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笑眯眯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跟着赵云穿过操练场,来到西边的马场。

    马场不大,但收拾得平整。角落里拴着几匹战马,正低头啃着槽里的草料。

    其中一匹矮些的小马格外显眼,洁白色的毛皮,鬃毛被编成几股小辫子,看起来又精神又神气。

    “玉逍!”刘禅喊了一声。

    那匹小马耳朵一竖,抬起脑袋朝这边看过来,打了个响鼻,迈着小碎步就往刘禅这边凑。

    这就是上次刘备送给他的小马,他取名叫“玉逍”。刚送过来时骨架还太小,他一直没敢骑,但经常来喂它。

    现在长大了,看起来就是一匹好马!

    玉逍已经跟刘禅混熟了,一过来就把脑袋往他怀里拱,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喷了他一脸。

    “行了行了,”刘禅笑着推开马脑袋,从袖子里摸出半截萝卜,“就知道你惦记这个。”

    玉逍咔嚓咔嚓地嚼着萝卜,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

    赵云在旁边看着,眼里带着点笑意,“它跟你倒是亲。”

    “那当然,我可没少喂它。”刘禅拍了拍玉逍的脖子,“赵叔,我今天给它换了副新鞍。”

    他指了指马背上的鞍具。

    那是他前阵子画图让李铁匠做的双马镫。

    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有马镫了,但都是单边的,上下马的时候借个力,骑乘的时候只能靠腿夹马腹。刘禅让人做的是双边马镫,左右各一,骑上去两只脚都能踩实。

    赵云第一次见到这副马镫的时候,眉头皱了好一会儿。

    “这东西,”他当时说,“两条腿都踩住,人倒是稳了,但万一落马,脚挂在镫上甩不脱怎么办?”

    刘禅的回答是请他亲自试一下。

    赵云半信半疑地翻身上马,踩着双镫在校场跑了一圈。等他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好使,”他说,“人在马上就像生了根一样,腾出双手能开弓,身体重心也好调整,骑射的时候稳太多了。”

    当天他就下令,让军中所有骑兵的马鞍都加上双镫。

    这会儿刘禅已经踩着双镫翻身上了马。他个子矮,上马得蹬两下,但一旦坐稳了,整个人就跟长在马背上似的。

    “驾。”他轻轻夹了下马腹,玉逍便迈开步子,沿着马场慢悠悠地跑起来。

    小跑了两圈热身后,刘禅开始今天的正题——骑射。

    靶子已经立好了,五十步外,一排五个草人靶,扎得结结实实的。

    刘禅勒住马,摘下挂在鞍侧的弓。这是一张特制的小弓,弓力不大,但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刚好能拉满。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深吸一口气,搭箭,拉弓。

    双脚踩着马镫,大腿夹紧马腹,上半身微微前倾。这个姿势他练了小半年了,从一开始连弓都拉不开,到现在已经能稳稳地瞄准。

    第一箭,正中草人胸口。

    接下来又连射了九箭,八箭上靶,一箭偏了一些,射中了草人的肩膀。总共十箭中了九箭,按五十步固定靶的标准,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寻常子弟八岁刚学拉弓,十箭能中两三箭就算有天赋了,他已经远超同龄人了!

    赵云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刘禅射完最后一箭,才点了点头,“不错,比上回又精进了。照这个进度,下周你就能试试马上移动靶了。”

    刘禅把弓挂回去,甩了甩发酸的手臂,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嘿嘿,多亏了赵叔教我。”

    被人夸总是高兴的,尤其是被赵云夸!

    ……

    他翻身下马,把玉逍牵回槽里,自己跟赵云走到场边的凉棚下歇着。

    小六已经把带来的凉茶摆好了,还从食盒里端出几碟点心。亲兵们三三两两地围过来蹭茶喝,顺便跟刘禅聊天。

    这些亲兵跟刘禅已经很熟了。自打他开始来军营练骑射,每回休息的时候,亲兵们都爱凑过来逗他玩。

    “公子,您知道合肥那边的战事吗?”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亲兵端着茶碗蹲在地上,眉飞色舞地说,“张辽张文远,八百人打东吴十万人,杀了个七进七出!”

    “听说了,”刘禅喝了口茶,“张文远将军确实猛!”

    “何止是猛!”另一个亲兵接话,“那简直不是人!八百人冲阵,东吴的兵跟砍瓜切菜似的,孙仲谋都差点被活捉了!”

    刘禅点了点头。逍遥津这一战他当然知道,在后世的史书里,这是张辽封神的一战,也是孙权一辈子最丢脸的一仗之一。

    “赵叔,你觉得张辽这个人怎么样?”他转头问赵云。

    赵云放下茶碗,想了想,说:“勇而有谋,乃边将良才。”

    这个评价中肯得很!

    张辽确实是曹魏最能打的几个将领之一,八百破十万,靠的不光是勇猛,更重要的是对时机的精准判断和战术执行力的极致发挥。

    “东吴那边,”刘禅顺嘴接了一句,“水师称雄,但陆战终究是短板。”

    几个亲兵点头,“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东吴水师在长江上横着走,可一上岸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络腮胡亲兵也点头,“对对对,咱们跟东吴在陆上交过手,论陆战,他们确实不行。铁甲重步列阵冲锋的时候,东吴兵根本顶不住。”

    赵云看了刘禅一眼。他带刘禅练武这段时间,发现这小子对军事有些天赋,他能看出东吴兵的长短也不奇怪。

    “你倒是看得明白。”赵云笑了一下,“那你说说,合肥这一战,东吴为什么打不进去?”

    刘禅想了想,“合肥那个地方,北边是宽阔的地界,骑兵能冲得开,步兵也能列阵。东吴的兵擅长在船上水边打仗,到了开阔地上,遇到骑兵冲阵就吃亏。”

    “还有呢?”赵云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还有就是……”刘禅仔细想,“合肥城防坚固,张辽守城不出的话,东吴强攻伤亡会很大。但孙权大概没料到张辽敢出城主动打他,措手不及。”

    赵云这下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他没想到这孩子能分析到这个程度!

    赵云拍了拍刘禅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鼓励,“说得不错。”

    他站起身,走到场边,随手捡了根树枝。

    “合肥的地形是这样的,”他用树枝在地

    上画了个简易地图,“北面是开阔平地,适合骑兵展开。南面是巢湖,东吴的战船可以从巢湖经施水过来。但他们的步兵一旦离开水岸,就要面对曹军的骑兵冲击。”

    “张辽为什么敢出城主动迎战?因为他看准了东吴大军刚到,阵脚未稳,而且孙权轻敌冒进,前军和中军之间有空隙。八百骑兵冲进去,打的就是这个空档。”

    刘禅蹲在旁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这些战术分析从赵云嘴里说出来,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这是真正的打仗高手才会有的理解和判断。

    “所以说,”赵云拿树枝指着图上的合肥城,“兵贵神速,出其不意。张辽这一战,胜在又快又准。”

    “快是行军速度,准是出手时机。”刘禅接了一句。

    赵云眼睛一亮,难得地露出一个明显的笑容,“不错。”

    刘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被偶像这么夸,他还真有点飘!

    不过话说回来,历史上的张辽确实是八百破十万,但那也是孙权自己太浪了。殿后这种事情能亲自上,真当自己是天选之子!

    “赵叔,”刘禅忽然想起什么,“咱们的骑兵练得怎么样?”

    “一直在练,”赵云说,“凉州那边收拢了不少骑卒,马超旧部的骑术底子都不错。加上你弄的那个双马镫,骑射训练的效率提升了不少。”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跟曹军比,骑兵数量还是差得多。曹操坐拥北方,马匹来源充足,我们这边大多靠贸易和缴获。”

    刘禅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蜀汉缺马,这个问题在历史上一直没能彻底解决,也是诸葛亮后来北伐最大的制约之一。

    不过这事儿急不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赵叔,我这次来还带了样礼物给你。”

    “什么?”

    刘禅朝小六招招手,小六立刻把那个布包抱了过来。

    刘禅解开布包,露出里面的新刀,“我让人打的,您试试看合不合手。”

    赵云接过刀,第一时间掂了掂分量。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刀刃的水波纹上,眉毛微微扬起。

    “这纹路……怎么打出来的?”

    “我让李铁匠新研究的法子,”刘禅说,“您先试试再说。”

    赵云也不多问,提刀走到场边,对那个络腮胡亲兵说:“吴越,拿你的刀来。”

    络腮胡亲兵把自己的环首刀递过来。赵云左手握着旧刀,右手持新刀,两刀交错,猛地一削——

    一声脆响过后,旧刀的刀刃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卷口,铁皮翻卷,看着就让人牙酸。

    新刀毫发无损。

    赵云的眉头彻底扬起来了。他又叫来两个亲兵,三人围成一圈,让刘禅离远些,然后开始演武。

    赵云的刀法素来以快准狠著称,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新刀在他手里使出来,劈砍之间带着一股凛冽的破风声,刀身划过空气的时候,能听到细微的嗡鸣。

    十几招打完,赵云收刀回鞘,低头看着刀身,神色郑重。

    “此刀若列装全军,我军战力可再上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