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女装疯批反派在攻略我

    “七小姐?”

    里头静了一瞬,才传来江夜白的声音:“进来。”

    乐秋推门而入。

    屋里燃着淡淡安神香。

    江夜白已换了身干净素衣,正坐在窗边看书,长发披散在肩头,苍白侧脸映着烛光,漂亮得近乎不真实。

    见她进来,江夜白抬了抬眼。

    “乐姑娘这么晚前来,可是有事?”

    乐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接着掏出丹药瓶子放到桌上:“这个是昨天杨姨娘给的丹药,我现在没事了,给你吃吧。”

    江夜白看着丹药瓶,忽然问:“明道长如何了?”

    乐秋愣了一下。

    “啊?”

    “听下人说,他今日受伤了。”江夜白语气很轻,“可严重?”

    乐秋挠挠脸颊:“吐了口血,不过应该死不了。”

    江夜白点点头,随后将桌上一碗药推了过去,黑漆漆的药汁还冒着热气。

    “这是小女熬的药,对疗伤有奇效,劳烦姑娘替我送给道长。”

    本来今夜预计那道士怎么着也要来看她一眼,谁知又是这粗鄙丫头……

    提前备好汤药自然不能浪费,只能让这丫头带回去。

    乐秋低头看了看药碗,又看了看江夜白,心里莫名有点复杂。

    怎么感觉……七小姐总是在热脸贴明殊那冷屁股。

    她压下心里的吐槽,还是接了过来:“好,我等会给他送去。”

    说完,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只白绒暖手炉:“对了,这个给你。”

    江夜白视线落过去。

    雪白绒毛团在乐秋掌心,圆滚滚一团,像冬日里的雪兔。

    乐秋轻咳一声。

    “我几次摸到你的手都是冰凉的,许是体寒吧,这个挺暖和的。”

    江夜白静静看了片刻,终于伸手接过。

    “……多谢。”声音依旧淡淡,看不出喜怒。

    乐秋却莫名松了口气。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她抱着药碗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重新安静下来,烛火轻晃。

    江夜白垂眸看着手中那团雪白毛绒。

    半晌。

    面无表情地抬手,随意将暖手炉丢到了一旁软榻上,像丢开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随后重新低头翻书。

    府上另一角。

    江云的书房门窗紧闭,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墙上像一头蛰伏的兽。

    小厮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抖。

    “没用的东西。”江云的声音不大,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淬着毒,“一个种了阴气的道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一个都没解决!”

    “大、大人饶命——”小厮脸色瞬间惨白,像意识到什么般,拼命往后缩。

    江云的手已经扣上了他的头顶,五指狠狠压下。

    小厮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皮肤发灰,眼窝深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抽离,一缕缕淡白气息顺着江云掌心不断涌入体内,不过片刻,那惨叫声便戛然而止。

    江云收回手,缓缓吐出口气,脸上浮现出一层诡异红润,他低头看着尸体,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还是太杂了,果然不如至亲血脉的阳气滋补。”

    门外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父亲。”

    江云眼皮一跳,转头看去,江浩然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像一具行走的幽魂。

    “我想母亲了。”江浩然喃喃地说,目光空洞地看着地上那具干瘪的尸体,没有恐惧,也没有惊讶,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江云冷笑一声。

    “想你母亲?”他走过去,一把揪住江浩然的衣领,情绪激动,眼中恍若有一层水光,但定睛一看又消失无踪了。

    “若不是为了保住你和你弟弟的命,你母亲也不会那般牺牲!现在倒在我面前摆出这副懦弱的模样?”

    他猛地松开手,江浩然踉跄后退,撞上门框。

    “还有六丫头,”江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可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死后,遗体烧了,遗物也烧了,怎么还能转化成阴鬼?”

    江浩然神情恍惚,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嘴唇翕动了几下,只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她为何不肯入我梦……为何不肯见我……”

    江云见他不中用,狠狠踢了下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如此。”他慢慢说,“也别怪我心狠了。”

    ——

    翌日清晨,寒风刺骨。

    乐秋起来时,天还没完全亮透,冬日里天亮的越来越晚了。

    刚与明殊用完早膳出院子,便听见前头传来挣扎呜咽声,她快步赶过去,只见院中站了不少人,而中心,一个妇人被死死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眼泪不停往下掉。

    正是六小姐生母——周氏。

    她生得沉静柔和,即便被绑着,也没有太大挣扎,只低低哭泣,像是逆来顺受惯了。

    “这是……”乐秋愣了一下。

    江云神色冷漠:“既要引鬼,自然需要诱饵,六丫头怨气如此之深,她生母最合适不过。”

    乐秋只觉得浑身发冷,活人做诱饵?这和拿人送死有什么区别?

    她下意识看向明殊。

    明殊站在不远处,眉头微皱,却并未拒绝。

    那一瞬间,乐秋胸口忽然有些堵。

    她觉得眼前这一幕荒唐得可怕。周氏被绑在那里,像牲畜般等待宰割,可周围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仿佛她生来便该如此。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极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也觉得恶心,对吧?”

    乐秋猛地回神。

    江夜白不知何时站到了身侧,今日依旧是一身素白,面容平静。

    “七小姐?”乐秋怔了一瞬。

    江夜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乐秋抿了抿唇,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想了想,觉得七小姐大约也是不赞同用活人做诱饵的,便点了点头。

    下一瞬,她忽然想起昨夜那碗药,明殊看都没看,随手便倒在了门外草地里,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七小姐说。

    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个事情的时候。

    对于这个处理现场无人有异议,周氏唯一的女儿六小姐死后化鬼害了府里其他孩子,大家只巴不得周氏不得好死,哪里会管活人做饵是否太过残忍。

    最终,众人还是去了六小姐生前的院子。

    周氏被绑在中心,四周阴风阵阵,院里的枯树被吹得嘎吱作响。

    乐秋一路都沉着脸,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去找明殊:“就不能换个办法吗?万一周氏真出事怎么办?”

    明殊正在布阵,闻言头也未抬:“她是最合适的人。”

    “可——”

    “让开。”明殊终于抬眼看她。

    乐秋被噎了一下,站在原地,脸涨得有些红。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明殊已经站起身,绕过她走向院子另

    一边,开始布设阵旗。

    眼睛有些发酸,她忽然觉得委屈,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委屈什么。

    在这个陌生时代里,她最亲近的人其实一直是明殊,可如今,她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风吹得人发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停在她面前。

    乐秋抬头。

    明殊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在周氏周围重新补上一道金纹阵法。

    符光缓缓亮起,将人彻底护住,做完这些,他才低声开口。

    “周姨娘身边我已布了护身阵。”语气依旧不太热络,但比方才那句“让开”已经好多了,“不会让她出事。”

    乐秋微微一怔,胸口那股堵闷感终于散了些。

    她闷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很快,明殊开始催动追魂印。

    铜铃震响,阴风骤起,院中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下一瞬,黑雾猛地自院外翻涌而入!

    那道女子鬼影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被绑在树下的周氏身上,几乎瞬间扑向周氏!

    周氏当场被吓得晕死过去,可鬼影却被阵法死死挡在外面。

    明殊目光一厉,桃木剑骤然出鞘。

    “诛!”

    符光暴涨,剑锋狠狠斩向鬼影!

    女子阴鬼发出凄厉尖啸,节节败退,可下一瞬,四周却忽然又响起数道怪异嘶吼。

    几只浑身腐烂、腹部鼓胀的饕疫鬼竟同时爬了出来!阴鬼立于黑雾中心,死死盯着明殊,竟像在指挥那些饕疫鬼。

    明殊脸色终于变了。

    他先前以为饕疫鬼是被江云修炼邪功的邪气吸引而来,如今看来,他全猜反了——饕疫鬼是这阴鬼驱使的卒子,她才是这一切的谋划者。

    院中符光不断炸开,饕疫鬼接连扑来,空气中满是腐臭与血腥味。好在那些饕疫鬼终究不算太强,半炷香后,最后一只饕疫鬼也被剑光贯穿头颅,发出尖锐惨叫后彻底消散。

    明殊呼吸已有些乱。

    可就在这时,那阴鬼抬起手,掌中竟浮现出一面古旧铜镜,镜面漆黑,浓重黑雾缓缓翻涌而出。

    “不好——!”明殊瞳孔骤缩。

    可已经晚了。

    黑雾猛地扩散开来,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乐秋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嗡鸣不断,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昏迷前心想,果然大boss残血都能反击。

    ……

    再睁开眼时,她站在一片空地上。

    四周有人。

    江云,周氏,杨氏,江浩然,还有府中其他叫不出名字的下人和丫鬟,所有人都在。

    他们穿着同一件衣裳,靛蓝色云纹衣裙——六小姐衣柜里的那件衣裳。

    所有人都穿着它,男女老少,无一例外,而且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个动作。

    他们跪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地挨着“周氏”的巴掌。

    甚至有一幕是两个周氏,一个跪在地上挨打,一个站着扇巴掌。

    “周氏”面色阴沉,一下一下地扇着面前人的脸,丝毫不顾及面前的人脸上已经出现数道血痕。每一记耳光都结结实实地落在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在经历某段早已发生过的过去。

    乐秋站在人群的中心,像一个观众,被四面八方的画面包围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有那件靛蓝的衣裳,看起来像是下人的服饰。

    她松了一口气,从未如此庆幸自己只是个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