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4.曾思雨蠢货,靖王爷向承宇低头

作品:《风雨同舟渡山河

    顾承宇不喜客套。

    他抬起眼,直视靖王爷,开门见山:“王爷,贵府的小郡主在京城中散布谣言,败坏内子清誉。我今日登门,特来查证。”

    话音一落,曾思雨脸色微变,却还强装镇定,柔声道:“顾公子怕是在说笑。我堂堂靖王府郡主,岂会做那等自损颜面的事?必是有人想离间你我两家。”

    顾承宇不紧不慢地看向她,说:“是啊,靖王贤名在外,对世子郡主的教诲素来严苛。郡主自然是品行端正之人。可我所查到的线索,却桩桩都指向郡主。今日特意登门,正是为了替郡主洗清嫌疑。”

    靖王爷转头看向女儿。

    曾思雨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只一眼便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是她做的。可眼下没有实证,他是断不能认的。

    他沉下脸来,道:“顾大公子,说话可得讲证据。你大清早带人上门,就凭一句‘查证’,未免太不把我靖王府放在眼里了。”

    顾承宇面上波澜不惊:“王爷不必动怒。郡主的品行,我本也不愿相信。只是追查中,条条线索都指向了郡主。若此时不查个明白,日后传扬出去,才是真正损了郡主的清誉。”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生了根一样,稳稳地扎在靖王爷心上。

    曾思雨急了,声音也尖了几分:“空口白牙!你没有证据就闯上门来,才是坏了我的名声!”

    顾承宇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潭死水底下,藏着刀。

    “郡主急什么?清者自清。若郡主没做过,这查证,不正好能还郡主一个清白吗?”

    曾思雨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再争下去,反倒像是做贼心虚。

    她转头看向靖王爷,眼里蓄起了泪,带着哭腔道:“父王,顾大公子也太过分了!您就眼睁睁看着他欺负您的女儿吗?”

    靖王爷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道:“他也只是求证一下。凡事要讲证据。”可话虽这样说,他的语气里已经没了方才的底气。

    顾承宇看了黑鹰一眼。

    黑鹰心领神会,转身出了前厅。

    片刻后,他和夜鹰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是京城最有名的说书人,一个是在宁安侯府门前带头闹事的无赖。两人都被五花大绑,一进前厅就扑通跪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曾思雨看见这两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顾承宇将一份证词放在桌上,缓缓推到靖王爷面前:“这是那无赖的证词。昨日内子回门,归家途中遭沈十安纠缠。当时有一辆靖王府的马车恰巧经过巷口,停了约莫一刻钟。不久之后,内子的必经之路上就出现了这伙无赖。再后来,他们便到顾家门前闹事。我顺着他们,查到了郡主身上。”

    他又取出那个钱袋,轻轻放在桌上:“这个钱袋,是从无赖身上搜出来的。出自靖王府绣娘之手,双面缠枝纹的针脚,外人仿不出。”

    靖王爷拿起钱袋,只一眼便认出,确是自家府里出来的东西。他脸色更难看了几分,转头盯着曾思雨。

    曾思雨还在强撑:“一个钱袋能说明什么?本郡主昨日出街,是那些无赖偷了本郡主的钱袋!”

    顾承宇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声音不疾不徐:“我并没有说这钱袋是郡主的。郡主这么着急承认,又是为何?”

    曾思雨浑身一僵,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已经不打自招了。她瞪大了眼睛,后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靖王爷看着女儿那副蠢笨至极的模样,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他缓缓放下钱袋,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曾思雨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拉着他的衣摆哭道:“父王,女儿冤枉!这是顾承宇蓄意陷害女儿!”

    顾承宇不为所动。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放在桌上:“这是从说书人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全是关于内子的谣言。字迹娟秀,不知是否出自郡主之手。”

    接着,他又取出一锭官银:“这锭官银,是说书人的报酬。他招了,说这银子,是郡主的贴身丫鬟翠儿交给他的。”

    靖王爷看着那锭官银,眼瞳猛地一缩。官银上有编号,一查便知。他的指尖都开始发凉。

    这一锭官银,可以砸碎他的贤名,也可以毁了他的满门。

    黑鹰将翠儿带了进来。

    翠儿一进门便扑跪在地,哭着喊道:“王爷救命!王爷救命!那银子是郡主从您书房里拿的,信也是郡主让奴婢交给说书人的!奴婢不敢说谎啊!”

    曾思雨终于绷不住了。她尖着嗓子骂道:“你血口喷人!我何时让你做过那些事,这些贱婢,竟然诬陷本郡主!”

    翠儿哭得几乎断了气,只拼命磕头。靖王爷看着女儿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已经彻底明白了。

    前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翠儿低低的抽泣声,和曾思雨又急又乱的喘息。

    靖王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姿态已经软了。

    他走到顾承宇面前,弯下腰,低声道:“贤侄,是本王教女无方。求贤侄高抬贵手。”

    顾承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靖王爷,目光平静,却藏着锋芒:“王爷,郡主散播谣言,不仅是毁了内子的清誉,更是败坏了顾家的名声,也辱没了贵府的门风。如此有辱门风之事,王爷还要一味纵容吗?”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下一下钉在靖王爷的心口上。

    靖王爷连连点头,姿态放得更低:“贤侄,贤侄,本王一定重重责罚小女,也一定亲自带着小女登门致歉。还望贤侄就此罢了。毕竟我们都在京城之中,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闹成仇人。”

    顾承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王爷,内子如今在家茶饭不思,憔悴不堪,躺在床上起不了身。想要此事就此罢了,郡主应当拿出些诚意才是。”

    靖王爷连忙问:“本王该如何做,才能将此事化小,小事化了?”

    顾承宇声音平静:“我不仅要郡主亲自登门给内子道歉,还要郡主在京城最热闹的鸳鸯塔上,当着全京城人的面,给内子道歉。”

    曾思雨猛地站起来,嘶声力竭,指着顾承宇,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子:

    “顾承宇,是我败坏了宋含章那个贱人的名声,你又能如何?我堂堂靖王府郡主,陛下见了都要客气三分,你算什么东西!本郡主告诉你,我就是死,也绝不会当着全京城的人,给宋含章那个贱人道——”

    “啪!”靖王爷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曾思雨脸上。

    她整个人踉跄出去,撞在桌角上,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来。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

    父亲。

    窗外,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晨光斜照进前厅,将靖王爷那张铁青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顾承宇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靖王爷身上,仿佛曾思雨根本不存在。

    良久,靖王爷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贤侄,本王可以让小女当着全京城人的面给顾少夫人道歉。可本王有一个请求。”

    顾承宇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盏,道:“人与人之间,结仇是最愚蠢的事。人生在世,多个朋友便多条路。我父亲远在西疆,我又是一个残废,我顾家需要的不是仇敌,而是一份安宁。以后,曾顾两家,可以是朋友。那一锭官银,就交由王爷自己处置。希望王爷处置得干净些,别再让人抓到把柄。”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靖王爷,“话说回来,王爷还应该感谢我。若这官银落到了旁人手里,那些见不得王爷富贵的人,定会拿去大做文章。届时,这后果如何,王爷想必比我清楚。还有,这个说书人,也交由王爷一并处置。”

    靖王爷脸色变了。

    他看着顾承宇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后背忽然蹿起一股凉意。他说不清这股凉意从何而来,只觉得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狠得多。

    他弯下腰,朝顾承宇行了一个大礼。他是一品亲王,这一拜不合礼数,不合规矩。可他还是拜了下去:

    “多谢贤侄提点。贤侄的恩情,本王记下了。午后,本王便让思雨当着全京城人的面,给顾少夫人道歉。本王也会亲自带着她上门赔罪道谢。”

    顾承宇语气平淡:“还请王爷不要食言。”

    靖王爷连忙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顾承宇看了夜鹰一眼。

    夜鹰走到他身后,扶住轮椅。

    顾承宇对靖王爷略一颔首:“今早多有打扰,还望王爷恕罪。告辞。”

    靖王爷亲自将顾承宇送到王府门口,一路说着好话。顾承宇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候沉默。

    马车备好,夜鹰和黑鹰将他扶入车厢。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离靖王府。

    靖王爷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过身,大步走回府中。他一进门,脸上那些客套、谦卑、低声下气,瞬间一扫而空。他的脸黑得像锅底,一路快步走向前厅。

    曾思雨还趴桌上,脸上带着五个手指印,嘴角带着血迹。见父王回来,她迎上去,刚想开口——“啪!”

    又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曾思雨另一边脸上。力气大得她整个人转了半圈,踉跄几步,直接跌在了地上。

    脸上火辣辣地疼,又五个指印清晰地浮现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一丝血。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父王。在她的记忆里,父王从来没有打过她。别说打,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可此刻,靖王爷看着她,眼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宠溺,只有深深的失望和愤怒。

    曾思雨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哭得浑身发抖。

    窗外,日头升高了,照在靖王府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

    前厅里,靖王爷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胸口剧烈起伏,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头狡猾的老狐狸,生出的三儿一女,怎么会蠢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