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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娘娘静娴

    园中花木褪去盛夏的浓烈繁盛,如今天高云淡,风清气爽,正是一年之中最适宜行大典、定礼仪的时节。

    建安帝立在临水栏杆旁,衣袂被秋风轻轻拂动,身姿挺拔温润,看着不远处。

    李静娴正带着延润在阶下随意走着。

    如今延润看着什么都想抓一把,一身锦绣软袍,一个没看着抓了满把金桂,笑得眉眼弯弯。

    李静娴真是无奈极了。

    孩子天性这样,打也打不得,说教他如今也听不懂。

    似乎感应到那灼热的视线,李静娴抬眸回望,眉眼温婉明媚。

    “你管管他呀。都把花给薅秃了。”

    ……虽然这个时候花也谢得差不多了就是。

    建安帝迈步上前,笑道:“无事,延润喜欢就让他摘着玩儿吧。”除了刚出生那会儿钻了牛角尖迁怒孩子,如今他对这个小儿子倒是诸多包容。

    李静娴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这是玩不玩的问题吗?

    一个看不住,塞嘴里怎么办?李静娴把延润往建安帝怀里一塞,让他自己感受一下吧。

    当日午后,銮驾齐备、仪仗整肃、宫人内侍各司其职。

    车马列队绵延数里,宫中嫔妃随驾同行,文武官员分班候旨,浩浩荡荡一队人马,辞别澄和园,缓缓向皇城进发。

    一路秋风送爽,沿途百姓沿街跪拜、恭迎圣驾,无人敢喧哗惊扰。

    待銮驾入皇城,宫门次第开启,朱墙黄瓦巍峨庄严,飞檐翘角映着秋日晴空,肃穆恢弘。

    贵妃的车驾很快到了目的地。阔别数月,景仁宫依旧干干净净、雅致如初,宫人提前洒扫规整,迎娘娘回宫。

    留守的谷雨等人瞧着精神奕奕,与夏溪冬霜她们交换手伺候娘娘和五殿下入内。

    延怀的东宫也已修缮完毕,从皇子所搬了过去。

    回宫第一日,宫中便忙碌起来。

    礼部连夜递上册封大典章程等给建安帝过目。

    这些本是底下人一手操办就是,又因大齐延续多年,无数旧例可循,本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涉及贵妃谁也不敢大意,因为帝王他会细细过目。

    前朝沈家、高家接连倾覆,朝堂格局彻底洗牌,旧有势力尽数肃清,如今帝王威望鼎盛。此番贵妃册封,更要办得漂漂亮亮。

    礼部不敢有半分怠慢,生怕疏漏半分礼数。从金册金宝的锻造镌刻、礼服绣纹的规制样式,到大典当日的礼乐班次、百官站位、跪拜礼仪等,皆反复推敲、再三核验,尽数按当朝最高贵妃礼制筹备。

    钦天监择定吉日,三日后,秋月初圆、天朗气清,正是行册封大礼的上上吉日。

    建安帝早已钦定贵妃册封礼的正副使。正使为太傅兼中极殿大学士王明达,副使为工部尚书何兰嵘。

    这已是极其隆重的规格。要知道,崔皇后大礼时的正副使也不过是大学士领头,吏部尚书作副使罢了。这册封贵妃和皇后同一个规格,也不是没有老顽固反对,只是反对无效。

    京中文武百官、命妇宗室,无人不知今上对这位贵妃的偏爱与敬重,无人敢轻视半分。

    连日来,各府纷纷备办贺礼、修整衣冠,只待大典恭贺朝贺。

    宫中亦是一派繁忙盛景。

    内宫二十四衙各司其职、昼夜不休。

    尚衣局特制的贵妃礼服是早早赶制出来的,如今只需李静娴上身再做些微调。大礼服衣身绣百鸟朝凤、祥云缠枝的纹样,繁复华贵,极尽天家威仪、贵妃荣宠。

    景仁宫内,宫人往来穿梭,却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窗明几净、陈设焕新,案上陈列官窑雅器、名贵陈设,瓶中插着当季最新鲜的桂枝,也正好遂了个折桂的好寓意。

    三日光景转瞬即逝。

    册封大典吉日如期而至。

    是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秋阳和煦。

    天未破晓,皇城内外已然灯火通明、礼乐预备。

    天色微亮,沉稳的钟声轰鸣,响彻九重,祭天台、太庙、奉天殿依次鸣钟,肃穆悠远,拉开大典序幕。

    诸王宗亲、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内外命妇,尽数按品大妆,依着规矩立于奉天殿前广场。

    后宫之中,崔皇后居中端坐,一身正宫朝服,面上带着浅笑。因为其余人都不够格,就只有顺嫔前来恭贺贵妃册封大礼。

    一后一嫔对视一眼,又匆匆挪开。

    吉时将至,景仁宫内外肃穆以待。

    尚宫局、尚衣局一众女官宫人列队入内,恭请贵妃更衣梳妆、佩戴礼服冠饰。

    一身规制贵妃礼服铺展开来。大红织金镶翟纹朝袍,领口袖口遍绣祥云瑞鹤、百鸟朝凤,金线熠熠,彩丝流转,衣摆垂落层层暗纹,端庄大气;外罩织金霞帔,坠着珍珠流苏,步履轻动便流苏摇曳、金玉生辉。

    要宫女们说,便是仙子也不过如此了。

    头戴九翟贵妃凤冠,珠翠环绕、鸾凤衔珠,李静娴有一瞬间还被沉得面色一变。

    秋穗等人也跟着面色一变:“娘娘,怎么了?”

    “皇后娘娘真乃我辈楷模也!”李静娴感慨道。

    崔皇后的冠肯定比她的重多了,除了册封礼当天,娘娘她逢年过节居然能面不改色戴着去祭祖、受命妇拜见……!

    得知原因,一众宫女哭笑不得,又马上喜气洋洋为她梳妆整理。

    秋穗立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绝代风华的模样,她与李静娴一同长大,情分非凡,如今眼底满是欣慰恭敬,轻声笑道:“娘娘今日当真风华无双,冠绝六宫。”

    李静娴也是面带喜色,看向镜中身影,她知道自己好看,可她这样大妆的时候却不多。尤其贵妃礼服主色大红,竟让她有种是嫁人的错觉。

    许多年前,当她知道自己被赐给顺郡王当侍妾,没了嫁人作正头娘子的缘分,她就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这样大妆的机会了。

    待梳妆完毕,吉时正好。

    内侍高声传报:“吉时到——贵妃移步奉天殿——”

    悠长传报层层递进,响彻宫道,伴着礼乐声声,婉转恢弘。

    李静娴缓步出宫,凤冠流苏随步履轻颤,流光映着秋阳,耀眼夺目。

    一路行来,宫道两侧禁军肃立,宫人垂首,无人敢直视天颜贵妃,满心敬畏。

    奉天殿御座之上,建安帝已然端坐等候,龙袍加身、威仪赫赫,眉眼深沉温润,目光牢牢锁住那道缓步而来的风华身影,眼底的朝堂帝王威严褪去大半。

    若不是底下百官看着,那一小半早也没了。

    礼官提笔一顿记。

    贵妃大礼,帝心大悦。

    待李静娴行至殿中,稳步立定于行礼位次,内侍高声唱喏:“贵妃李氏,恭请接旨受册——”

    礼乐骤停,满殿肃

    然。

    王明达手持圣旨,手捧鎏金金册、金宝,稳步出列,立于殿中正中,朗声宣读册封诏书。

    诏书字字端庄、句句郑重,开篇细数李氏德行温婉、品性端良、贤良淑慎、恭顺有度,侍奉帝侧勤勉尽心、抚育皇嗣贤德有方,居后宫而守礼、处盛宠而谦卑,静雅端方、德容兼备。再言帝王眷爱、朝野公论,特册封李氏为正一品贵妃……

    听得李静娴一阵耳热头大。

    这诏书谁写的?上面说的那人是她吗?

    读完诏书,王明达双手恭奉金册金宝,躬身递向李静娴。

    “贵妃接册、接宝,谢主隆恩。”

    李静娴依礼屈膝,朝着建安帝盈盈跪拜,语调温婉清亮:“臣妾李氏,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建安帝忍不住站起身,想要下去将人扶起来,但今儿是大日子,他和她都不愿出什么差错,于是忍着没动。

    但他起身,崔皇后也不好坐着,也跟着起身。

    下一瞬,百官齐齐躬身跪拜,山呼海啸响彻奉天殿,震彻九重宫阙。

    顺嫔紧随其后,恭贺贵妃册封大喜。

    建安帝立于御座之前,俯瞰下方风华绝代的女子,眼底温柔满溢,抬手轻声道:“众卿平身。”

    李静娴还需受三品命妇拜见。

    嘉和郡主立在其中,看着殿中安然从容的李静娴,心中亦是无尽感慨。

    此次她也是从西京赶了过来。虽然如今孩子不愿意认祖归宗,帝王也向家里施压,她们没得办法放弃,却也不愿意错过这样的盛典。

    也是,有圣心在,哪里还需要他们敬国公府充脸面。

    大典流程有条不紊推进。

    待所有礼法尽数完备,日头已然升至中天,秋阳灼灼、天光正好。

    建安帝这次亲自走下御座,行至殿中,立于李静娴身侧。

    帝妃并肩而立,相视一笑。

    建安帝侧首看向身侧的女子,声音不大,却清晰落于她耳畔,唯有二人能闻:“我还需面见朝臣,等会宫宴你且等等我。咱们一道去。”

    李静娴抬眸笑着望他,轻轻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好。”

    旁边的崔皇后:“……”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另外,到时候三人一起到场的氛围太怪,崔皇后莫名觉得那场面可笑,于是寻了个理由,自己先赴宴了。

    而今日是贵妃的好日子,散宴之后,建安帝肯定是和贵妃一道往景仁宫去的。

    崔皇后坐在那里,不慌不忙安排散宴的事宜。

    如今却没人觉得崔皇后只是强撑表面尊荣,到底六宫大权还抓在皇后手里呢。皇后是大齐的皇后,这一点毋庸置疑。

    有的人酸溜溜的,再见不到第二个那么大方的皇后娘娘了。

    要被崔皇后知道了指定得笑,贵妃和她都得了好处的事情怎么能叫大方,那叫各取所需。总之她一开始指望的也本就不是情爱,毕竟她的目标始终明确。

    而李静娴一回到景仁宫,就发现内室有些不对。

    门帘挂着福禄蝙蝠,龙凤红烛燃着,连床榻上的锦被都是喜庆的红色与龙凤呈祥的绣样。手一摸上去,还觉着底下起起伏伏,一看,果然是桂圆花生等。

    “这……!”

    秋穗在旁红着眼说:“陛下说,要给您补一个洞房花烛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