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横生枝节

作品:《殿下,你的柠檬水掉了

    沈棉棉垂着头推开院门时,看到小棠和春水二人正在院中收拾晾晒的衣物,便顺手打了个招呼。

    “郡主!?”

    “郡主……你,你不是应该……”

    沈棉棉全然没意识到哪里不对:“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郡主不是一直在屋里研习琴谱吗,何时出的门?”

    此话一出,不免叫沈棉棉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

    她怎么是从正门进来的?

    “哎呦,你们看错了,我确实是在研习琴谱啊,只是刚刚出来透口气而已。”

    沈棉棉的手指下意识绞着衣袖,面上故作镇定,转过身刚想迈开腿,却发现不知几时谢瑾渊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这下更是坏了。

    “熙王殿下。”二人齐齐上前行礼。

    “下去吧。”

    谢瑾渊抬手示意,沈棉棉原本也想跟着她们开溜却被谢瑾渊单手提着衣领拽了回来。

    他转头递给林正一个眼神,那人也是瞬间心领神会,寻了个由头念念有词地离开。

    小院中只剩下二人四目相对。

    谢瑾渊没说话,扶着她站定之后,只是双手环胸静静盯着她瞧。

    没办法,沈棉棉只能挤出一个十二分不自然的笑容,朝那人挥了挥手:“瞧呢,是熙王殿下回来啦,可用过晚膳了?”

    “还没。”

    “那真是巧了,我也没,不如我们先叫小厨房做点儿一起吃?”

    “好啊。”

    看着谢瑾渊勾起的唇角,沈棉棉当即觉得大事不妙。

    “郡主这么用功研习琴谱,那晚些时候本王亲自验收怎么样?”

    果不其然!

    眼见着没能瞒过他,沈棉棉只能露出一副期待的笑容,硬着头皮咬住后槽牙挤出七个字:“那可真是太好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

    完蛋,她根本没练多少好吗?

    沈棉棉啊沈棉棉,撒一个谎要用一百个来圆的道理,你都忘记了?更何况,这次还是被抓个正着。

    最后一道菜上桌时,饿了一天的沈棉棉暂时把什么铺子,琴谱的事儿全都抛之脑后,二话不说拿起筷子这道也要尝,那道也想吃,给自己碗里满满当当夹了好些菜。

    做什么都比不上填饱肚子要紧。

    “嗯,这个好好吃啊,之前在京都都没见过。”

    沈棉棉将菜盘往谢瑾渊跟前推了推:“殿下也快尝尝。”

    “食不言,寝不语,出门在外,郡主可得注意点儿形象。”

    “这儿就你我二人,都这么熟了,哪儿还用得着顾忌这么多。”

    要是换作先前,沈棉棉可能还会为了凹人设收敛些,可与谢瑾渊慢慢接触下来,她心中一开始那点儿顾虑早就如同过眼云烟,消失不见。

    “对了,你要抓的那外邦探子……如何了?”

    “给他放了。”

    “什么,你是说明明已经抓到人,却把他给放了?”

    沈棉棉一激动,一掌拍在桌子上连带着菜盘都跟着一同颤动。

    “抓人是我的任务,怎么郡主比我还着急?”

    皇帝既然派他来,那肯定想找机会免了之前的罚,没想到谢瑾渊这么不按套路出牌,怕不是又得被停职。

    更何况,这外邦探子的事儿一日不结,她支线任务的完成度就一日不发放。

    系统的事儿不能暴露,只能用别的转移注意。

    “我当然着急啊,你一日抓不到人便一日不能好好教我弹琴,今天可都已经初八了,初八。”

    为了掩饰她是临时想到的托词,沈棉棉还刻意强调了日子。

    谢瑾渊放下手中的碗筷,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不紧不慢开口:“郡主很着急吗?”

    “那是自然。”

    “那为何,今日不好好留在院中练琴,反而去了望城西山?”

    见他学着她平日里的样子,托着下巴,眨巴眼睛的模样,沈棉棉当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

    “我那是……透气,寻找一下……弹琴的感觉。”

    “嗯,寻找弹琴的感觉。”谢瑾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可我那首琴曲根本不需要外出采风啊。”

    “谁说的,弹琴都需要感觉啊……”

    “好了。”

    沈棉棉正憋着气准备想一个合理的解释,没想到谢瑾渊先一步开口拆穿了她:“郡主若是不想说,我也不会多追问什么。”

    沈棉棉反应过来,这人绕了这么大一圈子,就是为了逗她玩。

    这人怕不是来处理公务的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闲呢?

    沈棉棉坐回位子,两手交叉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眯起眼睛,活像一只惹急了抱着爪子哈气的小猫。

    “谢瑾渊,你是故意的是吧!”

    “没有,是郡主今日出门的时候被我撞见了。”

    “什么时辰?在哪里?”

    “不到正午,望城西山。”

    诶,还真叫他给说对了。

    回答一出,沈棉棉突然坐正,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好啊,你又派人跟踪我。”

    “没有。”

    “那你去哪儿干什么,抓外邦探子?哪儿会这么巧?”

    谢瑾渊摊了摊手:“可事实就是这么巧。”

    “下次出门记得说一声,这样一声不响跑出去,会叫人担心。”

    沈棉棉抬起头,撞上那人投来的视线,愣了片刻又默默低下头扒拉碗中的米饭。

    “郡主今日是去看望那家猎户了吧。可为何不叫本王陪你同去?”

    “你又要查案子,又得教我弹琴,都这么忙了,我再叫你分出时间陪我去看望杨姐一家?”

    “我可不想给你添乱。”

    原本是关心的话却被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顺手抄起筷子,挑了一块萝卜丁儿放进嘴里,连带着视线飘向别处。

    “你的事,不算添乱。”谢瑾渊帮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中:“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诶,不对。”沈棉棉下一次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身边这人:“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唯利是图,没好处不帮忙的熙王殿下吗?该不会是叫外邦探子调包了吧。”

    “如假包换。”

    沈棉棉被他张开双臂一副“不信来查”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儿,一不小心,饭粒儿呛到了气管,硬是咳了半天。

    谢瑾渊端起茶杯递到她手中,不轻不重帮她拍了拍背:“怎么样,可缓过劲来了?”

    “方才还提醒过郡主,食不言,寝不语。”

    沈棉棉咕嘟咕嘟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取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知道,知道,下次不会了。”

    “那殿下晚上还要忙公事吗?”

    “暂时没有。”

    “那我想,叫殿下带着一起练琴。”</p

    >昨晚虽然跟着谢瑾渊练琴一直至夜深,可第二日,天边刚泛起微光,沈棉棉便早早出了门,再一次来到闲庭茶舍门口。

    “沈姑娘,这一早就来问铺子的事儿了?”

    沈棉棉自身后掏出小本儿,和她自制的炭笔:“这一次来不为盘铺子的事儿,而且来向阿婆讨教。既然大家街坊邻里都这么熟了,那这钱老板平日都喜欢些什么呀?”

    “或者说,出了这个闲庭茶舍,我在哪儿还能堵……寻到钱老板?”

    “那姑娘可算是问对人了。”

    就这样,自第三日起,钱老头儿走到哪儿身边都会有沈棉棉的影子。

    “第一站,早起遛弯儿打太极。”

    他要是出门打太极,沈棉棉便跟在他后头卖力比划。动作虽然学得七七八八,可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倒是逗笑了不少街坊邻居。

    等钱老头儿回头瞪了她一眼,沈棉棉立刻跑上去,递了一杯早就准备好的豆浆:“钱伯伯,我亲手做的,还是趁热才好喝。”

    可那人却只是哼了一声儿,甩甩袖子大步离开,压根儿没接。

    沈棉棉撇了撇嘴,插上竹管,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再一次快步跟上去。

    “第二站,闲庭茶舍敲算盘。”

    等钱老头儿到了闲庭茶舍时,却发现沈棉棉早已先他一步,手里正拿着小锤,敲打着门框。

    “钱伯伯,我看这钉子有些松了,帮您修修。”

    沈棉棉举起锤子给他瞧了一眼,不等那人搭话,又埋头敲起钉子来。

    “第三站,午饭要吃胡辣汤。”

    等到了中午,沈棉棉挎着食盒,端出两碗胡辣汤摆在柜台上:“钱伯伯,是您爱吃的胡辣汤。”

    “哼,老朽可不吃外乡人的东西,怕拉肚子。”

    “您放心,我特意去东市那家百里香酒楼买的,不知道会不会把我这外乡人骗了。”

    沈棉棉小本儿上可清清楚楚记着阿婆说过的话。

    “百里香酒楼,钱老头儿最喜爱吃他们家的胡辣汤,三天不喝一碗就浑身难受。可路途远,钱老头后来腿脚不便,就很少去喝了。”

    这酒楼的名字也是起得别致,之前在现世的时候,她家小区左转不到二百米便有一家百里香大饭店。

    胡辣汤的香味儿萦绕在钱老头儿周围,有沈棉棉递来的台阶,他也没再推脱:“那老朽,勉为其难替姑娘尝尝。”

    沈棉棉坚持了三日,白天跟着钱老头儿,下午抓紧时间练琴,晚上还得熬夜画设计图。

    三日过后,连外头街边摆摊的婶子大叔,和开着铺面邻里街坊全都开始向着沈棉棉说话。

    “老钱,你看人姑娘一连三天又是陪着你打太极,做五禽戏,还大老远买那百里香酒楼的胡辣汤来,不如就把铺子卖给人家吧。”

    “就是啊,老钱头儿你就别端着了,沈姑娘虽然是外乡人,可这几天的作为,街坊们都看在眼里,人家是真心的。”

    “要是没沈姑娘,儿女不在身边,这胡辣汤你还能喝上几回?”

    钱老头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发现,众人说的也都是事实。

    “这样,要是她今日还带胡辣汤来,我便把铺子卖给她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发出一致的赞叹,隔壁摆摊卖豆腐的婶子也朝钱老头儿甩了甩手上的围裙:“这才对嘛。”

    可偏偏今日,他一直在店里等到午时三刻,却仍旧没见到沈棉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