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第 64 章

作品:《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营帐中的士卒见多了大场面,但几位上官抓成一团,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瞧见。

    其中,孟光启更是不可置信地皱眉,目光在沈砚耕和杨满枝之间犹豫不决,但手臂的痛觉,让他望着沈砚耕问道:“沈侯,你这是何意?”

    沈砚耕的目光落在褚高抓着杨满枝的那只手上,他冷冷说道:“放手。”

    既然是沈砚耕开口,褚高没有不从的道理,他松开手,看着沈砚耕插在两人中间,将杨满枝护在身后,抬手拍了拍她抓着孟光启的那只手,侧头低语几句,随后杨满枝松开了手,垂眸略带委屈的点头。

    这样温声细语的场景,哪怕是褚高也看出其中情愫,他后退几步,站到了杜参军身旁。

    安抚好杨满枝,沈砚耕神情肃穆地扫视在场围观的士兵,厉声呵斥:“光天化日下,你们竟任由军营中有人公然斗殴却不阻止,即便孟光启是左郎将,军中纪律面前,也无高低贵贱之分,你们眼睁睁看着,便是同罪。”

    士卒们被呵斥震得浑身一抖,纷纷低下头去,沉默片刻后,前排一位资历较深的什长率先拱手认错:

    “属下失职,请沈侯责罚。”

    有人带头,其余士卒也跟着拱手认错。

    沈砚耕没有让他们直起身,沉声道:“今日之事,下不为例。日后,军中若再发生此类事件而你们袖手旁观,严惩。记住了?”

    “属下遵命!”众人齐声答到。

    等人群散去,各司其职,沈砚耕看向身旁,与孟光启对峙的良英华,偏头示意最近的孟光启的军帐,说道:“带进去。”

    原先以命相搏的孟光启,此刻像一只拴住的猎犬,在主人手里温驯乖巧。良英华瞥了沈砚耕一眼,面无表情地拉着孟光启进帐中。

    杜参军紧随其后进入帐中,褚高则是站在站在沈砚耕面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杨满枝。

    沈砚耕只觉得他的关注惹人不快,于是开口催促道:“世子若是不进,那边离开这里,干你该干的事。”

    觉察到沈砚耕态度的转变,褚高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帐中。

    待到帐前只剩两人,沈砚耕转身低头抚上杨满枝泛红的脖颈,满脸心疼,轻声说:“我走不开,你先去找医人看伤,我随后去寻你。”

    “沈砚耕,”杨满枝疑心他没听见自己方才说的话,抓着他的手臂再度重复:“孟光启是沈明齐的人,他曾经想要杀了赵嬷嬷,你昨夜曾怀疑他是奸细,那么——”

    “现下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危,”沈砚耕头一次打断杨满枝说话,他语气强硬了些:“我不希望你卷进来。”

    杨满枝看着他担忧又哀愁的双眼,握着他的手说道:“我也很担心你,所以我希望所有会伤害你的人或事统统消失。

    “砚耕,让我进去。”

    握着他的手依旧温暖,沈砚耕望着杨满枝,始终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帐帘掀开又落下,孟光启跪在地上背对着门口,良英华仍是攥着他的左手站在旁边,杜参军和褚高站在一侧,沈砚耕带着杨满枝进来走到了孟光启面前。

    沈砚耕看着眼前沉默的众人,率先开口问道:“杜参军,方才我问你的问题可有了答案。”

    “这……”杜参军揣着手,抬眼望去,与良英华对上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如实坦白自己的猜测:“库甘卑在羌语中的确代指孟光启或其余的类似读音。”

    “你手里攥着的究竟是什么?”冷不丁,良英华开口问道,她握着孟光启的手使劲儿,企图让他摊开掌心,但孟光启只是皱了下眉头,良英华却因手心上的湿滑的鲜血,让孟光启挣脱了出来。

    他沉默不言,将手中的东西往前一丢,一颗黑色的药丸滚落到地上。

    良英华见状弯腰去捡,却被孟光启抬手揽住,她问道:“这是什么?”

    “……”

    “让我自戕的毒药。”

    几乎是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良英华后退半步,满脸的错愕与不解:“真的是你,你怎么这么做,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良英华半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衣领,连声质问。

    孟光启的目光始终看向前方,他神情平静,淡淡地说道:“为金钱、为权利、为报复,哪个理由更能让骑长接受,哪个便是我动机。”

    “你怎么可能是那种人!”良英华反驳道:“除非你是羌族,否则剿匪失败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甚至性命难保!”

    “谁说没有好处,”孟光启缓缓抬眼瞪着沈砚耕,语气沉沉:“他不是差点儿就死了吗?”

    孟光启所表露出的恨意让在场的人都始料不及,就连沈砚耕也是一头雾水,他走上前蹲下看着孟光启,问道:“我不曾与你有过恩怨,甚至鲜少与你有交集,你为何要害我?”

    “呵……”孟光启看了一眼良英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后像疯了一样大笑:“哈哈哈哈哈,沈砚耕我也想像你一样天真,我也想说出你我不曾有过恩怨,但我一看见你的脸,我就想起你那不可一世的父亲。”

    “你与我父亲有仇?”

    孟光启像是笑累了,也像是伤得没力气了,他超后一松劲儿,坐在了地上:“十二年前,清江亭案,我父亲被沈旦扣上幕后主使的帽子,含恨而终,家破人亡。”

    “清江亭……”杜参军颔首沉思,片刻后猛然抬头,上前一步问道:“你是前鹰虎骑将军李庆林的儿子?他竟然还有个儿子。”

    听到熟悉的名字,良英华也想起来了:“李庆林……他不是以谋逆之罪处死的吗?”。

    杜参军回忆往昔,娓娓道来:“十二年前,当今圣上携幼子出游,行至京中清江亭遭人刺杀。圣上福泽深重平安无事,幼子却溺毙河中。

    “皇后悲痛昏厥,陛下下令彻查。彼时负责出行安保的靖安侯沈旦,查出李庆林便是主谋,当即下令斩首示众,女眷没入贱籍,男子流放漠川。”

    “没错,我就是李庆林的儿子,也是李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我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只为有朝一日替父亲平反。可等我好不容易靠近了些,才知道沈旦早就假借洪涝之名,将清江亭案所有卷宗全部销毁。”

    孟光启面容悲切,眼眶通红:“深知昭雪无望,那我便直接杀了沈旦一了百了,可连这个我都没赶上。目中无人、自命不凡的靖安侯竟死在了自己的枕边人手上。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砚耕脸上,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沈砚耕,你明白我的无力和绝望吗?仇人死了,真相也没了。我卧薪尝胆十二年,就为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凶手。”

    孟光启的话语勾起了沈砚耕深埋心底的怨怼,那样绝望的夜晚也曾笼罩他人生的瞬间。他闭了闭眼,平复呼吸后,说道:“所以你要杀我。”

    “不,”孟光启苦笑着摇头,一滴泪顺着面颊留下,“不止是你,是整个沈家。我要用沈氏的血来祭奠我的父母。”

    “所以你串通外族,只为让

    沈砚耕死在战场上?”褚高忍无可忍地驳斥:“那一千三百余人,哪一个不是把命交到你手上的?你把他们的命当成什么了?踩上去的垫脚石吗!

    “你口口声声要报仇,可你现在这副模样,和当年害死你父亲的沈旦,有什么分别!你对得起你亲自带领的三百鹰虎骑吗!?”

    “呵呵,”孟光启看着褚高生气的模样,露出一丝嘲笑:“假慈悲。”

    “你!”

    杜参军将意欲上前的褚高拦住,看向孟光启的眼底没了愤怒,只剩一种沉甸甸的痛惜。

    “他既然做得出来,”沉默许久的良英华开口,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孟光启,说道:“就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左不过是以命偿命。”

    失血过多导致的面色苍白让孟光启看起来像被泪泡皱的红纸,他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收起眼底的惋惜,抬起头看向褚高:

    “世子你骂得对,我的确是无颜面对死去的士卒,但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我勾结外族士兵,”孟光启一字一句说道:“这一切是沈明齐的主意。”

    “你的兄长想要杀你,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你回不去京城,”孟光启瞥了一眼沈砚耕身后的杨满枝:“杀赵嬷嬷便是我的投名状,我费劲心力也要取得沈明齐的信任,毕竟用谋逆之罪来抄家,最快了。”

    虽然先前杨满枝所说的话人人都听见了,但真等到孟光启承认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

    褚垣的怒火消散了一半,若单单是“沈明齐”不要紧,但他偏偏是太子麾下,而太子因剿匪失败治下不严一事禁足,其中多少利害是在场众人都无法掌控的。

    杜参军看向沈砚耕——他看着孟光启的双眼中没有悲愤,没有错愕,只有深不见底,近乎空洞的平静。

    “证据呢?”良英华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她盯着孟光启,神色紧绷,“你说沈明齐是主谋,证据在哪?”

    “一封沈明齐亲手写给匪首的信,两份我与他商讨如何破坏剿匪出兵的密函。”孟光启抬头看着良英华,嘴角微微上扬一瞬,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沈明齐生性多疑,为了留下这些,我废了好大劲儿呢。”

    良英华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孟光启已经回过头去重新看向沈砚耕,带着嘲弄的语气说:“怎么样沈砚耕,这些证据够不够?”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孟光启,望着沈砚耕,等着他做出一个结论。褚高蹙眉,声音压低却急促:“沈侯!”

    沈砚耕微微一动,声音很轻:“那些书信在哪儿?”

    孟光启眉眼含笑,像是故弄玄虚一般,缓缓说道:“那些书信,就在——”

    “报——!”

    众人屏息凝神之际,帐外一声嘹亮的通传打断了紧绷的氛围,在场所有人皆是一震,随后看向帐外。

    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孟光启笑意终于淡了下去,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沾着血的手掌,像是卸下所有重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砚耕抬头看向帐门口,问道:“何事!”

    帐外士卒回答:“朝中急递!”

    沈砚耕稍稍蹙眉,疑惑一瞬:“进来。”

    “是。”士卒撩帘子快步走来,就在靠近孟光启的瞬间,士卒目露凶光,袖口中滑出出匕首,抓着他的头发向后,刃口从喉间横划而过。

    紧接着,那把匕首翻转,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喉咙,离士卒最近的褚高还未来得及伸手阻拦,他便直挺挺地仰面倒地,没了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