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京城F5

作品:《权臣们争着要宠我》

    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下人端着热水来来往往,忙着照顾床榻上的病人。

    “李大夫,这位公子身子如何?”

    李大夫把完脉,回:“公子方才晕倒和风寒有关,我先开些药,服用七日便可痊愈。”

    “那便好。”

    鎏金熏球悠悠转动,房间内的香像浸了蜜,是以春收时采摘的白蕊梅为原料制成。

    “只是这位公子的身子需要好好调理。”

    李大夫面容严肃:“如果不加紧治疗,恐怕——”

    苏长庚眉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等他醒来,我问问。后续还要麻烦您为他调理。”

    李大夫颔首:“自然。”

    床榻上的裴祭裹在厚厚的锦被里,只露出半截小脸。苏长庚将棉被轻轻拉了些,问:“你家公子病了多久了?”

    小碗紧张极了:“三日了。”

    “自从公子冒雪送完书签,回家便病了。”

    “其实今早公子就好得差不多了,但这里路途实在远,我们停停走走,公子身上又出了好些汗,病情便复发了。”

    “走?”苏长庚眉峰忽然蹙起,喉间微微发紧:“你们是走来的?”

    小碗哪里见过这般架势,见一屋子人都齐刷刷地盯着自己,说话越来越结巴:“对啊、我们没有马车。”

    “既如此,为什么不在家好好休养?”立于一侧的萧玉舟突然发问。

    小碗越说越急:“我家公子说,人不能无信,他已经答应赴约,就应当来。”

    “是我不对。”苏长庚垂眸,万分自责:“既邀请了贤弟,我应该派马车去接他。”

    苏管家听到这,心里已经门清。

    萧玉舟没再质疑,目光落在裴祭苍白的唇上。

    ...

    裴祭醒来,已经是晚上,小碗满脸的愁绪也终于淡了些。他告诉裴祭,过去几个时辰,一直都是小侯爷在照顾他。

    “这是哪儿?”

    裴祭歪着脑袋,打量脚下卧着的暖手炉:“我们不应该在马球场吗?”

    “这是侯府西郊的别院。”小碗皱眉,“公子刚刚晕过去,急死我了。”

    裴祭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开始打量四周。

    “这床榻可真暖和。”

    他用手摸了摸最上层的苏绣锦褥:“你不说,我还以为在皇宫。”

    帐钩上悬着的鎏金熏球精致华贵,裴祭伸手戳了一下,光闻这味道便想一直睡着。

    “裴弟!”

    得知裴祭醒了,苏长庚匆匆赶来。

    “长庚兄。”

    休息这么久,裴祭恢复一些力气:“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苏长庚轻轻摇头:“是我不好,没能接你过来。”

    裴祭看小碗一眼,小碗鼓了鼓腮帮子没敢说话。

    “长庚兄能邀请我参加马球赛我已经很知足了,怎么还能麻烦你来接我。”裴祭语气轻快,眼睛偷偷瞄了一下茶水柜,“我有些渴。”

    “接些温水,再把裴公子的药拿来。”

    苏长庚声音低沉温,重新替裴祭掖了掖被角,“这药需要吃七日,余下的我已经派人打包好,贤弟回府后要按时比。”

    “收到!”

    细白的手指轻轻接过晾好的药,裴祭鼻翼忽然皱了皱。

    他本来就怕苦,这药光闻着就难以下咽。

    在苏长庚面前,他自然不能耍赖拖延。

    但仅仅是小抿一口,那药便呛在喉咙里。

    他小脸皱成包子:“好苦。”

    “春华,拿几颗蜜枣。”

    苏长庚望着那灵动的眉眼,忽然想起幼弟。

    长瑄生病时,也是靠蜜枣喝药。

    如果长瑄还活着,也应该有裴祭这么大了。

    “先含一颗蜜枣,等会儿再喝?”苏长庚带着笑,用玉箸夹着喂他吃了一颗。“药都喝完,病才会快点好。”

    裴祭怔了怔,眼底蒙上淡淡的湿润:“嗯嗯。”

    含了两颗,他的腮帮子一左一右分别鼓了鼓,仰头捧着药全部喝光。

    青色血管在手腕上隐约可见,苏长庚盯着他,示意下人将衣服拿进来。

    “裴弟,你的衣服实在单薄。”

    苏长庚言语间有些犹豫,担心自己的行为伤到裴祭的尊严。再怎么说,裴祭的父亲也是通直郎,哪有要人家衣服的道理。

    可当他见到裴祭的那套衣服后,心中实在酸涩。

    “裴弟,这套衣服是新做的,你穿这件回府可以吗?”

    见小厮捧着锦盒,重新含上蜜枣的裴祭眼睛亮起:“这是要给我的?”

    “嗯。”苏长庚欲言又止,“我知道裴弟家中肯定有厚实衣服,但我——”

    “我家没有。”

    裴祭接过这套衣服,爱不释手地摸着里衬的软缎,“长庚兄,这是狐狸绒吗?”

    “嗯。”苏长庚的顾虑渐渐消失,温柔笑道:“白狐绒轻便又保暖,面料又是青蓝色,很衬贤弟。”

    “我试试。”

    裴祭直接披在身上,迫不及待地问:“好看吗?”

    苏长庚含笑:“嗯,好看。”

    “长庚兄。”

    裴祭将脑袋裹在柔软的狐绒里,缓缓注视着苏长庚。

    苏长庚眼神依旧温和:“如何?”

    “没、没什么。”

    裴祭臊眉耷眼地抿了抿唇。

    他其实想和苏长庚抱一下,但这么做似乎有些没分寸。

    “从来没人送我新衣服穿,我很喜欢。”

    苏长庚闻言一怔,随即脸上漫上丝丝动容和心疼。

    “裴弟若不嫌弃,我再差人帮你多做几套。”

    裴祭更不好意思了,像只贪吃的小米虫:“好!”

    当夜,侯府托人给裴府递话,说裴祭要在侯府留宿一日。苏长庚惦记着裴祭的身体,让李大夫帮裴祭问诊。

    李大夫说得很委婉,大意是裴祭体内含有少量毒素。

    “怎会有毒素?”

    苏长庚细细深究,“什么毒?对身体有什么影响?”

    “这种毒素与红茶的味道极其相似,常混于茶中。中毒者初期会精神萎靡、迟钝健忘,后期便会侵蚀心脉,情绪稍有猛烈波动便会攻心而亡。”

    既然通过饮食下毒,投毒者是谁不难猜测。

    裴祭只觉后怕,听苏长庚说李大夫曾就职太医院,见过不少疑难杂症,寻常大夫怕是无法辨出这毒素。

    “裴弟。”

    见裴祭心神不宁,苏长庚安慰他:“有李大夫在,你的身体会恢复的。只是投毒者尚且不知,今后还是要多加小心。如有危险,随时来侯府找我。”

    “嗯嗯!”

    裴祭心情畅快不少。

    有苏长庚这句话,他暂时没那么怕了。

    第二日,侯府预计在别院接待太子,苏长庚不能送裴祭回家,便将他托付给苏管家。

    上马车前,苏长庚道:“贤弟,我知道你在府中的日子举步维艰,要想彻底出头,我这里有一法子。”

    裴祭:“长庚兄请说。”

    “科举。”苏长庚神色认真,“虽然朝廷特许恩荫,但对官员品阶有要求。裴直郎官阶低,无法取得恩荫名额。就算哪日升官,恩荫的资格也只会落在你嫡兄头上。”

    听到苏长庚说这些,裴祭心头一热。

    苏长庚真是天使,处处为他着想。

    “如果裴弟有意科举,可来我府中学堂。李学究知识渊博,风趣儒雅,读书不会太枯燥。”

    “我会好好考虑的。”

    对常人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裴祭态度端正,上马车后再三回头。

    “哥!”

    苏长庚仰头:“怎么了?”

    裴祭这次大胆了些,忽然弯腰轻轻抱住苏长庚的肩膀:“谢谢。

    苏长庚用极轻的力道拍了拍他的后背:“裴弟不须见外。”

    ...

    马车上为裴祭备了两盒精致的糕点。听苏管家说,冬至到了,这是官家特意赏给朝中重臣和宗室子弟的节日吃食,里面有花饼、蜜果、乳糖、枣圈,小孩子都喜欢吃。

    “长庚兄有心了。”

    裴祭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尝到宫里的点心。

    回到裴府,裴子阁立刻找他问话,给予了他难得的父亲温情。和上次一样,他称自己病了两日,根本没机会和小侯爷说上几句话,更别说问候平昌侯。

    裴子阁大失所望,晚膳都未留他,便打发他离开了。

    离开前,裴祭扫了眼对他仇恨至极的裴照,对那不翼而飞的请帖心生怀疑。

    回府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苏长庚的那些话。

    虽说当权臣的小跟班确实不错,但眼下变数太多,他需要做多少准备。

    本朝有规定,妾室牌位不可入祠堂。但若为官,可入小宗祠堂,于私室奉祀。

    要想合理合规地供奉原主的母亲牌位,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

    “二少爷。”

    裴府的门仆见他叫住:“昨天有位钱公子找你,给你留了一封信。”

    ”信?”裴祭接过,发现有被拆过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门仆顾左右而言他:“大少爷以为是他的,便——”

    裴祭微微蹙额,隐约能看懂几个字。

    “告诉大少爷,眼睛不舒服就去看郎中。”裴祭笑呵呵举着信,“万一哪日高中状元进了尚书省,看错官家批文那事情就大了。”

    裴照就在他身后,气得浑身发抖。

    接连病了几日,裴祭还没来得及看钱木给他带的礼物,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条无比奢华的赤金项圈。

    仅仅看了一眼,他便将项圈藏起来。

    幸亏无人发现,这项圈估计能买座奢华的宅子。

    当夜,他睡得无比甜美,全是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

    第二日,裴祭喝完药便提着点心去找钱木。那信上的字他已弄懂,是钱木在京中暂居地址。

    “钱兄,听说你昨日找我。”

    被小厮带进前院,裴祭一眼便看见正在悠闲地煮雪烹茶的钱木。

    “你这里的景观真是不错,依山傍水,华美精致。”裴祭闻着茶香心里馋虫被勾起,“钱兄,茶煮好了吗?”

    “我这里的景观哪有侯府的景儿好?”钱木懒懒抬眼瞥了裴祭一眼,“我说裴弟这几日怎么都不在家,原来是去侯府了。”

    裴祭正准备端茶的手突然缩了回去。

    怎么这么大的醋味?

    “钱兄有所不知

    。”裴祭盯着那盘葡萄,偷偷抠了一颗,“我这几日病了。”

    “病了还去打马球。”钱木将那盘葡萄轻轻一推,故意不让裴祭吃。

    裴祭嘟囔:“钱兄真是抠门,亏我还想着你,念着你。”

    钱木终于舍得正眼瞧他:“怎么说?”

    裴祭敲了敲自己带的点心:“钱兄,这可是御膳房做的。我只有两盒,特意给你带一盒尝尝。”

    趁钱木不注意,他又偷偷拿了一颗葡萄。这葡萄也不知是什么品种,清润甜蜜,口中隐有回甘。

    “钱兄家里的吃食必然不比皇宫差,但这点心代表的是我对你的思念和情谊。”

    裴祭嘴里已经塞满了葡萄:“你明白我的心吗?”

    钱木脸色好了些:“算你有点良心。”

    作为的狂热读者,裴祭很清楚四位男主的事业纠葛。钱木少时常被官宦子弟利用,性格高傲敏感,对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侯爷伯爵没什么好感。

    尤其当他为官后,被这些人抱团排挤,但碍于家族荣耀和父亲嘱托,又不得不和这些人虚与委蛇。

    在官场,看似朋友无数的钱木其实非常孤独。

    “钱兄。”

    裴祭捧起热茶:“我知道你不相信真心换真心这种幼稚的东西。”

    钱木眯着眼:“嗯?”

    “我最近交了一位朋友,他立身端正、一身正气,从不趋炎附势。如果你对他有兴趣,我可以把他介绍给你。”

    裴祭卖弄关子:“而且他可是宰辅之才。万一你们同朝为官,也能有个照应。”

    钱木忽然笑了,带着些调侃:“你还认识这般人物?”

    裴祭挺直胸脯:“别小看我。”

    钱木垂眸静坐,治疗轻叩桌面:“有机会吧。”

    “钱兄。”裴祭暗戳戳瞅着那盘葡萄,“我一会儿有要紧事,能借马车与我一用吗?”

    钱木“嗯”了一声:“没问题。”

    “顺便——”裴祭又抓了几颗葡萄塞进嘴里,“再帮我打包些葡萄。”

    钱木睨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这个小混球,专挑稀有的要。

    …

    躺在钱木奢华无比的马车里,裴祭舒服得快要睡着。

    这几日,他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宰相根苗,趁钱木心情好借了马车,他沿街买了些厚的棉褥和日杂用品,准备一并给顾迢送去。

    天气越来越凉,害了风寒若没钱医治,可是能闹出人命的。

    不到半个时辰,钱木的小厮握住缰绳:“裴公子,到了。”

    再次来到这座破落小院,裴祭直接喊道:“顾兄,我来看你了!”

    顾迢正在窗前写字,见到他,眼神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知欢。”

    对于这个“爱称”,裴祭十分满意。

    “今天得空,我蹭了朋友的马车来给你送些东西。”

    裴祭挥挥手:“快来搬。”

    这次买的东西比上次还要多,怕顾迢读书费眼,他特意挑了一盏陶灯。

    “别推辞,我其实有事要求你。”

    顾迢顾忌什么,裴祭心里非常清楚。

    顾迢神色认真:“你说。”

    裴祭清了清嗓:“我想请你教我习字。”

    顾迢凝望着他,沉静又专注:“这是好事。”

    “你答应了?”裴祭惊喜万分,“我打算去学堂读书,将来考取功名。但我的字实在太丑了,怕学究嫌我蠢笨。”

    提起裴祭的字,顾迢轻轻垂眸:“慢慢学,总会好的。”

    “真是件喜事!”裴祭将钱木那里打包的葡萄拿给顾迢品尝,“顾兄吃饭了吗?”

    顾迢:“正在做。”

    裴祭扫了眼,发现泥灶上正煮着面。

    顾迢:“你要吃一些吗?”

    裴祭点点头:“正巧我没吃午饭。”

    顾迢起身轻轻扇着柴火,等瓦罐里沸水叮咚,将杂面挑起。

    裴祭不算挑食,乖乖端着碗凑近。

    昏暗的光线下,他发现顾迢拨给他的都是些厚宽的白面,自己碗里剩下的则是些淡绿色的面。

    “顾兄,你的是蔬菜面吗?”

    “嗯。”

    裴祭心道,古人也注重营养均衡。

    “浇头只有这个,将就吃些吧。”

    顾迢帮他盛了些酱豆和鸡蛋碎,裴祭拌了拌,吃了一大口,发现味道竟意外的不错。

    “顾兄,你怎么不放浇头?”

    顾迢给自己夹了些咸菜:“我先吃这些。”

    裴祭望着顾迢那没有一点油水的面,握着筷子的手微微蜷起。

    “顾兄…”

    他言语间有些晦涩,忽然笑了:“我给你讲讲我这些天的趣事吧。”

    “我前不久…”

    裴祭说话时跟说书似的绘声绘色。

    顾迢听得很认真,偶尔会停筷。在听到裴祭和小侯爷成为朋友后,并未像钱木那般反应猛烈,只是起身又为裴祭盛了些鸡蛋碎。

    “顾兄…”

    裴祭碗里的,应该是顾迢家里唯一的荤腥。

    甚至可能都给了他。

    他怕顾迢心重,忽然朝他眨眨眼:“我交别的朋友,你不要不开心。”

    “我跟你,天下第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