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停尸房的异状报告给队长之后,队长果然给克莱恩放了个假,不过克莱恩想等维恩特一起回去,于是他干脆到娱乐室里呆着。

    克莱恩拒绝了伦纳德等人的“斗邪恶”邀请,缩在角落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今天真的累极了,不知不觉间,在值夜者们打牌的声音中,克莱恩慢慢睡着了。

    与睡前的设想不同,他没有梦见血色和狰狞的伤口,也没有梦到尸体或者自己开枪的情景。

    克莱恩梦见了一片冰天雪地,他身处一场大雪之中,抬起头,寒风刮着雪花落在他脸上、肩膀,克莱恩呼出一口气,却并不觉得寒冷。

    天空飞过一只洁白的鸽子,克莱恩仰头看着它,下意识跟随它飞行的轨迹。

    他走啊走,鸽子不见了,面前是一栋门扉半掩的小木屋,于是他便走上前,推开门。

    小木屋里充满了生活痕迹,墙上挂满各种干花标本和壁画,橱柜上放着书本、玻璃瓶和各色矿石,靠墙的花瓶里插着金黄的芦苇,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屋子里生着炉火,火堆上煮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壁炉边有一把木制躺椅,上面铺着厚厚的毛绒毯子,躺椅旁,一只深褐色的大狗正趴着打盹儿。

    克莱恩谨慎地敲了敲门。

    那只大狗慵懒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吼叫着驱赶来人,反而像早知道有人要来似的走上前,按照主人留下的指示,叼着来客的衣袖把他往屋里拽。

    克莱恩觉得自己似乎应该拒绝,但是小木屋里太舒服了,他居然不自觉跟着走了进去。

    这只是个梦而已……克莱恩安慰自己。

    于是他听从大狗的指示,坐在了躺椅上,甚至手里捧上了一碗热乎乎的汤。

    克莱恩喝完汤,感觉浑身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他闭上眼,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馨香,靠在躺椅上,在梦中也睡着了。

    ……

    “克莱恩?克莱恩?”

    一道声音朦胧地传入耳中,克莱恩睁开眼,看见维恩特正站在他面前,弯着腰轻声叫他。

    “维恩特?”克莱恩坐起身,打了个哈欠,“什么时候了?”

    “到下班时间了。”维恩特笑着回答,“你不会在这里睡了一下午吧?”

    “好像是。”克莱恩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梦境,具体的情节他有些忘了,只记得大雪、木屋、躺椅还有那种舒适休闲的感觉,他体会到自己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浑身暖洋洋的。

    克莱恩坐直身子,竟然没有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睡觉姿势而感到浑身酸痛,反而充满了力量。

    ——不过,好饿啊。

    我要吃一头牛!

    他迫不及待站起身,和维恩特一起离开黑荆棘安保公司。

    ……

    一起搭乘公共马车回家的路上,维恩特和克莱恩随便聊着天。

    “恭喜你转正,克莱恩。”维恩特祝贺道。

    想起这件事,克莱恩心情更加昂扬:“是啊,马上我就要涨薪水了。维恩特,等我涨薪后请你吃饭怎么样?”

    “为什么你涨薪水要请我吃饭?”维恩特疑惑。

    “呃……”克莱恩顿了一下,不知是鲁恩没有涨薪请客吃饭的传统,还是维恩特不懂这些人情世故,想也知道不会有人在维恩特这种关系户涨薪的时候起哄请吃饭,“请你分享一下我的喜悦。”

    “哦,那很不错。”维恩特笑了,调侃道,“加油啊,克莱恩,现在我是世界上最希望你涨薪的人了。”

    “呵呵。”克莱恩被逗笑了,“薪水怎样都是不嫌多的,说不定我可以涨一次请你吃一次。”

    还能给梅丽莎买一条新裙子,给班森买一套新正装,做一顿大餐,然后给家里添置一些更好的家具,维恩特总是给我们家送礼物,就算他不在意,我也应该买一些东西回礼,这是礼貌……唉,钱真是怎么都不够花啊。

    “应该给我自己再做一套正装。”克莱恩想着,补充道。幸好有报销,再次赞美女神。

    维恩特不知想到什么,说:“克莱恩,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运气不怎么好?”

    克莱恩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维恩特指了指他的衣服,“昨天你和我们一起去码头区的时候,因为担心出意外,穿的是以前那套旧的正装,但事实是没有什么会弄坏衣服的意外发生。但是今天……”

    维恩特笑了一下,仿佛想到很有意思的事情:“你毫无防备地穿着正装来上班,然后就把新衣服弄坏了。”

    靠,好像还真是!克莱恩顺着他的话一想,真觉得有点道理。

    难道我以后最好天天穿着廉价正装出门……不行,克莱恩,即使穿越了也要活得体面,不能因噎废食!

    “也不能这么说。”克莱恩给自己找补,“虽然今天把新衣服弄坏了,但是我有报销,身上这套补一补还能穿,就相当于只花修补的钱就得到了一套新正装。有时候换个角度想事情,会发现坏事其实是好事。”

    “罗塞尔说过,‘一个叫赛文的老人丢了马,但谁能说清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维恩特点点头,“克莱恩,你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真像罗塞尔。”

    克莱恩嘴角微抽,这都能西化组,罗塞尔,不愧是你……

    两人聊着天从公共马车上下来,走在水仙花街上。

    想到维恩特即使回家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啃白面包,克莱恩邀请道:“要不今天就去我家里吃饭吧?我研究了新菜谱。”

    维恩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好啊,你人真好,克莱恩。”

    被发了好人卡的克莱恩笑而不语。

    这就叫金钱也买不到热闹和幸福……不过没关系,就算维恩特不是富二代,也会是个很好的朋友,所以不会孤独的。

    ……

    廷根市,码头区。

    阿德米索尔拜一个奇怪的、自称理发师的陌生男人做老师,成为了对方的学生,就此被引领走上非凡道路。

    但莫斯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教学非凡知识,而是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顿阿德米索尔,尤其是他油腻杂乱的头发。

    “你必须好好清理一下自己。”莫斯双手抱臂,“我的学生不能这么邋遢,尤其是发型,你的头发太灾难了,上次我看见的类似造型的东西还是一团一年没清洗的盥洗室拖把。”

    阿德米索尔低着头,有些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但感觉不是好话。

    白天,除了换班的守卫,恶龙酒吧的大家都在睡觉,阿德米索尔像做贼一样,偷偷潜入公共盥洗室洗了个澡。

    等他围着浴巾、头发滴着水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莫斯已经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剪刀,拍了拍身旁的椅子靠背,招呼道:“坐下。”

    阿德米索尔老实地坐下来。

    “洗得挺干净的。”莫斯随口表扬了一句,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给阿德米索尔擦头发,修长有力的手指隔着一层毛巾在发间富有技巧性地揉搓,阿德米索尔感觉很舒服,不自觉仰起脑袋去蹭他的手指。

    然后阿德米索尔的额角被弹了一下,头顶响起莫斯懒洋洋的声音:“别乱动。”

    于是阿德米索尔老老实实坐正。

    莫斯还是叼着一卷烟,但没有点燃,这让他说话时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没什么力气,有些含糊:“想要个什么发型?”

    阿德米索尔愣了一下,他还从来没有“发型”这种概念,以前都是他自己随便用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就好了,如果不是严重遮盖了视线,他几乎不会动自己的头发。

    “呵呵。”早有预料的莫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阿德米索尔想挠耳朵,因为莫斯发出的一切声音都像在他头顶发出的一样,让他感觉痒痒的

    。不过由于莫斯交代过不准乱动,阿德米索尔还是保持着一个姿势坐着。

    “那就我来帮你剪一个吧。不要担心,小伙子,我的技术是很好的,这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专业的理发师了。”

    阿德米索尔小声道:“都听您的……老师。”

    不会有理发师不喜欢顾客的全权信任,莫斯也不例外,他哼着歌,按照记忆里另外几条命运线上阿德米索尔的形象,给阿德米索尔剪了个清爽帅气的发型。

    “怎么样?”他随手拿起一面小镜子给阿德米索尔看。

    阿德米索尔其实看不出镜子里的自己好不好看,但感觉脑袋轻松了很多:“很好,谢谢老师。”

    莫斯把镜子扣倒,对阿德米索尔道:“好了,那么接下来就是……”

    “什么?”

    “给我自己找个落脚点,我不能允许我自己住在废品处理厂一样的屋子里。”

    阿德米索尔摸了摸口袋,只掏出几枚硬币,沮丧道:“老师,我没钱。”

    “我知道。”莫斯摸摸他的脑袋,“别担心,你的老师很会赚钱。”

    ……

    几个小时后,阿德米索尔目瞪口呆地看着莫斯靠赌|博、黑吃黑和花言巧语挣来了落地廷根后的第一桶金,他甚至诱骗了一个沉迷于美色的绅士,靠随口编造的悲惨家庭背景和几滴眼泪换得一套衣服和一处落脚点。

    “呃,老师……”阿德米索尔感觉哪里不对,但混沌了二十几年的脑子又想不明白不对在哪里。

    “嗯哼?”莫斯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体面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挽至胳膊肘,臂弯搭着纯黑正装外套,身材清瘦,面容俊朗而潇洒。

    “……没什么。”阿德米索尔咽下嘴里的话,在恶龙酒吧长大的他自然看过很多灰色甚至黑色手段,只是身为一个随时随地会失控的“怪物”,阿德米索尔永远是被捉弄的那个。

    能在这些混沌凌乱的规则中游刃有余的莫斯,无疑是阿德米索尔眼中需要仰望的存在。

    “您真厉害。”他真心道。

    莫斯笑了,似乎完全不担心刚刚认识一天的阿德米索尔告发自己的行为,他对阿德米索尔那种见面之初就展露的熟稔有时让阿德米索尔也感到疑惑。

    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阿德米索尔很会跟随直觉的指引。

    “你先回去吧。”莫斯对阿德米索尔说。

    阿德米索尔愣了一下:“老师,为什么,我……”

    “不是扔下你,傻瓜。”莫斯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要是跟着我住,忽然消失,原来认识你的人会怎么想?”

    “哦。”阿德米索尔点点头。

    “明天早上到这里来,我教给你一些简单的神秘学知识。”

    “是!”阿德米索尔站直,严肃地应声。

    在离开前,阿德米索尔犹豫着问:“老师……”

    “还有什么问题吗?”

    “您就是昨天晚上那只飞蛾,对不对?”

    莫斯一副“这小子竟然不傻”的表情:“没错。”

    “那……如果我没有带您回来,您是不是就不会收我做学生了?”

    “哦。”莫斯站直身子,笑着看他,“那就是另一条命运线上的事情了。”

    命运……阿德米索尔在心里复述这个单词,对自己即将走上的道路有了更深的感悟。

    “老师,我喜欢这一条命运线。”被带着见识了从未见识过的奇异世界,阿德米索尔认真地说,“我喜欢做您的学生。”

    “呵呵。”莫斯意味不明地笑了,“你喜欢就好。”

    “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追随我,然后为我献出己身吧,傻小子。

    【性相-追随者:你的学生、合伙人、护卫、拥护者、被你欺骗、被你当作祭品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