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陆续从包间里出来。

    实际上商阅的意思是，想等大家汇合后再一起出门。结果转头一看，甜野已经独自走出了店外。

    只是商阅还没来得及叫住甜野，这边项天歌小跑过来唤了一声，“教授。”

    商阅下意识身体向后极其轻微地倾斜，拉开一点几乎只远一厘米的距离，礼貌微笑着。

    项天歌笑容依旧灿烂，说话声音甜美，“我有一段solo怎么也练不好，你能教教我吗？”

    两个人都是乐队的吉他手，这不巧了吗这不。

    商阅婉拒，“你们乐队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曲风，我不了解你的solo片段。”

    “和曲风没关系的，是关于技术上面的请教。”项天歌解释，“因为你的技术完全是顶级水平。”

    商阅干笑了一下，“哪有，谬赞。”

    项天歌眼睛亮晶晶，“你们乐队下次排练的时候，我可以去旁听学习吗？我保证不打扰你们。”

    这么个要求，反倒是给了商阅一个完全合理拒绝的借口。

    商阅语气平缓，“妹妹，是这样，我们团是一个整体，如果排练时要私自带外人去现场，不是很方便。”

    项天歌想了想，“是需要征得其他成员的同意吗？”

    “对。”商阅松一口气。

    碰到宇宙岛的另外两位成员正好走了过来。

    项天歌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转身直接询问她们的意见。

    商阅在后面悄悄使眼色。以宇宙岛的团队默契，她们肯定能替自己挡掉这门邀约。

    先问的是辛未。项天歌这次改了称呼，不再叫教授，而是叫姐姐。

    “未未姐姐，”项天歌小心询问，“你们下次排练的时候，我可以来旁听学习吗？”

    “哦，行。”辛未回应。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辛未下不去口拒绝。

    商阅一愣。

    “谢谢姐姐。”项天歌抿唇。

    再酝酿了一下，项天歌鼓起勇气去到赖熙遥面前。

    是个人面对赖熙遥都需要鼓起勇气。

    项天歌小心询问，“熙遥姐姐，下次排练的时候，我可以到你们旁边旁听学习吗？”

    赖熙遥耸肩，“随便，都行。”

    反正学的是吉他，麻烦的不是她架子鼓，无所谓。

    商阅又一愣。

    项天歌难掩兴奋，小跑回到商阅面前，尽力压着嘴角，仰头看向商阅，“姐姐们都同意了。”

    “噢……好。”商阅努力扬起嘴角，“欢迎。”

    除了欢迎他还能说什么。

    真好，宇宙岛真是太有默契了。

    他平日里贴心呵护的两个妹妹，转头就把他给卖了。

    最后一个上厕所的骆闻也走了出来。一行人慢悠悠往店外走。

    武禹泽摸着肚子，感觉和往日不同的怪异，“这火锅是不是有点辣啊？”

    “你也觉得？”骆闻感慨，“我还以为是我变得不能吃辣了。”

    “吃到后面是越来越辣。”辛未应了一句。

    其实赖熙遥也有同样的感受。胃被辣得痛，所以七分饱后几乎没怎么动筷了，光喝茶水。

    商阅问，“谁点的锅底？”

    项天歌回答，“骆闻扫码点的。”

    “把微辣点成中辣了。”商阅结账时看到了订单。

    “哈？”

    “哈？”

    “哈？”

    几个人同时发出疑问。

    这家店的火锅辣度本来就是超量的，平时吃微辣就够了，他们从没尝试过中辣。

    今天莫名其妙吃了一次中辣。

    辣得一个个肚子隐痛。

    武禹泽箍紧骆闻的脖子，试图教训，“你小子乱点啊？”

    骆闻辩驳，“我记得我点的是微辣啊？”

    两个男生拉扯得歪歪扭扭。左摇右晃之间，撞到了刚走回店铺门口的甜野。

    甜野手里正拎着一袋酸奶。有冰冻的，有常温的。

    “压一下辣？”甜野打开袋子，“喝点酸奶中和，胃好受一些。”

    几个人凑到袋子前伸出手，一顿混乱地摸索酸奶。

    赖熙遥一向不喜欢拥挤，待在一旁打算等人群散开再去拿酸奶。

    甜野的目光越过眼前一个个脑袋，看向赖熙遥，“要什么味？”

    “芦荟。”赖熙遥随意挑了个味。

    芦荟只买了一瓶。碰到骆闻的手正伸向盒子，甜野直接拽了下袋子，拿走芦荟酸奶。

    “诶？哎！”骆闻不满。

    甜野没管，甚至把袋子挂耳塞到骆闻手上，换骆闻来拎。

    紧接着甜野利落地拿着酸奶，插上吸管，绕过人群。走向赖熙遥，“喏。”

    赖熙遥接过盒子。

    武禹泽已经吃上了原味酸奶，津津有味。他习惯性地抬起手臂搭到甜野肩上。他只比甜野矮三厘米，搭着不算费劲。

    “我们甜野不愧是小天使，”武禹泽笑道，“一直这么细心。”

    甜野微蹙眉。

    他不喜欢“小天使”这个称呼，显得他很没有男子气概。他下意识注意赖熙遥的反应。赖熙遥却早已经背过身了，和辛未并排往前走着。

    赖熙遥只觉得，酸奶味道不错。再喝下一口时，赖熙遥被身旁一个赶路的高中生不小心撞了下。

    人没事，酸奶有事。

    洒了一些出来，流到手上。

    辛未找了下她和赖熙遥的包，发现纸用完了，回头问身后的人，“有纸吗？”

    甜野条件反射般把手伸进兜里去摸。

    摸到空气。

    平时用不上纸，他没有带纸的习惯。

    “我有。”项天歌拿出一小包来，抽出一张给赖熙遥，“姐姐这里。”

    赖熙遥拎着手帕纸的一角抖了抖，上下观察，“你这纸还有花纹。”

    印着小朵盛开的蓝风铃。

    项天歌俏皮问道，“好看吗？”

    “好看。”赖熙遥笑了下，擦干净酸奶。

    甜野收回了视线。

    ***

    按照约定，宇宙岛下一次排练的时候，项天歌也去了练习室。

    只是到达叮叮猫楼下后，项天歌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焦急等待。

    等甜野给她送发夹。

    今天出门走得匆忙，项天歌遗漏了原本准备好的发夹。碰巧甜野接到一单跑腿，是从青山大学到叮叮猫附近的小区，项天歌让甜野帮她也顺带稍一下。

    叮叮猫琴行门口。

    甜野停车，把发夹扔给项天歌，“这么两团黑黢黢的东西，有那么重要么。”

    项天歌往后挤了挤甜野，对准摩托反光镜照镜子，“你懂什么。没这两个发夹，我怎么当公主？”

    今天的装扮是甜美公主，项天歌穿一条黑白配色连衣裙，戴了珍珠耳环和珍珠项链，装备齐全。

    唯独差两个发夹。

    项天歌对着反光镜，用发夹梳理出一个公主头，蜷曲长发披散着。左右看看，确保万无一失了才总算满意。

    收拾好了上楼。

    项天歌进电梯，甜野也进电梯。

    “你跟着去干什么？”项天歌摁下三楼的按钮。

    甜野回答，“看看场地。如果合适的话，我们也到这里来排练。”

    当然是现编的理由。

    不过项天歌觉得有道理，“也是，学校那个练习室确实不怎么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来得早，宇宙岛还在做排练准备。这一边赖熙遥和辛未在茶几旁修改曲谱，另一边商阅在调吉他音。

    很自然的，甜野坐到茶几旁的沙发上，项天歌走去了排练区。

    忙于改谱，甜野这么个大高个坐下来，赖熙遥和辛未也没注意。

    有一处鼓点改的次数太多，花里胡哨太难分辨，赖熙遥索性重新挑了一张干净曲谱，准备誊抄。她伸出手，“未未，笔。”

    一支笔递了过来。

    指尖触碰到手心。

    略带薄茧的触感，不大一样的感觉。

    赖熙遥抬头。甜野歪着头看她。

    缓了两秒。

    赖熙遥挥了下笔，“借你的用用。”

    今天上午刚考完试，甜野没回公寓

    直接出来跑单，顺手把笔塞进了兜里。

    早知道她会用，他该塞一支新的笔。

    辛未也正为几处和声发愁。愁的时候就想抽烟。打开烟盒，辛未朝甜野晃晃，“来吗？”

    甜野拒绝，“我不抽烟。”

    赖熙遥好奇追问，“从来不抽？”

    “嗯。”甜野回应。

    赖熙遥评价一句，“乖宝宝。”

    甜野微愣，似乎红了耳根。

    庆幸的是她们并没有注意到他微妙的变化。

    辛未抽出一支薄荷爆珠，找寻包里的打火机。

    赖熙遥观察辛未的动静，询问了一声，“你的烟嗓是天生的，还是烟熏的？”

    沉默的须臾。

    甜野侧眸瞄一眼赖熙遥。

    好家伙。

    这攻击力强得没边了。

    辛未的打火机刚拿到手上。顿了顿，又放下打火机，摘下唇边的烟塞回盒子里。

    再抽的话，赖熙遥还有更强攻击力的话等着。

    她又从来说不过她，只有算了。

    另一边，休息区和排练区之间隔着吧台以及一闪半掩盖的门。

    项天歌走进休息区后，笑着打了一声招呼，“教授！”

    商阅蹲在地上摆弄电线，“我还在调音，你先坐会儿。”

    旁边只有一张独凳。原本是一张柔软的皮椅，被商阅临时替换成了坚硬的塑料独凳。项天歌乖巧坐在塑料凳子上，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

    不觉得磕人么？商阅眼眸转动。

    商阅继续插上一根电线，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一支叼在唇边点燃。差点习惯性问出口，“我抽烟你不介意吧？”话到嘴边被商阅强行咽下。

    想抽就抽，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

    商阅要的就是这种没素质的形象。

    烟雾在排练区萦绕，愈来愈浓。窗户紧闭。

    项天歌稍低头，极其轻微地咳嗽一声，又立即恢复仿佛无事的模样。

    其实蓝星炸弹团队里，甜野不抽烟，但武禹泽和骆闻偶尔会抽。每次他俩拿出烟准备点燃时，项天歌都会毫不客气伸手拔掉烟，顺带没收打火机，“要抽出去抽。”

    她根本不喜欢烟味。

    但项天歌此时表现得云淡风轻，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甚至还面带微笑。好像浓郁的烟味对她根本没有影响。

    商阅偶尔侧眸观察。

    什么女孩，忍受力这么强？

    烟雾缭绕下，他蹲着，她坐着，诡异的和谐的氛围。

    一支烟抽了一半。结果反倒是商阅比项天歌先受不了了。

    良心过意不去。

    还是灭了烟。

    商阅把烟头扔进一旁小垃圾桶。打开狭小的窗，让空气流通，把屋内的烟雾往外薅了些出去。摁下新风系统。

    烟味慢慢散开了。

    项天歌局促的呼吸，终于变得顺畅一些。

    曲谱也改得差不多了。赖熙遥和辛未走来汇合，分谱子，各自走到乐器前。一切准备妥当。宇宙岛进入排练状态。断断续续地练了些片段，合了几遍整首歌，还算顺利。

    中途休息了一次。

    赖熙遥想喝水，走回了休息区，意外发现甜野还没离开。

    甜野靠着门框，抱臂盯着赖熙遥，低声开口，“把笔还我。”

    那支笔，赖熙遥用完后顺手塞进兜里，带进了排练室。算起来，刚刚他们排练了有半个小时。

    甜野在这里干等半小时，就是为了找她要回他的那支破笔吗？

    赖熙遥感觉到，他这是在存心跟她过不去。

    她当然不是那种服软的性格，仰头，挑眉，“不还，我就要。”

    以为还会有新一轮对峙。

    不曾想甜野却只是低头笑了下，应道，“好，给你。”

    说罢，转身下了楼。

    赖熙遥有点理不清头绪。

    隔了一阵，赖熙遥走到落地窗边，看见甜野跨上摩托，戴好头盔，抬头。视线和赖熙遥相撞。赖熙遥挪开目光，在原地停留了几秒。

    说不清楚。

    但怎么感觉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