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逃婚二度
作品:《咸鱼恶女搞错任务对象后》 江茉璃出了客房,被眼前“横尸遍野”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江家的家仆也好、身着黑衣的不明人物也好,全都七零八落躺在地上,乍一看都一动不动,像是尸骨未寒,仔细看却似乎都睡得很熟。有些打呼噜,有些说梦话。
“狗系统!这很吓人的好不好!”
江茉璃哆哆嗦嗦地走出来,也不知道系统的邪门法术能维持多久,她蹑手蹑脚地绕开满地的睡人,直奔江家门口而去。
一边跑一边想,早知道是这样,那她刚才特意跳窗子是为了什么……
江家已今非昔比,不再有侯府的气派,如今江家院子不大,从客房到院门也就几丈的路,江茉璃冲出去,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黎明前夕,院里院外都一片静谧。一眼望去,院墙屋舍低矮,木门简朴,门前的石阶上厚厚的青苔,与记忆中数个月前那个金雕玉砌的侯府大相径庭。不过即便如此,如果以江茉璃一个曾经住在几平米小宿舍的前现代人看来,也仍宽敞宜人,她倒并不为江家感到难过。毕竟在原著里,江家被满门抄斩,一切覆灭。
接着她回过头,望着眼前的岔路,一时间不知道该往何处走。这么几个月来,这是她第一次回江家,有江慕玄在,没人能强迫她恪守那些虚礼。
这个虽有养育之恩,但也未曾给予过她关爱的大家族,今后应该也不用再见了吧。
站在江家门前,望着分叉的前路,江茉璃犹豫了几瞬,心中自嘲地想:选错了的话没准会变成迫不及待与江慕玄双向奔赴……比起真的逃走,那样的结局会很美好也说不定。
往哪逃,逃去哪里,江茉璃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还是认命吧,天已微微亮起,江茉璃索性朝着朝霞的方向,拎着裙子尽力跑了起来。
绕过一条条胡同,黎明微凉,江茉璃已经满头大汗。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周围逐渐响起鸡鸣犬吠,更夫的打更声遥遥传来,江茉璃头也不回地,一路竟跑向了郊外。
与上一次偷偷离开王府时不同,眼前是新绿的树林,粉白的桃花与朝霞连成一片,边缘镶着金光。
天光就在江茉璃的注视之中徐徐升起,微风浮动,花瓣明媚纷飞。
江茉璃停下脚步喘着气,抬头远远望着。
好美……
她莫名觉得眼眶发热。这样充满生机和绚丽的美景中,她却好像在做一件格外绝望的事,看不到自己的希望在哪里。
她回过头,背对着朝霞,又往远处望了眼,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往前迈了一步,却又立即顿住,转回身。
她好像,不是那么想离开江慕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直被系统催促着,风风火火做任务,其实她从没有想过,江慕玄究竟是她的什么。任务对象?哥哥?男二?男主?
脸上有水珠滑落。
江茉璃抬起头,才发现竟下雨了。
现在可不是动摇的时候,她狠了狠心,迈开步子朝着桃花深处跑去。
雨点好像追随着她的脚步,一开始,树林还能为她遮些雨,但很快雨下得越来越大,她什么都没带,只能扯下一块裙子挡雨。
江茉璃觉得自己大概率是很难跑掉的,毕竟她的哥哥可是少年时就能在收养自己的侯府安插诸多眼线、在外培养死士,还能顺便考个状元的英才。就算让系统牵制了一会,在这个世界,究竟系统还是男主更胜一筹呢。
可她想起系统的话,如果这个世界的男女主完全背离了原书行为,世界将会崩塌,况且,不管有意或无意,她都不该去改变别人的命运轨迹。
她必须要离开江慕玄。
她只能碰个运气。赌他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赌她能中彩票。
然后去找到那个平凡书生。这一切就结束了,或者说与她无关了。
虽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那个平凡书生,但多打听打听总能问到吧,而且或许平凡书生什么的,既然系统都不知道他是谁,说不定随便谁都行。
衣服湿透了,沉重地贴在皮肤上,冰冷的寒意侵蚀着身体。
她跑不动了。
希望江慕玄不要找到她。她在心里默念。不要找到她,不要找到她……
脑海中却是模糊的画面,江慕玄曾半跪在她身前,用幽深的眸子望着她:“璃儿,只要你一声愿意,哥哥竭尽全力也会为你摆平一切。”
脚步越来越沉重。她在心里一遍遍念着,哥哥,不要来找她,不要来找她,来找她……
雨水顺着发丝流淌,视线模糊。林中的路不好走,江茉璃已经没有力气跑,只得跌跌撞撞快步走着。
她把裙子上扯下来的布料拧了拧,想挤干水分好擦拭脸上的雨水,但还没拧干就又被雨浇湿,只能勉强这样抹了抹眼睛,好让双眼恢复一点清明,再继续狼狈地往前走。
风雨声中,马蹄声渐近。
难道……
江茉璃听到声音,慌了,拼命迈开沉重的步子快步往前跑,却又被大雨模糊视线,一脚踩空倒在地上。
实在没有力气了,江茉璃挣扎着想起身,却按到尖锐的石子,又吃痛倒了下去,伏在冰冷的泥土上。
她只求他们别发现她。但一众人马,为首的人直奔她而来。
江茉璃呆呆地看着熟悉的身影一点点放大。
江慕玄策马矗立在她面前,黑马红衣,和她一样浑身湿透,与天色一样阴沉。
她抬起头望着他。觉得他好遥远,却又好像在发光。明明雨水打在他身上,本该明艳的婚服被浸成黑一般的红,即使面上没有生气的神色,整个人看起来也十分阴沉。
可江茉璃眼中,他却好像是童话里来救她的王子。
江茉璃莫名有些委屈。她依赖他依赖惯了,现在倒在满是枯枝石子的土地,大雨哗啦啦地浇在脸上。
就好像是上天在对她说,自己彻头彻尾都是错的。她就非得这样离开他吗?
她本能想要的是被他抱起,抱住,抱紧。但她没有失去理智,她知道江慕玄此时很生气,不管是参照过往她从别院逃走,还是参照原书的情节。他绝不会像表面这么平静。
而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因为在马上,因为她坐在地上,他在她看来格外遥远。
江慕玄翻身下马,走到她身前。
黑色的锃亮长靴,一步一步踩在泥土上,江茉璃盯着那双靴子,由远
到近,最后停驻在她眼前。
江慕玄蹲下身,缓缓伸出手,把她拥住。
“累了吧,跟哥哥回去。”声音在滂沱的雨里温柔得有些诡异。
他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盖在她头顶,然后把人横抱起来。
马车随即赶来了,停在两人面前。侍卫下马对二人行礼:“殿下,王妃。”
江慕玄就是这样,即使急匆匆策马来寻她,还能早有准备地把马车备好来接她回去。
他把她抱上马车,揽在自己怀里,用车上备着的干净绒帕擦拭她的头发。
“璃儿身子弱,这样淋雨,染风寒了怎么办。”他的声音轻而温柔。
好似今天不是他们成亲的日子。好似她不是逃掉了他们的嘉礼。好似只是在说一件平凡不过的小事。
“哥哥……”
她心虚地不敢抬头看他,乖乖地被他拥在怀里。江慕玄没有言语,他的手轻柔地为她擦着头发,一下一下。接着又用毯子裹着她,把她搂在怀里。
透过湿漉漉的衣服,江慕玄的温热体温传了过来。她本能打了个哆嗦,往他怀里躲了躲。
空气安静了许久。
谁也没说话。
江茉璃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也不想解释了。她好像一个以为自己被遗弃的孩子终于被接回家,只想依偎在终于得来的温暖里。这样的想法在眼前的情况之下有些任性,江茉璃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就是这样被江慕玄宠到大的。
半晌,江慕玄轻轻开口道:
“为什么要逃。”
江茉璃身子一僵。
那声音很平静,一如既往地温和,好像从前生病时候哄她吃药,或是哄她睡觉时候那般。
“为什么,要离开哥哥。”
见她不言语,江慕玄又继续开口。环着她的手臂没有动,依旧牢牢箍着她。
“我……”
江茉璃张了张口,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江慕玄眼里,她大概就是个在成亲之前甜言蜜语,却在成亲当天突然消失的负心人吧。她要说什么,做什么,能抵消对他的伤害呢。
“你还要瞒着哥哥多久呢?”
“?!”江茉璃心脏突突地跳动几下。
头顶上微微传来重量,江慕玄轻轻将下巴搁在她发顶,抱着她,叹了口气,再没有作声。
马车快马加鞭,但车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好像凝固一般,感觉时间格外漫长。回到王府,江慕玄把人抱下马车。
雨已经停了,天光明媚。府中下人守在门前向二人行礼。江慕玄只冷声说了一个字,便快步朝着王妃的寝殿——他们的婚房而去。
府中一片喜庆,朱漆、彩绸、宫灯、红毡……但两个人却如落水的鸳鸯,江慕玄抱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本该成亲时两人携手榻上的织金红毡,最后入了婚房,将人放下,吩咐了下人服侍她洗漱换衣,便转身而去。
“哥哥,你要去哪儿?”江茉璃慌忙追上去问。
“有事。”
这一次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冰冷的,淡漠的,从没有对她使用过的语气。
江慕玄只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