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刚刚病愈的奥蒂斯却没有休息。

    老比尔站在他的书案边，眯着眼和他一起看着手机里的视频，泰瑞尔垂首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他们看完后的反应。

    画面里的神秘人披着米白色长袍，歪倒的灯光映得她的身影半明半暗。

    她说自己曾经是邪教的长老，说在银镜酒吧救那些孩子的是她。

    她控诉邪教的罪恶，最后还揭露了一个名字：理查德·霍洛韦。

    最后，她在海鸥群的簇拥下迎风而去，视频结束，奥蒂斯摘下眼镜，抬头看向泰瑞尔。

    “你怎么看？”他问。

    泰瑞尔想了想，回答道：“那个米白长袍的神秘人到底长什么样，我们谁都没见过。也许视频就是真的。毕竟我们查拉帮也只是从网上知道了这些事。至于那天银镜酒吧为什么会有我们的人刚好闹事，谁知道哪个小崽子自己去喝大了，反正一切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看热闹而已。”

    奥蒂斯深深看了泰瑞尔一眼，又看了看老比尔。

    两人相视微微一笑。

    “你说的对。”奥蒂斯悠悠然道，“这个态度，就是我们查拉帮对外的态度。”

    …………

    莉亚直播银镜酒吧事件的当天晚上，马丁内斯牧师就关注了他。

    他对那个米白色的身影实在是太好奇了，他太想知道她到底是谁，或者说，想知道她到底是人，还是显灵的圣使。

    那个叫莉亚的网红终于再次开播，他听到手机特别提示后第一时间冲进了直播间，虽然之前的几次直播都让他失望，但是这一次，他真的看到了那个米白色的身影，甚至真的，看到了她的脸！！

    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跪在那个身影面前，把所有积蓄摊在水泥地上。

    他想起那些原本快死的病人，在第二天早晨睁开眼，甚至可以坐起来吃东西的样子。

    他一直以为那是神听见了祈祷，然后派遣圣使来挽救这些可怜人。

    可是现在，屏幕里的那个米白色的身影露出了脸，告诉所有人她曾经是邪教的长老。

    她曾经杀人，曾经主持献祭，曾经教唆孩子们把刀按在别人脖子上。

    她是个通缉犯，她罪无可恕，但是她说，那些孩子是她救的。

    索菲亚是她救的…

    牧师用双手捂住脸，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恶魔会去救孩子。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神允许她穿着圣使的长袍走进教堂。

    他只觉寒冷、疲惫。

    甚至开始动摇…

    可就在这阵冷意里，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视频中的米白长袍人和自己亲眼看见的那一个，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怀疑让他猛地舒展了内心。

    是的，一定是这样！视频里的脸已经有些年龄，而那个夜晚站在他面前并把药放进他怀里的人，感觉上还很年轻！

    他们一定不是一个人！是的，一定是这样！

    牧师猛地放下手，目光再次炯炯起来！

    …………

    桑德斯教授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看着那段直播的切片视频。

    他戴着眼镜，把视频放慢到0.5倍，让画面停在她露出半张脸的那一帧。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打印件，翻到其中有照片的一页。

    他举起照片，和视频里的这张脸细细比对。

    那是警方内部的通缉令照片，艾丽丝·莫罗。

    毫无疑问，这是同一张脸。

    但是，这并不能说服他，让他相信这个米白色的身影就是那个什么艾丽丝。

    他又在电脑里打开三段视频。

    一段是从前几天银镜酒吧的那段直播里截取的片段，那个米白色的身影在地下室的门口挥挥袖子就打倒了那个壮汉。

    另一段，是在工业区的那个夜晚，那个黑色的身影在仓库里救下他们的视频。

    视频是仓库角落的摄像头拍的，清晰度不高，却能看到那个黑色身影利落果决的样子。

    第三段是今晚另一个直播的切片，那是在网红莉开播前半小时，一个本校学生开启的直播。

    这个直播内容让他初看之下十分震惊，竟然是林筱筱和另一个男生“对决”的直播视频！

    视频里，林筱筱十分干脆地打倒了那个男生，除去前后双方打嘴炮的事件，真正动手不到一分钟。

    同样的利落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只是前两段看不清面容，第三段是林筱筱大大方方的明牌对决。

    桑德斯的心中一直有个猜测，这个猜测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始终挥之不去，而且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把这个猜测告诉任何人，即便是面对组织问询的时候，他也没有宣之于口。

    他关掉电脑，把打印件重新放回抽屉锁好，然后关掉手机里的视频片段，起身去煮咖啡。

    咖啡的醇香逐渐溢满整个书房。

    桑德斯觉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个来自东方的女孩，也许真的会把整个湖滨市的夜色搅动起来。

    …………

    邓肯在住处刷了一整晚的直播切片。他甚至用软件分析了那个女人说话时的声纹，又打开地图，把直播中的海滨森林和学校体育场的距离算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内心其实非常纠结。

    他知道林筱筱身上有太多秘密，她就像一扇永远只开一条缝的门，你永远看不清里面真实的样子。

    在他看过银镜酒吧的直播切片后，他就怀疑过那个穿米白长袍的人是林筱筱。

    这个猜测十分荒唐，甚至毫无根据，但是他就是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林筱筱身上的神秘力量太多了，多到他都麻木了。

    但是今晚，那个网红莉亚真的拍到了米白长袍的脸，竟然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女性。

    他先是愣住，然后竟然松了口气。但是他依然谨慎地研究着直播视频，研究着声纹，他也看到了体育馆里的那场直播，他并不惊讶于林筱筱的身手，毕竟她是东大的留学生嘛，会点功夫不是很正常嘛？

    他在意的是某种“可能性”，直到他确认林筱筱不可能在对决之后直接飞到海滨森林，他才真的放下心来。

    那个米白长袍到底是谁，他其实并不关心。

    他只关心她的安全，现在起码可以证明，银镜酒吧的事情和她完全无关，这样就足够了。

    …………

    马库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上播着那个网红莉亚的直播视频。

    那张斗篷下露出的脸让他觉得十分刺眼，他不相信，但是，他也可以相信。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教堂旧仓库里，他和林筱筱蹲在一起，听卡洛斯用西语念女儿的名字。

    那个东大来的女孩儿说要试试救人，后来那些人真的全被救了。

    再后来，索菲亚也被救了，

    他在视频里也看到了牧师提到的那个米白色的身影。

    牧师说是圣使显灵，一切都是神的眷顾。

    但是他知道不是，如果要感谢神，也只能感谢神将林带到了这里。

    现在，镜头里的人告诉他，她叫艾丽丝·莫罗，而且是一个被通缉的邪教长老。

    马库斯差点笑出来，他第一反应是这家伙是个骗子。

    但是当海鸥群将她带到空中时，他突然意识到，他应该“相信”这个人说到话。

    有些秘密就像海里的暗流，你看不见，可它一直在把船推向某个方向。

    好的，他决定不去打扰真相，直到她自己愿意告诉她。

    …………

    苏珊和莉莉第二天一起在早餐桌上看的视频，苏珊边看边在胸前画着十字。

    她最近在教堂听说了一些事情，自己又被草坪里的蛇咬伤，然后被林的祈福治好，这让她心中满满的感激。

    她感激神让林来到她的身边，感激神让那个神秘人救下了那些孩子。

    然而今天，她看着视频中那个女人的自述，突然感到一阵后怕。

    苏珊忍不住对莉莉道：“以后如果遇到那个穿米白长袍的人，不要靠近。”

    莉莉咬着面包眨了眨眼：“可是，她救了那些孩子啊。”

    苏珊摇头：“你不懂，邪教比街上的蛇还毒，他们的脑子已经被他们的教义洗得坏掉了，根本不可能恢复正常！你看她在视频里的样子，多可怕…”

    莉莉歪头想了想：“可是，我们的教义不是也…”

    “闭嘴！”苏珊厉声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她看了看窗外，确定没人经过才松了口气。

    “亲爱的，听着，这是不一样的。”苏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我们的经书是真理，明白吗？我们的教义没有让我们害人，牧师也一直在帮助那些可怜人不是吗？不行，我下周要去教堂再多捐点钱才行…”

    她把一杯牛奶推到莉莉面前，自己则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脑子里不禁浮现起视频最后那幕海鸥铺天盖地的画面。

    …………

    艾拉一大早就拉着林筱筱一起看了那段视频。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横过来，两人一人抱着一杯热可可。

    三花猫窝在林筱筱腿上，对屏幕里的海鸥偶尔喵一声。

    “她真的是邪教长老？”艾拉问。

    “她自己说的。”林筱筱啜了一口可可。

    “那她之前为什么救孩子？邪教长老也会做这种事吗？”艾拉又把视频倒回去，停在艾丽丝被风吹起兜帽的那一帧，“不过她说话好有压迫感，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筱筱拍了拍她的肩膀：“世间险恶，总之你以后看到奇怪的聚会、灵性沙龙，先给我发消息。”

    “这话好像是我以前跟你说的。”艾拉盯着林筱筱，“还记得那次你跟金永秀去什么灵性聚会了吗？我给你发了六条消息你一条没回，打你手机关机。你回来的时候还披着一件脏兮兮的袍子，你说那是戏剧社的道具。”

    她想起自己被金永秀骗上车的那天，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邪教这两个字，她比谁都更不敢轻看：“反正，我宁可谨慎一些，也不敢轻易信人了。”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像要把屏幕里那张苍白到发青的脸从脑海里盖过去。

    “总之，我要努力赚钱，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