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作品:《黎明协奏曲

    路过半程,陆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小野猫似乎不是真的猫,这让他更稀奇了。

    陆明认识李淮书快十年。

    第一次见面是在伦敦,皇家音乐学院那间不起眼的小音乐厅,他被朋友拉去,说有个中国小孩弹琴像鬼附身。

    他去了,听完一身冷汗。

    那个少年不是演奏,是真的能掌控音乐。

    他相信他的未来一定前途无量,所以通过很多途径结识了他。

    这些年巴结他的人不少,李淮书身边也不是没出现过女人,漂亮的,聪明的,家世好的,无一不是被他这张皮迷惑,但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陆明一度以为他除了音乐不需要女人,现在居然养女人了?

    他开始好奇这个“小野猫”是什么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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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姜早戴着口罩来到乐团。

    嘴唇还隐隐作痛,被李淮书咬破的伤口隔着口罩布料,被呼吸的热气捂得发痒。

    她低头走得很快,到走廊拐角时,听到排练厅传来尖锐的争执声。

    是付琴的声音,她压抑着怒火,尽量语气平和:“常老师,你有话私下跟我好好说,不要当着全团的面这样,很耽误大家的时间。”

    紧接着是常明暇,声音尖锐刺耳:“我怎么没好好说了?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仗着指挥撑腰,目中无人。”

    姜早赶紧跑过去。

    “弓法的事我们开会讨论过,不是我一个人定的。”付琴还在努力维持体面。

    “讨论什么?”常明暇冷笑,“还不是你说了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李淮书有一腿吧?”

    排练厅多了几道窃窃私语的声音。

    姜早刚到门口,就看到付琴脸色阴沉,是真的生气了。

    “你再说一遍?”付琴冷着嗓。

    “指挥对你特殊照顾,全团谁不知道?”常明暇还在火上浇油,“一个还没毕业的黄毛丫头,凭什么当首席?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姜早的心跳快得发疼,她知道付琴对李淮书非常崇拜,也一直把李淮书当成是自己的伯乐,不可能容忍有人这么侮辱他。

    果不其然,付琴炸了:“你骂我可以,但是敢给学长造谣,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学长?叫得可真亲切。”常明暇阴阳怪气地说,“大家都听见了吧,这就叫上了,在床上的时候……”

    话落,排练厅里一阵桌椅碰撞的巨响。

    付琴抡起琴弓朝常明暇挥过去,常明暇没躲开,琴弓的木质部分抽在她肩膀上,她尖叫一声,伸手去扯付琴的头发。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排练厅一片混乱,姜早和几个乐手赶紧过去拉架,场面乱成一锅粥。

    “干什么,当我这里是菜市场?”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姜早侧身,看到一个男人走进排练厅,脸色铁青。

    是陆明,他是乐团的团长,是给乐手发工资的直属上司,他一出现,所有人都不敢再动,付琴和常明暇被拉开。两人狼狈至极的喘着粗气。

    陆明扫一眼狼藉的排练厅,语气很重:“谁先动的手?”

    没人敢说话,常明暇捂着肩膀,抢先开口:“团长,是付琴先打人的,大家都看见了。”

    “我问你了吗?”陆明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落在付琴身上,“你说。”

    付琴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常老师当着全团的面说我……说我靠跟指挥上床才当上首席。”

    陆明沉默两秒,转过头,去看常明暇:“常老师,你有证据吗?”

    常明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我听说的。”

    “听谁说的?”陆明追问,“名字,时间,地点。”

    常明暇张嘴,说不出话。

    陆明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扫一眼在场的所有人:“付琴的首席之位是我和指挥一起定的,谁有异议,可以走正规流程申诉,但在背后造谣、当众污蔑同事的人……”

    他的眼睛回到常明暇身上:“请你现在离开,人事部会跟你谈解约的事。”

    常明暇的脸刷地白了:“团长,我错了。”

    “现在就走。”

    常明暇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狠狠瞪了付琴一眼,抓起琴盒,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去。

    排练厅里一片死寂。

    陆明语气缓下来:“都散了,该练琴练琴。”

    人群慢慢散开。

    姜早蹲下去捡散落的谱子。

    “都是些什么事。”陆明叹了口气,转头看见了姜早。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刚刚打架的时候她的口罩被扯坏了,只有一边挂在耳朵上,嘴唇有一小块破皮的地方,刚结痂。

    咦,这不得……小野猫?

    他不由多观察了她一会儿,这姑娘一看就是心地善良又规矩的乖乖女,她能接受李淮书这种伪善的变态吗?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等她发现他真面目的那天,肯定会跑掉的吧,最好虐一虐李淮书这种傲慢的偏执狂。

    就怕这疯子过于变态,把人小姑娘折磨地够呛!他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她呢?

    算了。

    还是看好戏吧。

    陆明什么都没说,离开了排练厅。

    上午李淮书没来,各声部独自练习,姜早在琴房练了会儿琴,中午时,付琴过来喊她:“早早,团长说请我们吃饭。”

    “也要请我吗?”姜早疑惑,付琴跟团长认识她是知道的,但她跟陆团长没有联系啊。

    “对,上次聚餐你还没来,这次单独请你。”

    姜早没多想,跟着她走出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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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热气腾腾,菜刚上齐,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李淮书走进来,身后跟着冯夏夏。

    姜早看到冯夏夏,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摆弄面前的餐巾。

    “你们在吃什么呀?”冯夏夏笑着走进来。

    “你俩倒是挺会赶饭点。”陆明抬头,招呼服务员加两副碗筷,“你们怎么在一块?”

    “我们路上碰到的。”冯夏夏说着,坐到了姜早旁边,李淮书坐她对面。

    冯夏夏刚坐下,目光就落在姜早身上,歪了歪头:“哎,我好像记得你,去年元旦演出,跟陈嘉述四手联弹的那个女生,对吧?”

    陈嘉述。

    三个字就像个小型炸弹,炸得她心脏一紧,她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对面。李淮书正跟陆明聊天,侧脸线条干净的像工笔画。

    他似乎没注意这边。

    她松了口气,点点头:“是我。”

    “我小时候也学过钢琴,可惜实在没天赋就放弃了。”冯夏夏撑着下巴,笑容真诚,“早早,你弹得真好。”

    “我也就一般。”姜早说。

    “你太谦虚了。”冯夏夏看了李淮书一眼,语气里带着某种微妙的炫耀,“淮书哥的眼光一向很高,你能让他亲自邀请入团,肯定不一般。”

    淮书哥。

    姜早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餐巾。

    叫得真亲。

    一股说不明的涩感顺着喉咙往上涌,她喝两口水,才说道:“冯小姐抬举了,我就是个兼职的,李指挥的水平高不高,我可不知道。”

    话里话外都是撇清关系。

    另一边的陆明也没闲着,压低声音往李淮书耳边凑:“哎,那位就是你的‘小野猫’对吧?”

    李淮书冷着嗓瞥他:“小野猫是你能叫的?”

    “那我叫什么,早早妹妹?”

    李淮书没吭声,但那道目光已经足够让人后背发凉,陆明识趣改口:“姜同学,我叫姜同学总可以了吧!看你小气那样。”

    看来他还真坠入爱河了,真是不可置信,还以为他没长出情丝呢。

    这下好了,可以吃爱情的苦了。

    不过他这种变态大概率只会让别人吃苦。

    陆明同情地看了眼对面的姜早。

    祝你好运了,妹妹。

    冯夏夏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李淮书碗里:“淮书哥,你尝尝这个,他们家做得不错。”

    李淮书没动,语气寡淡:“我自己来。”

    冯夏夏笑了笑:“好。”

    陆明是个很擅长调节气氛的人,他扫一眼桌上微妙的气流,自然地转向付琴:“付首席,今天早上那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常老师那边我已经让人事处理了,乐团以后不会有这种风言风语。”

    付琴声音低低的:“谢谢团长,其实我自己倒无所谓,就是……”

    “我懂,没事的,咱指挥大度着呢。”他说,“下周的排练,钢琴部分进来了,你跟姜早配合上有问题吗?”

    “我们配合还行,昨天对了两个段落,钢琴华彩的节奏有点紧,再磨一磨应该没问题。”

    “进展这么快,我得敬我们首席一杯。”

    付琴沉默着:“团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当初为什么选让我当首席?我知道自己水平不行,常老师的话也不全都没道理。”

    陆明的目光认真了几分:“付琴,我跟指挥选你,不是因为你水平高,而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需要‘调教’就能看懂他手势的人。有些乐手拉了一辈子琴,脑子里只有自己的谱子,指挥的拍子打到脸上了他都看不见,但你不一样,你懂规矩,乐团需要的不是优秀的独奏家,而是一个集体。”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水平,今天比昨天好就行,你看你进团才几周,我已经能听出进步了。”

    付琴眼眶微微湿润。

    陆明笑说:“所以我说首席,你平时别太好说话了,拿出你的架势来,你看看那些一流的乐团,哪个首席不是高高在上的,你胆子大一点,别老觉得自己是新人。”

    付琴终于笑了:“我会的,谢谢团长。”

    “来,咱俩走一个。”

    陆明跟付琴聊得热火朝天,冯夏夏也在跟李淮书聊天,没人注意姜早这边,她就低着头,专心吃菜。

    忽然,脚踝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以为是桌腿,没在意。

    很快那东西又蹭上来,这次她感受到了,不是桌腿,是李淮书的皮鞋。鞋尖勾着她的脚踝,轻轻往他那边拉。

    姜早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李淮书。

    他的表情正常,甚至带着微笑,手里的酒杯轻轻晃着,但桌下,脚却没停,蛇一样勾缠着她。

    姜早想把腿缩回去,可他力气很大,她怎么都抽不出来。

    她紧绷着神经,用眼睛瞪他。

    冯夏夏就坐她旁边,只要一个低头,就能发现。

    与她的慌乱不同,李淮书一直神态自若,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看不出一点异常。

    冯夏夏没注意到桌下的暗涌,笑着问李淮书:“淮书哥,一会儿我能去乐团参观吗?”

    “问陆明。”

    她转头问陆明:“陆明哥?”

    陆明笑呵呵地应着:“没问题,随时来。”

    姜早趁这个间隙,踢了李淮书一脚。

    她用了不小的力气,踢到他的小腿,李淮书却面不改色,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带着一种有被取悦的餍足。

    然后他的脚更过分了,鞋尖勾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带到他的两脚之间,不紧不慢地夹住。

    这人真的是太坏了。

    姜早的脸红得能滴血,使劲往回抽,又抽不动,气得想掀桌子。

    冯夏夏终于注意到姜早的异常:“早早,你脸好红,是不是空调太热了?”

    姜早:“……有点。”

    陆明看了眼姜早,再去眼李淮书,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跟付琴聊天。

    姜早觉得自己快疯了,冯夏夏就在旁边坐着,他就不怕被发现吗?

    姜早实在坐不住,借口说去洗手间,狠狠踩了李淮书一脚才离开。

    走廊里灯光昏黄,她洗完手出来,刚拐过廊角,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越来越近。

    姜早转过身,语气还是恼的:“你有病吧?当着你未婚妻的面,还对我动手动脚?”

    李淮书偏头,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未婚妻?谁?”

    装什么傻,姜早咬牙:“冯夏夏啊,你们不是要结婚吗?”

    李淮书定定地看着她,看她气红的眼角,嘴角慢悠悠地弯起来,又拼命压下这种愉悦的情绪。

    “早早,你这是在吃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