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魔玄鼎在魔界九焰山，你我今日启程，慢些三四日应该能到。”

    业火殿内，白雪对玄曜道，“听闻你昨日寻我，想必也是为了此事。”

    玄曜默了一瞬，随后道，“是。”

    “那今日便走吧，”

    白雪笑了下，“九焰山在魔界虽为流放之地，但到底是魔界，又是神器，你我去的时候还需做些准备。”

    “那魔玄鼎含无尽煞气，易引人恶念，”玄曜看着白雪淡道，“景梧走前说，妖界有处清若泉，其水有灵，可避邪祟，或许对于魔玄鼎有压制作用——不如你我先去一趟，取些清泉，避免取得魔玄鼎时被其煞气影响。”

    清若泉？

    那确实是处灵地，泉水潺潺间养心蕴灵，周边的地界也均因此受益——如果白雪没记错的话，那地方处在妖界以南，算是恶虎山的地方。

    “这自然是好，不过那清若泉在恶虎山附近，周遭不少有小妖，你我还是收敛些气息，免得他们惶恐，又将刹虎唤来——太麻烦。”

    玄曜闻言颔首，白雪想了想若有所思道，“不过景梧上神何时说得此话，怎么也不说清楚些？”

    那清若泉她也没去过，倒是不知其泉水可克魔玄鼎的煞气，六界也甚少有人知晓此事。

    玄曜：“临行前与我说得，只是后来也说得不甚清楚，他从未来过妖界，也许只是从书中了解过，当时突然想起了吧。”

    彼时景梧也只说某日在九经殿看书的时候翻到，但书中对于此地说得也十分含糊，连景梧自己也不确定清若泉水到底有没有用——

    多走些地方，也没有什么坏处，玄曜如是想。

    白雪闻言点头，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那你我今日便启程——嗯，下午时再走。”

    玄曜：“是……饭点到了？”

    “是也不是，”

    白雪笑眯眯道，“出门嘛，总是要备些东西的。”

    ……

    业火外宫，大厨房。

    “老朱！大人出门要的东西做好了没啊！”

    “做了做了！我再弄些糖葫芦，还有那饼得再烤一会，那样能更酥脆，大人喜欢——小朱！你盒子都弄好了吗！”

    “快了快了，爹，要准备多少盒子啊！”

    “越多越好！马上打包给你鹰叔！”

    炊烟袅袅，美食炊火得香气不断飘逸着，揉面砰砰，面粉一洒一拉间不远处得开水咕嘟咕嘟起来，刀声快速而清脆得剁在案板上，食材清筛过水，开锅热气翻飞，飘到了房内各处，都是这次他们准备的食物！

    一百年了，雪域自成立以来大人第一次出远门，业火外宫在接收到小山茶的消息后直接忙翻了天——

    连夜出雪域采购物资的，绞尽脑汁想着出门准备食物的，还有那群狐狸，凑了自己和其他妖怪的毛，竟是一夜赶制出了个极漂亮的月白斗篷……

    业火山脚处，鹰妖大翅一挥就直冲上了天空，鹰声唳唳间背着老大一堆东西上了业火宫……

    小山茶妖：“就这么点……金子！哦，要再备些金子！”

    大人说了这次行程不定，去了人间怎么办，那地方金银最贵，都备上！

    鹰妖：“若是出门，我记得魔界那里天可昏了，什么都看不清……要不把夜明珠也带上吧！”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视力不好……不管了，备上！”

    衣裳首饰，大人不畏寒不怕热，但有时也喜四季衣物……统统备上！

    还有酒，大人的雪酒都是自己酿造的，有时也爱好自己下个厨……水壶酒壶各种杯子食具，还有在外能用的锅碗瓢盆统统备上！

    药！若是大人受伤了怎么好，叫老山羊去备药！能备的不能备的全备上！

    衣食住行，吃喝玩乐，居家野营，从大到小，从老到幼，有用的漂亮的全部备上！！！

    ……

    “嘶。”

    业火正殿内，白雪和玄曜看着那一堆堆的东西沉默……哦，小山茶抱着更多的东西走来，她双臂打开，就跟练臂力一般两手挑着新的东西走进来放到那“山”里。

    玄曜：“雪女，真是，准备充分。”

    白雪同样看着那些东西眨眼，低声怀疑起了自己，“……我昨天是跟他们说我不回来了吗……”

    玄曜茫然，在跟他说话吗？

    “哎，小茶，”

    女子最终深吸一口气，叫住忙碌的小山茶妖，“我只叫你准备些衣物，备些干粮……怎么备下来这么多东西？”

    小茶很是认真的回道，“大人，您难得出门，多备些是应该的——您放心，我都会收拾好的！老朱说了，食物也都专门采了寒冰存着，您拿出用灵力稍热，之后便就如出锅时的味道一般无二了！”

    白雪闻了闻旁边那堆散发出的食物香气，“也行，这斗篷是？”

    女子拿起那毛茸茸暖和至极的蓝色斗篷看了看，“狐狸毛？”

    小茶点头，“大人，如今冬日，您若是去了凡间，穿的单薄定会惹人注意——时间匆忙，这斗篷是他们连夜赶制得，还有些是从前做的，都是您喜欢得颜色，您就带着吧。”

    “也行，”白雪顺手将那斗篷叠好，转个眼的功夫就看见一堆木头树枝。

    “这些是……”

    “生火用！若是夜间生火，这些就可以免去大人找木头树枝的时间！”

    “这，也行，可这棋子玩偶，还有这些书是？”

    “大人出门在外无聊了怎么办，我们也不知您喜好什么，所以就带了人间时兴的玩意，棋子蹴鞠话本子……反正有很多！大人不喜欢吗，不喜欢我也可以收起来的！”

    “都行。”

    她们这边“大人大人大人”“也行也行都行”，不远处玄曜却被不知何处来的金光闪了下眼睛，青年疑惑，轻轻探看了下——

    “哇！金砸！”

    白雪第一次略带兴奋得看着那堆金块金条金叶子，怪她眼拙，居然才看见这金山，旁边还有些银子铜钱呢——

    这个这个，甚！得！她！心！

    玄曜看着一旁的白雪，女子刚刚说了那么多，都不如此刻对着那些金银啧啧赞叹，眼睛发亮的样子，青年微不可察得弯下眉眼，“雪女，喜欢这些？”

    可是，这业火宫都是至纯至净得玉石琉璃，并非金饰，加上仙界众位仙家也都不喜金银俗物，玄曜还以为雪女也会对这些淡然处之——

    “钱财是万恶之源，”

    白雪一边数着金条一边随口道，“我心中大义，愿挺身而出，与这世间至恶永世搏斗。”

    玄曜：“……”

    他含笑，“如此大义，我自愧不如。”

    “小事小事，”

    白雪难得笑的开怀，看着那些金银很是满足——“小茶，你将这些摆好就行，好啦别忙活了，真够了，一会我就把这些都收进储物戒里。”

    如今可不是当年了，白雪的储物空间大得很，还特意做成了簪子，轻轻一点，便可放尽无穷无尽的东西。

    小茶：“好嘞！”

    ……

    风风火火了一天

    ，直到傍晚时分，白雪和玄曜才出了业火——

    小茶它们还叫着白雪明日再出发，白雪点头答应，转头拉着玄曜出了业火宫，别问，问就是白雪觉得再给那群小妖一夜，他们能给她建个碉堡。

    ……

    是夜，雪原天光漫漫。

    雪域的确辽阔，白雪许久不走出这片雪原，一时间竟还有些感慨——她造的地真大。

    “连夜赶路，倒显得匆匆。”

    玄曜看向远处的天边暗色道，不知何时雪花尽融，他们已是快出了雪域，行至了大片的草原，“不如我们先歇息吧，待天明再赶路。”

    “好。”

    白雪和玄曜随意找了处地，生起了篝火，茫茫夜色里，温暖的篝火燃着，火星噼啪几声，便照亮了对坐着的二人。

    白雪随意从空间取了个毯子披着，她虽为雪妖，但现代人的生活还是让她喜欢温暖的感觉——寒冷中的温暖，最为适宜。

    “雪女倒是和别的妖很不一样。”

    玄曜看着白雪，融融的火光轻耀着女子的面容，夜色轻轻的，茫茫然的罩着他们。

    白雪闻言笑了下，“上神话说得也有意思，你平日在仙界，又曾见过几个妖呢？”

    玄曜坐在白雪对面，火光似乎隔着他们，又似乎将他们拉得很近，青年笑了下，“是我说错了——”

    他看着白雪，眸中带着清浅而温润的笑，有些认真，又有些莫名的情绪，“雪女，和我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很不一样。”

    白雪和他对视一瞬，随后女子垂眸轻笑，“世间人便没有一样的，我也只不过是性子古怪些罢了。”

    “古怪，”

    玄曜轻念了句，看向那明亮而温暖得火光，一瞬间似乎离的近了，那火都照的人心里发烫，“我不这么觉得。”

    他抬眸，“雪女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人，我喜欢你——”

    白雪：“啊？”

    这么快吗？

    “的性格。”

    玄曜勾唇，高冷的人此刻难得带了些玩笑意味，“旁人常说我生性冷漠，可我只觉得是他们无趣——雪女风趣幽默，有时语出惊人，可仔细思量下却又合情合理，我觉得很好，最起码，是我不及。”

    他说得很认真，似乎带了点少见的温柔，月色下不知为何女子愣了一瞬，她看着玄曜含笑的眼睛，却又不说话。

    青年的心无端一沉，怀疑是自己说错了话，“怎么了？”

    白雪闻言回神，她对着玄曜大方一笑，“其实最初我只觉上神高冷，无趣少言，今夜看来倒是我狭隘了——虽叹仙妖有别，但你我，应也能作个人间常说的君子之交了。”

    玄曜闻言微笑，他没有接白雪的这句话，“不早了，先歇息一会吧，我守着便好。”

    白雪没有拒绝，女子颔首间拢了拢毯子，伴着轻微的风声和火星偶尔的噼啪，轻轻闭眼。

    夜风又起了，月色下凉意四散，篝火的亮光却是一直不变。

    低低火焰燃着，空气里似乎还有着最后一点风雪，女子坐在对面安静闭目，似乎真的睡着了——隔着光影，雪花微跃着照进了玄曜的眸，焰光将青年的面庞照的半明半暗。

    他沉默端坐着，垂眸间周遭的风也好像为此处让步，似乎不知何时，风实在太大，让这处的温度快速而持续的变折了几瞬，但每一次，又立刻趋于平静。

    轻“啪”一声火势张扬，青年静静的，此处的温度不再变化，火也开始了无声的燃烧。

    君子之交，淡如水。

    他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