    而内容都是她看不懂的诗书典籍，江茉璃看着看着就打起瞌睡。

    然后再睁眼，自己就在榻上了，被子掩得严严实实。

    江茉璃瘫在软凳上，感觉晕乎乎的，脑子里都是这些年两人相处的吉光片羽。

    怎么都看上走马灯了？系统的道具上面有病毒？踩上了被血液传播了？她是不是要死了？

    不过她很快就放弃了思考。

    脑海中的画面不再是童年时的纯真场景，而是越发色彩鲜艳……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经常牵手？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是他把她抱上来，从那时候，他就一直牵着她的手。

    他是哥哥，牵妹妹的手没什么不对吧？

    逛街的话，不牵手会走散。吃饭的话，不牵手没胃口。睡觉的话，不牵手睡不着。去解手……这个只能不情不愿松手。

    他们是什么时候一起睡觉的？

    起初，是她为了方便完成任务，晚上偷偷溜去找他。他会停下在做的功课，伸手摸摸她的头。拿出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蜜饯和小点心。江茉璃知道那是他用自己被克扣到连买笔墨都不够用的月银偷偷买的。她就很珍惜着舍不得吃，一次只吃一块，这样他就能少买些。

    后来是下暴雨的时候，她害怕，赖在他屋子里不肯走。小小的少年拥着小小的少女，在雍容华贵的侯府中，一个偏僻简陋的屋子里，缩在一床破旧的棉被里入眠。

    然后他们就相拥着长大。体型的差异随着岁月变得格外明显。江慕玄的个子变得高大，高她半个头，再到一个头。她要抬着头才能看他。他的肩膀变得宽厚，站在他身后，江茉璃会被严严实实挡住。而他可以轻松把她抱起来，随意扛在肩上。

    她有些不服气，但只能在他面前蹦跶。

    那时候，江慕玄多了一个习惯，就是半蹲下来和她说话，这样两个人就能平视了。

    他的目光深邃，里面好像有很多东西，好像要把她吸进去。江茉璃看不明白，会心虚地移开目光。

    他还多了一个坏习惯，那就是时而会抗拒她缠在他身上睡觉。她就只好抱着他的手臂入睡。早上，他也常常见不到人，有时大清早却要洗衣服。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亲她的？

    她不记得了。这种事情得问江慕玄，或者查江慕玄的“仇人百科书”。她只知道，好像他亲自己就像呼吸和吃饭一样稀松平常。

    因为太平常了，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亲她发顶，她心里思考有没有洗头。

    他亲她额头，她乖乖闭眼好像被加冕。

    他亲她脸颊，她继续吃着嘴里的糕点。

    他亲她手腕，她照旧在魂游天外发呆。

    他亲她颈侧，她嫌痒哼哼唧唧着发抖。

    他亲她嘴唇，她……

    心怦怦跳。

    “哥哥……”

    这些没什么问题吧，说起来，她的任务清单最后一项，不是和男二订婚吗。

    可是全错了。他的哥哥不是男二，是男主。</

    p>她得赶紧离开他。

    不然她就不能嫁给……

    ……嫁给谁来着？

    江慕玄？

    她听到江慕玄的声音了。有人正大力拥着她，熟悉的怀抱，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原本还有些紧绷的心情一下子彻底松了弦。

    在哥哥身边，就先不想了。

    她感觉浑身软作一滩，好像要化掉了。但怀抱是凉的。

    她像一条喝醉的小蛇般缠了上去。

    “哥哥……”

    “璃儿，醒一醒。哪里难受，哥哥这就叫大夫……”

    “不要……要哥哥……”

    “……”

    江慕玄万万没想到，进来看到的是这样一幕。听到下人来传说王妃受了伤，他把手里的食谱书扔在地上，简直要暴怒。他不过离开一会儿的功夫，在王府里，这么多下人守着，竟然还能让她受伤。他压下想把这些人全送进地牢的冲动，赶了过去。

    可是走进来，他倒吸一口凉气。

    把人抱在怀里检查一番，足底有些伤痕，但已经止了血。可人儿却跟发烧了一样，热得发烫。

    江慕玄感觉自己好像抱了个暖炉。这小暖炉被他抱住，很快就缠上来，柔软地好像要化在他身上。

    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刚摘下的水蜜桃，挂着透明的水珠，清透可人。

    他才刚刚把自己脑子里的不堪臆想清理出去，此时又克制不住起了反应。

    刻意甩开脑中的旖旎想法，他把人儿抱起来，准备往寝殿走。起身时衣料扫过一旁小几上的药瓶，通体蓝色的小瓶子被碰倒，滚落到江慕玄脚边。

    江慕玄脚步一顿。

    这个瓶子，他格外眼熟。

    另一瓶现在还在他的抽屉里。他派人去查过，却查不出这药瓶的来历。里面的液体很快就挥发干净了，不知由何物制成。

    璃儿身上究竟为何会有这种东西……

    他回忆起那日，璃儿守在他身边陪他处理公务，他把人抱回别院的卧房，在桌上看见这个瓶子。

    他打开嗅了嗅，倒了些在手心。

    不久便感到燥热难耐。在之后，就是他羞于回忆的事情了。

    但……那时，他想着她释放之后。除了太过兴奋不小心摔倒在地……似乎便没再有什么影响，甚至精神还更好了些。

    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把人抱回寝殿。

    怀里的人比往日更粘她。

    嘴里嘤咛着，一声声都在叫他。

    “哥哥……”

    “璃儿，乖，再忍一下……咳！”

    往常她被他这样抱着的时候，都安分乖巧，像只慵懒的猫咪，而他心中满是爱怜。他习惯了如此，因而突然被亲到下巴，他毫无准备，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乖，别乱动。再忍忍，马上到了。”

    江慕玄的脑子本就在天人交战。他在让她忍什么？他能做什么？他可以做吗？可他不做，难道还让什么别的人来碰她？还是说他能让她像他此前那样自己来？可他的宝贝妹妹烧成这样，迷迷糊糊地把自己弄伤了怎么办？

    他就不该听她的等开春才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