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 74 章
作品:《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散值的时候,天还亮着,元江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松了松脖子关上门便朝外走。
“元司录今日这么早回去呢?”
路遇同僚打趣,元江笑了笑说道:“今日有约。走了,你也早些回去。”
“好嘞。”
干燥的空气吸入鼻腔,走在中央大街上,穿过来来往往归家的人群,元江最终停在了百花楼,抬头巧了一眼,便走进去。
还没来得及大厅内的结构,一个熟悉的面孔就走了过来。
“元司录。”沈十躬身行礼,抬手作请:“沈侯正在楼上等你,请随我来。”
“好。”元江点头负手跟在沈十身后上楼,看着大厅中吃饭交谈的人,其中不乏一些熟人,他挑了挑眉,收回目光。
兰花厢房,沈十推开门,元江一打眼便瞧见正坐的桌前的沈砚耕,他起身迎了上来,说道:“元司录许久未见,请坐。”
“也算不得久,”元江入座瞧着眼前满桌山珍海味,转头朝主座的沈砚耕说道:“这样的美味佳肴,沈侯破费了。”
“司录替我母亲昭雪,这菜疏酒薄原是我怠慢了,”沈砚耕说着,举起一杯酒遥遥相敬:“这几日事务繁忙,拖到今日才请司录吃上一顿饭,还请司录见谅。”
元江连忙举杯喝尽,随后略带歉意地说道:“虽说宋玉已判秋后问斩,其余从犯也已伏法,圣上顾及勋贵体面,驳回了开棺验尸的奏请,以‘证据不足、有伤体统’为由,宣布结案。
“我未能查明真相,方才那杯酒也是受之有愧。”
“司录言重了,”沈砚耕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杯沿上:“我所答应的事情也未能做到。”
想起沈砚耕先前许他前程似锦的豪言壮志,元江点头一笑,将酒杯斟满说道:“怎么会?我这不是从法曹参军升任司录参军了吗?
“虽然只升了半阶,但却是京兆尹身边的核心僚属,京兆尹也看见了我的能力。”他起身敬酒,垂首说道:“是沈侯助我破局,不必再被鸡鸣狗盗之事所累。”
美酒当前,沈砚耕起身与他碰杯,却没有急着喝下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承诺已经许下,无论如何也要完成,只是不破不立,元司录可有胆量,再陪我赌一局。”
铺垫的话说到此刻,元江挑眉一笑,终于等到了沈砚耕的摊牌。他仰头将酒喝干,随后倒悬酒杯,偏头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有盟友相助,何妨一试?”
沈砚耕举杯,一饮而尽,将杯底朝他一亮:“甚好。”
阳光明媚,微风正好。
“咚”的一声铜锣响彻原先僻静的长平街,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宅子门口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不花钱就能上学,大家快来看看啊!”沈同一边喊着,一边带着一群人从街那头走来,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他转头朝门口使了个眼色,佳兴点头推开大门,杨满枝高调从中走出,身后还跟着佳敏小五等人。
“咳咳!”杨满枝站在台阶之上,俯视众人,语气不疾不徐,清晰有力地说道:“今日,学堂正式挂牌,本人在此承诺,凡是入学的女子,一律学费全免,伙食全包!”
话音一落,分站两边的佳敏和小五将门口匾额上蒙着的红布扯下。匾额上铿锵有力写着三个大字“破蒙堂”。
“上面写得是什么?”
“不花钱就能上学?”
相比于喝彩,人群中更多是对此事真假的窃窃私语,见场子冷了下来,混在人群中的沈同开口说道:“什么人都可以来吗?”
“对,无论是什么年纪、什么身份的女子,只要肯来,破蒙堂就收!”
“女子?”路人听出其中差别,也跟着问道:“男子不行吗?”
杨满枝浅浅一笑,点头答道:“破蒙堂只收女子。”
短短的一句话落下去,人群安静了下来,接着有人发出一声嗤笑。那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拎着担子。
“你笑什么?”杨满枝望着他,平静地问道。
挡在前面的人纷纷回头看他,只见那男子将手中扁担往地上一杵,说道:“女人读什么书!读了书又不是生得娃娃更聪明,啊?哈哈哈哈哈——”
他一笑,身边的人也跟着笑,笑她的不自量力和异想天开,杨满枝没急着反驳,她等着这些人笑完。
沈同看得心里窝火,正要上前,胳膊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他回头一看,竟然是沈砚耕。
“侯——”
沈砚耕抬手示意他不要出声,接着遮掩着嘴巴,压低声音问道:“不收男子,那你靠什么挣钱?”
熟悉的声音让杨满枝眉头一挑,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沈砚耕——他站在人群里,比别人高出半头,那张脸想不注意到都难。
她勾唇一笑,大方说道:“我不挣钱,我挣名声。”
“我呢,就是人太好,见不得女子因不懂学识,白白被人蒙骗,你说女子读书无用,”杨满枝说道:“若真是这样,就不会有人问为什么男子不行。毕竟没有人怎么会抢着要一件坏事。”
“你方才说是不是生出来的娃娃更聪明,”杨满枝看着方才提问的那个中年男人,肯定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当然。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子。若是母亲有学识,那么她的孩子自然就会比别人先一步接受知识的熏陶,也就更聪明。
“我想应当没有人会心甘情愿一辈子当个挑夫吧。”
嘲笑声消失了,但质疑随之而来。
“哪有这么好的人!”
“这怕不是打着学堂的幌子,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伤风败俗!”
骂声渐渐起来,沈砚耕又开口问道:“女子当真学的会吗?我看你怕是在说大话吧!”
“怎么学不会?”杨满枝顺势而为,指着头上的匾额说道:“你们其中有人认识这几个字吗?”
众人左顾右盼,轻易不回答,杨满枝拍着胸脯高声说道:“这三个字是我亲自写的,破蒙堂,取自‘破除蒙昧’之意。”
“我不也是个女子吗?”杨满枝将身旁的小五一把拉了过来,说道:“这是我的得意门生,来,小五,给大家背首诗。”
早就商量好的小五跃跃欲试,她双手朝后一背,抬头诵读:“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很好,一字不差。”杨满枝瞟了眼围观人群略带诧异地神色,说道:“读书讲究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你把这首诗的意思解释给大家听。”
“好,”小五一点头,开始绘声绘色说道:“这首诗是诗人……”
她清脆稚气的声音在长平街上传开。台下的人听着听着,忽然有人“咦
”了一声,转头跟旁边的人嘀咕起来。
“这不是玉平街王屠夫的女儿吗?”
“那一家子名字都不会写,还有个会背诗的女儿?”
随着小五讲完最后一个字,议论声也平静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五身上,杨满枝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悠悠开口:
“怎么样,有谁要来?名额有限,先到先得哦!”
出乎杨满枝意料的是,就像是看了一场免费的表演,围起来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到最后除了门口留下的几个瓜果皮蔬菜叶,就只剩下沈同和沈砚耕。
“呃……”杨满枝看着逐渐冷清的门厅,和其他人面面相觑。她大手一挥,安慰大家:“没关系,凡事总有过程,我就不信,破蒙堂招不到一个学生。”
“说得没错,”沈砚耕走上前,站在她身边:“我会安排人将学堂开业一事宣扬出去。”
“哼,”杨满枝双臂抱胸,一眯眼上下打量着一身常服的沈砚耕,说道:“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我自然要来,”沈砚耕转身面对长街,握拳抵着嘴清了清嗓子,负手而立:“总得看看我的钱花哪儿去了。”
“啊——”杨满枝像恍然大悟般拖长尾音,点头说:“既然是资助人要看,那就请公子随我来吧。”
余光见杨满枝抬手作请,语调都是上扬的,仿佛现在的无人问津只是小问题。沈砚耕但笑不语,转身迈进门框。
“请问,”一声微弱怯生生地呼唤,将众人拉了回来,杨满枝转身,看见了台阶之下,一个半大的小女孩儿缩着肩膀,眼神飘忽不定地询问:“我十三岁了也可以入学吗?”
杨满枝下意识看向沈砚耕,眼中流露出惊喜的神色。沈砚耕使眼色,杨满枝立刻提着裙摆跨下台阶,拉着那女孩的手说:“可以,当然可以!来来来,我们去里边儿说。”
于是乎,一行五六个人,几乎是簇拥着,将那女孩儿半拉半推地带了进去,小五甚至忍不住欢呼:“是同窗!”
万事开头难,而他们已经成功赢下第一局。
一切回归寻常,海菡瞧着赵清和痴痴的背影,忍不住说:“大娘子,我们该回去了。”
帷帽遮着赵清和的面容,她躲在角落里,沉默却焦心地看完了开业的全过程。
杨满枝又恢复了她神采飞扬的模样,似乎那日的痛心疾首,只是赵清和的一场噩梦。
“……好。”
赵清和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海菡察觉她情绪上的落寞,忍不住开口说道:“娘子,要不要也去祝贺满枝姑娘?”
她脚步慢了一瞬,但下一刻便还是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她语气平静地说道:“这样大喜的日子,我过去不是给她找不痛快吗?”
“大娘子……”海菡满脸的担忧,她像是守着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满心焦虑却无可奈何:“满枝姑娘她还是很在意你的,而且她也知道了是因为那件事,世子与你才会有交集,所以——”
“海菡。”赵清和停下脚步,她的语气近乎严厉:“我再重申一遍,我的婚事与她无关,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海菡低头认错:“是,我知道了。”
帷帘被轻轻吹动,赵清和长叹一口气,她望着前方没有尽头,朦胧的长阶,淡淡说道:
“走吧,成婚用的花钗冠送来了,我得回去试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