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02

作品:《权臣们争着要宠我》

    得到宰相独苗的关心,裴祭窃喜。

    攻略进度+1。

    梆响三通,考生们齐齐朝贡院门前望去,负责本次科考的监门官身着绯衫,高声唱喏:“今奉旨开院——”

    两侧的军士已经到齐,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缓缓推开,一时之间院内净气的焚香缓缓飘来。

    接下来,是唱名入内。

    裴祭整理好书袋,望着那庄重的贡院,思索很久。

    如果有机会,他也想参加科举。

    只有当了官,害他之人才有可能收手。

    想到这,他哆嗦一下,高三时的噩梦再度袭来。

    其实…不考也行。

    吃饱喝足当权臣们的小弟不香吗?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那位有恩于他的菩萨公子,开始侧头寻觅。

    菩萨公子气质斐然,想必也是出自高门。

    巧的是,在他找到菩萨公子时,这位公子正好奇地看着他。

    “苏大哥。”

    裴祭抬手挥了挥,赶在对方进贡院前凑上前。

    他书袋里似乎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想要感谢总不能空口。

    “不知道苏大哥是否戴了御寒的手套?”

    书袋里,有原主熬夜半月缝制的羊羔皮手套,原主怕长兄写字冻手,特意做的。怕裴照挑剔,原主甚至做了两副,刚刚翻东西他才想起来。

    这种好东西,给裴照岂不是糟蹋了?

    苏长庚笑言:“御寒之物我带了不少,手套倒是没准备。”

    没准备吗?

    那他送温暖岂不是很及时?

    裴祭声音轻软,眼睛亮晶晶的:“苏大哥有恩于我,我理当回敬。贡院寒气重,手暖和才能写好字。这副手套是我前些天在猎户那里买的羊羔皮,里侧柔软保温,是御寒的佳品。苏大哥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蓝衣公子眉眼骤然柔和:“这副手套原是要送给你兄长吧?”

    裴祭摇摇头:“我这里有两副,送给苏大哥的手套上面绣了竹子。”

    “是吗?”这份特殊的赠礼让蓝衣公子有些动容,“这副手套可有什么寓意?”

    “没有特别的寓意。”裴祭尽量卖弄肚子里的墨水,“苏兄不恃贵凌人,品性如青竹一般高洁,手套上面的花纹和你很相配。”

    纵是阅人无数的小厮在听完裴祭的话后,都开始称赞这位小少爷嘴甜。

    蓝衣公子笑容更深:“感谢裴公子的好意,等我考完试,一定将回礼送回府上。”

    和裴祭接触后,他很欣赏裴祭。

    裴祭不仅有勇有谋,品行也十分高洁,甚至进退有度,做事留有余地,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不用回礼。”裴祭瞳仁闪了闪,忽然问:“敢问苏大哥的府邸在哪儿?”

    蓝衣男子拱手:“平昌侯府。”

    裴祭杏眼圆睁。

    平昌侯府、姓苏、春闱?

    他下颌微抬,这位难道就是小侯爷苏长庚?

    “长庚。”

    两人的对话被突然打断,裴祭抬眸,脸上还带着几分懵懂和惊慌。

    “玉舟,你来了。”

    连续两个关键名字令裴祭热血沸腾,他身形微微轻颤,满心的雀跃藏得严严实实。

    这两人竟然一个是小侯爷,一个是萧将军的儿子。

    他也算阴差阳错地抱上第二条大腿了!

    裴祭眸光凝在萧玉舟脸上,很难忍住不笑。

    “玉舟怎么现在才来?”苏长庚主动向两人介绍,“萧玉舟,我的挚友。”

    “玉舟,这位是裴直郎的次子裴祭。”

    萧玉舟看向裴祭,温润的眉眼多了几分兴致:“这是长庚交到的新朋友?”

    苏长庚:“嗯。”

    萧玉舟对裴祭的父亲没有印象,估摸着对方官职不高。视线停留在那双做工粗糙的手套片刻,他心下了然,自然催促:“长庚,要进去了。”

    苏长庚点头,向裴祭道别。

    裴祭微微前倾,脸上是少年的纯粹和真挚:“祝两位兄长落笔有神,一举登科。”

    苏长庚盯着那张冻得红扑扑的脸,低声嘱咐:“天气寒,裴弟尽快回家吧。”

    朔风掠过高墙,冷意丝丝灌进号舍。

    众考生缓步而入,人影络绎。

    顾迢握紧浮票,进门前再次看了眼那位清瘦的身影。对方应该很擅于和人攀谈,聊得颇有兴致。

    “长庚,你似乎对那位裴二公子很感兴趣。”萧玉舟拎着精致的食箧,眉心微蹙,“应试的举子这么多,为何他偏偏将手套赠予你?”

    苏长庚垂眸敛神:“说来话长。”

    萧玉舟不便再提醒,抬眸轻笑:“看这位裴公子的穿着,在府中恐怕过得不好。”

    苏长庚似乎想起什么,忽然转身朝小厮道:“回府后你备一份贺礼,报裴公子今日赠暖之恩。”

    小厮点头,直言说出萧玉舟弱想:“世子不怕他也是攀附权贵之辈?”

    想巴结他们侯府的人太多了,他们不得不防。

    苏长庚带着温和的思忖:“他不是。”

    门禁将起,裴照匆忙踏进贡院,他回头看了眼朝苏长庚挥手道别的庶弟,心底的怨恨和不忿越来越浓。

    那位蓝衣公子竟是平昌侯府的小侯爷!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痴傻愚钝的弟弟何时变得八面玲珑,竟然还巴结上了权贵。眼底的厌恶越来越浓,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将今日之事告诉父亲。

    ...

    愉快完成两人的好感攻略,裴祭心情大好,他像只逮到小鱼的猫猫,心满意足地背着小书袋回家。

    大晟的冬日苦寒无比,他搓了搓冻红的手,将剩下的手套戴在手上。

    喔,好暖和。

    他摸了摸荷包里的细碎银两,决定吃些东西再回家。只有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下半辈子才能享清福。

    裴家的宅邸不算恢宏奢华,只是寻常的官宅,仅设三进院落。裴祭进门时,家里的仆人正在传菜,看见这位二公子,大家只当他是空气,继续忙碌着手中的事。

    浓郁的饭香味飘满整座院落,裴祭按照记忆,回到最为低矮朴实的一处院落。

    这里就是他住的地方,溪木阁。

    他的小院陈设皆是素色木器,几乎没有绿植花木,只生些杂草野藤,这个季节更显寒酸,甚至窗纸就连破损都无人修缮。

    按照府中规矩,他的月例银子仅有300文,嫡母大娘子对他向来苛简,四季衣料和额外的赏银几乎不会拨给他。

    原主买羊羔皮的钱,攒了很久。

    “二少爷,你回来了。”

    伺候的小厮叫小碗,比他还小两岁,从小家里被卖给人牙子,后面被他母亲买回裴府。

    “今日老爷设宴,特意嘱咐您别去前院。”

    小碗正准备生火做饭:“我们将就吃些吧。”

    看着小碗手上的冻疮,裴祭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这个年纪,放在现代应该刚上高中,正是被父母宠着的时候。

    “不用做饭了。”

    摊贩的汤饼做得并不好吃,想要加些肉就要5文钱,他最后没舍得加。

    他决定给自己加餐。

    “我去给你弄些饭来。”

    偌大的裴府,只有小碗一人真心待原主。裴祭记得,决定带小碗闯出一番新天地。

    比如一起抱大腿之类的。

    小碗从见自家主子第一眼,就觉得奇怪,尤其话说得这么利落,一副有主意的模样,更让他害怕。

    “二少爷,您要去哪儿?”

    “嘘。”

    裴祭杏眼转得灵动:“乖乖等我。”

    厨房在西院,里面的人忙得不可开交。

    宴席的菜基本已经做好,除了传菜的仆人,厨师三三两两地准备休息。

    裴祭步履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了别人。一路上,有几位传菜的仆妇看到了他,却只当他犯了痴,无人在意。

    纤白手指轻轻拢着松散的衣襟,裴祭来到厨房门口,屈着身子悄悄爬行。

    病恹恹的眉眼带着对食物的渴望,他左顾右盼,眼底盛着做坏事的雀跃。

    灶台旁无人看管,留着一些余下的吃食。

    他大多数饭菜认不全,凭借卖相挑了些桂花糕和煎白肠。瓦钵中煨着鲜香的鱼汤,他心头一喜,迅速盛了一碗掩在袖子下,临走前顺手拢了一只鸡腿。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

    等他偷了八九次,估计就不紧张了。

    溪木阁里的小碗已经快急疯,见裴祭回来时袖子里藏了这么多吃食,大惊失色:“少爷,您这是从哪里拿的?”

    裴祭嘴上叼着桂花糕,将鸡腿塞到小碗嘴里:“你先吃,回头我再告诉你。”

    小碗已经记不起上次吃鸡腿是什么时候,眼角湿了半寸:“少爷,您有鸡腿吗?”

    “我有煎肠。”裴祭倚着微凉的屋壁,给小碗匀了些鱼汤,细细品尝软糯清甜的桂花糕。

    小碗不再追问,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食物清香,裴祭眉眼不自觉弯起,苍白的脸颊因吃得太满足,染上淡淡薄红。

    还得是当官的吃得好。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猪肉肠。

    小碗腮帮子吃得鼓鼓的,主仆俩对视一眼,双双不好意思地笑了。

    “主子,这些饭菜是老爷给的吗?”吃饱喝足,小碗继续追问。

    裴祭眼底漾着满足笑意:“偷的。”

    小碗瞠目:“二少爷!这!这!这!”

    “不必这么惊讶。”裴祭虽然也很紧张,但为了吹牛,流弊哄哄地许诺,“以后想吃什么和我说,我去拿。”

    小碗胆子没裴祭这么大,害怕地问:“被老爷发现怎么办?”

    裴祭伸了个懒腰,手伸进陶盆里,用澡豆清洁手上的油渍:“发现就发现呗。”

    “反正已经吃进去了。”

    小碗:“…”

    ...

    冷风穿隙而过,纸张被吹得嗡嗡作响。

    贡院内鸦雀无声,士子们垂首伏案,饿得实在厉害才会吃一口东西。

    顾迢案前摆着几只暄软圆润的馒头。

    他运笔行云流水,字迹工整俊逸。

    不多时,他骤然停笔,垂眸凝望着写下的字句。

    思路暂时被切断,他捏起眼前的馒头咬了一口,紧绷的思绪缓解了一些。

    清甜的小麦香萦绕在舌尖,他眼前突然冒出裴祭的脸。

    这个时间,裴祭已经沉沉睡去。

    他的小院偏僻阴冷,棉被里的絮料疏薄,半分暖意都存不住。他本就气血亏虚,畏寒怕凉,夜里惊醒时寝衣经常被汗水浸透,冷热交替之下,随意得一场风寒便久久未愈。

    天光微亮时,他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眸。

    他做了好多梦,都是原主所经历的事。

    他甚至会恍惚,这些事如同他亲身经历了一般。

    绵软无力的身体似乎比昨天稍微强了一些,想来应该是昨天膳食丰富。

    他抬手抚在额前,濡湿黏腻。

    “二少爷,到泡药浴的时辰了。”

    药浴?

    裴祭强撑着坐起来,轻轻一抽衣袋,光溜溜地爬进木桶里。

    他第一回用木桶,爬进去时姿势不太雅观,再加上被小碗看光,含羞胆怯地垂着脑袋。

    小碗将大夫开的药陆续洒进木桶:“二少爷,最近您清醒的时刻好像多了一些,这些药应该管用。”

    他看着裴祭,心里是开心的。放在过去,他家二少爷每日只有一个时辰是清醒的,可自打昨日从贡院回来,二少爷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这都是什么药?”裴祭抬起细白的手臂,在药篮里挑挑拣拣,“给我多放点名贵的药材。”

    “有当归、黄芪、炙甘草…”小碗喃喃道,“都是大娘子请人开的。”

    谁开的?

    裴祭贴在木桶边缘,默默将这些药材捞起来扔出去。

    小碗不解:“二少爷,您这是…”

    提起那位嫡母,裴祭心生警惕:“小碗,以后大娘子开的药,不用给我煮了。”

    他还想多活几年。

    小碗:“为何?”

    裴祭将脸埋进热水里,舒服地扑腾一下:“我想去外面找大夫。”

    小碗太单纯,他还是暂时别解释了。

    ...

    洗完澡,裴祭吃了些清粥小菜,又去厨房顺手带三枚水煮蛋。

    小碗正在长身体,他给小碗吃了俩。

    接下来的时间,裴祭开始清点原主的所有财产。

    原主的衣服不多,料子大多粗糙,只有一件绫罗锦缎,想必还是见客时穿的。

    靠墙的位置,立着一只旧箱,里面是原主平日省吃俭用攒下的零碎银子。

    除此之外,玉佩珍玩这类稀罕物件一件没有。

    凭借记忆,裴祭打开木柜深处的暗格,找到原主偷偷供奉的母亲灵牌。

    按照族规,妾室的灵位不可进祠堂,也不可私下供奉,如果被发现,少说要挨几板子。

    他的嫡母正愁找不到他的把柄,保险起见,他得把牌位收起来。

    “抱歉,等日后我出府,一定将您供奉在家祠。”

    裴祭是个孤儿,甚至连母亲是谁都不清楚。他看着牌位上歪歪扭扭的字迹,默默叩拜:“既然我成了裴祭,您就是我的母亲,先委屈您一段时间。”

    正值春闱,裴子阁公务繁忙很忙,几乎每日都要待客。裴祭日日闲不住嘴,总去摸些吃食解馋,一来二去,将小碗养得胖了一圈不说,自己的下颌竟然添了一两软肉,脸蛋都跟着红润不少。

    这天,素来清冷的院子传来声音。

    “二少爷,老爷让您去前院一趟。”

    大娘子的女使春波过来喊人。

    小碗心下一紧:“少爷,大少爷春闱刚结束,大娘子心疼得紧,老爷找您做什么?”

    裴祭能猜出来几分:“兴师问罪吧。”

    一踏进正厅,他便察觉到气氛的凝重。

    裴子阁端坐主位,脸上寒气逼人。

    “逆子!你竟敢公然和周公子顶嘴!”裴子阁重重拍桌,厉声呵斥,“如果不是你兄长告诉我,我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你做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之事。”

    为官这么久,裴子阁最怕的就是得罪人。

    尤其是比他官职大的人。

    满厅寂然无声,裴祭的嫡母张娘子满眼透着担忧,连连叹息:“夫君,祭儿不懂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莫要动这么大怒气。”

    裴祭扫了眼幸灾乐祸的裴照,恭敬地跪好。

    嘶——

    古代的地板真凉啊。

    “父亲请息怒,孩儿并非有意顶撞。”

    裴祭满眼委屈,将那日之事悉数告知,“孩儿只是想到爹也寒窗苦读十几年才有了官职,对那位贫寒举子心生怜悯,情急之下才出言劝解。”

    听到这番话,裴子阁脸上挂上几分讶异。

    “我不是为他解围,是在为当年的爹解围。”

    裴祭说完这话,伏地恸哭。

    “你、你…”裴子阁纳闷,几日不见,小儿子口齿竟然变得这般利落。

    当真是令他震惊。

    眼瞧着老爷的气消了些,大娘子立刻道:“夫君,既然祭儿不是故意,今日之事就算了。只是你一心想和周侍郎等人交好,恐怕是不成了。”

    裴照心领神会,配合母亲添油加醋:“就因为裴祭,我被别人出言嘲讽,考试时竟忘了许多学究讲解的要点。”

    听到这些,裴子阁的怒火重新被点燃,眸子冷沉沉的:“你哥哥为了功名日夜苦读,你一点忙帮不上,只知道添乱!”

    面对那些品阶高的文官,他每日低三下四是为了什么?那周侍郎日后还能给他好脸?他的仕途该怎么办?

    “来人!把这逆子拖下去!责打二十后关进祠堂闭门思过!”

    二十大板?

    哭得抽抽噎噎的裴祭突然停下,他老爹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指尖紧紧攥着衣摆,他敛起泪琢磨着怎么脚底抹油。

    看来,他爹对他没有半分亲情。

    “老爷!”

    负责通报的小厮飞快跑进堂前:“平昌侯府说有礼物要赠给二少爷。”

    “什么?平昌侯府?”

    侯府二字,裴子阁咬得很重,脸上挂着猝不及防的错愕。

    “快、快请他们进来!”

    裴子阁为官这么久,从未和侯爷说过半句话,这平昌侯府向来眼高于顶,他们的人来送东西,他想都不敢想。

    大娘子唇角僵住,方才她甚至盘算起裴祭死后该怎么准备后事。

    在裴子阁的再三提醒下,她整理衣衫准备见客。

    裴祭伸着小脑袋,含着泪眼里突然多了光彩。

    苏长庚竟然真的给他回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