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处决
作品:《圭骨》 裘枝。
陈维庸目光一瞬间锐利,紧紧钉在她身上,面上极快掠过一丝意外。
她不该还能喘着气出现。
但眼底那抹异色转瞬即逝,脸色很快恢复平静。
裘枝来到樊羽面前,微抬下巴,一字一句铿锵如铁:“我裘枝组第十领队的队员,个个骁勇,对得起这身制服,更对得起肩上扛起的使命。”
樊羽咬着牙,重重点了两下头。
裘枝转身对修珩点了点头,接着走到跪在地上的李响面前,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话却问的是座上身份最尊贵的那个人。
“陈局,按局内规定,抗命之人该如何处理?”
陈维庸沉默半秒道:“裘枝,这件事很复杂。局里会彻查到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
裘枝低下视线,目光压在李响头顶:“上扬区又是火海又是爆炸,我一共只找回我部下的十多个队员,但尸首完整的只有两个人。”
这个数字在房间内发酵,李响后背一瞬间绷紧,仿佛看到那个场面当中尸身不全的人朝他走来索命。
“这些人有罪么?”
“指挥救人的樊羽有罪么?”
“还是我这个赶过去太迟没有救下队员的组长有罪??!!!”
她的声音一层层往上叠,
“裘枝!”陈维庸厉声,很少情绪外露,他舒了口气,眉心拧紧的几分疲惫却迟迟不散:“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
裘枝已疯,不依不饶的看着陈维庸:“当年前指挥官江弥也是因为抗命,私自篡改作战计划,导致她手里一支三十多精英队伍牺牲,她也因此被罚以极刑,被机器碾成碎末。”
“李队已经承认因为会错意害死了我几百个队员,这个数量居然可以被宽恕活着等到事实尘埃落定么?难道他比起江弥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么?他难道不是第二个江弥、第二个人类的叛徒么?!!”
江弥的名字一过,修珩心脏便滞涩一秒。
他眼底墨色染重了几分,视线沉淀,不经意和座上两人搭上。
齐严刚好看过来,二人目光在空中交互,只是这空气浓重的像是一团雾。
叫人彼此看不穿对方眼里的情绪。
特别行动小队的人也都恍惚了几分。
即便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但依旧在听到江弥的死因后也被牵着痛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过去十多年的朝夕相处最后又分道扬镳的惋惜吧。
起码周延鑫这样想。
人非草木,这也正常。
空气静默当中,黄凯突然抬手指向她,表情狰狞:“裘枝!你公然大谈禁忌之人是何居心?”
裘枝冷笑:“黄队这么着急捂我的嘴又是何居心?你和李响一丘之貉,谁比谁干净?圭袭结束,我开车满上扬收殓我部下的尸体,结果黄队猜我看到了什么?
整片的断壁残垣!
交给你们两队做的重修援建任务做了十几年,你们负责上报的数据写的天花乱坠,没亲眼去看的人,还以为上扬区繁华到比肩主城区了呢!”
黄凯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嘴唇翁动几次,硬是没接上话。
裘枝也没打算给他还口的机会,火力全开:“哨塔的人一个个也是睁眼瞎!哦对了,哨塔的负责人也是你们民安队的人。”
她扯了扯唇:“探测报告先送你们队里,怎么?你们民安队要恶人连坐,吃了整条援建线路么?一层层往下贪,一层层往上瞒,不把民众的命当命!也不把前线冲锋同胞的命当命!要不是这次圭袭,我们还要被你们蒙在鼓里!”
“你们还算人么???简直是猪狗不如的畜生!把咱们安全局的人都当猴耍了是么???”
会议室内,气氛如绷到极限的弓弦。
黄凯彻底噤声,半个字都不敢再往外吐。
一时间,屋内无数道冷厉的视线像一把冷刀压在他命名上。
陈维庸敛了面上不虞,眼底戾气未散,抬眼扫向他,沉声道:“你说!”
黄凯喉咙滚了滚,竭力压着慌乱:“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个情况,上扬区那边……每次我和李响去,都是从刘强院子里卸的物资。援建任务重,我确实没时间挨家挨户去看。刘强主动提过,说可以雇佣当地人做工,既能保证民生,又能省下我们亲自跑腿的精力...这些年拨给刘强的钱、物资、援建材料,数不在少。”
他顿了一下,略显无辜地摊了摊手:“我见他院子周边收拾得也不错,偶尔还有防御设施,便以为大家都差不多,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刘强私吞,还骗我说分给民众做事的机会……”
程轩冷笑两声:“说道雇人做工这事我倒是想起来了,对上扬区成年人进行技术教育这事也是你们负责的吧,怎么我听说的是你们私用这部分人去玉土区做免费的劳力使!不给饭也不给钱,黄队真以为没人发现,真以为在这局里能一手遮天了么?”
黄凯心提到嗓子眼,下意识看向陈维庸,被对方冷厉的一记眼刀横过来吓得赶紧掉砖视线,他试图咽了咽口水冷静,握住发颤的指尖:“这...这我更不知道...每次返程车拉过来大批的年轻人都是...”
他眼神胡乱地瞟,瞥见地上那根救命稻草:“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和刘强勾结,是我的问题,我识人不明......”
黄凯一脚踹向地上要开口的李响:“你这个混蛋,亏我每个月可怜你听你说家里的老母亲可怜多给你申请补助,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地上李响被踹的弯下腰,迟迟抬不起头,黄凯红了眼要扑过来打人被裘枝死死拉住。
她的声音像一把刀劈到面前黄凯脸上:“识人不明?每次都是你和李响一起去,谁知道你们真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上扬区那一片破败潦草,废墟成片,你眼睛是摆设还是出气用的?你转一转看看墙上那些裂缝、屋顶那些窟窿,全凭刘强一句话就说居民区都挺好?您自己不带脑子进么?”
黄凯被她枪口一样威慑的眼神吓到,扯开距离后退两步。
程轩嘴角明显松了下,他要给这小姑娘撑腰。
但左右现在好像也用不上自己,所以自顾自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心里暗道:
这小裘枝。
陈维庸目光淡淡扫过屋内几个人,李响已经是个废棋,被处决板上钉钉。
可原本要找的元山该如何收场。
他颓然的闭上眼,捏了捏中庭,像是对这些事过劳伤神。
实则眼皮底下一双眼淬满了毒。
裘枝、程轩、修珩、韩允......甚至是他一手打磨的周延鑫......
这些人都该死!
该死!
他怎么没有考虑到那个畜生的性格就是这样阴晴不定,没有规律。
就因为早十多年前用来训练队员的空间世界都是恒定的时间,标准的三天。
所以他们从第一个异世界空间回来以后,他理所应当的以为后面的空间世界一样.....,
该死的,该死的!
坏了他好事!
不过那些智障怎么突然调转了方向停在崀山脚下?
那老东西到底在搞什么?
为什么不按计划行事?
他受控了?还是长脑子出来了?
该死!!!!!!!!!!
他现在应该坐在办公室沐春风一般听到洪山区和上扬区被圭覆灭的消息!
哪怕出现了纰漏,也该等到李响除尽了洪山区那群杂碎的消息,李响这个废物,给了他一万人,他到底在干什么???
还有派去刺杀裘枝的几个机器队员,明明是裘枝技术输入的算法反复优化,这也能被反杀?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陈维庸再次抬起头后,下了几道命令。
任命周延鑫作为调查组负责人,调查有关上扬区的一切事宜。
处决李响,三天后执行。
对黄凯和元山停职调查。
同时,裘枝也因为先前顶撞上级、且未按指挥擅自行动,被以“破坏任务纪律”为由关入禁闭室。
巧的是,那间禁闭室就在弥嫣对面。
——
几人被带离以后,会议室内归于沉寂。
陈维庸缓缓抬眼,目光和修珩相撞,只是下意识的探寻,别无深意。
对方却像是心领神会一般,走到樊羽面前。
第一次带领属下出战便伤亡惨重,修珩作为指挥官需要告知手下这个负责的领队。
在这么一个特殊悲痛的时刻,领队更要站出来,稳定队员们的心。
要把队员从血债离别里面拉出来,同时也要对那些牺牲的队员进行厚葬,记进祈安台,同时还要落实家属优厚待遇。
“慰问工作务必详细,给家属们一个完整的交代。”
樊羽点了点头。
修珩转身看向陈维庸说道:“我也想跟着一起去一趟西城区,探望几位牺牲队员的家属,尤其牺牲的人里面有几个西城附中我负责测评挑出来的。”
陈维庸没有答话。
韩云站在一旁,余光扫了一眼修珩,插了个空隙道:“我们回来的时候,从上扬区带回来了一个小男孩,六岁,叫程安。他爸妈也都死在圭袭当中。”
“或许可以送他去朝阳孤儿院。”
朝阳孤儿院是距离安全局最近的一家孤儿院,一开始创立之初就由安全局带动负责,她们几个特别行动小队的人也都是这所孤儿院出身。
孤儿院的地点就在西城区。
近几年已经很少有战争遗孤了,更多的孤儿也是由负责增援的队伍直接带回安全局的途中,经过主城区,交给主城区的几家孤儿院。
陈维庸说:“孤儿院已经很久不收这么小年龄的小孩了,近几年收养放开,加上圭袭都被处理的很好,院里已经没有小孩子了,这里已经被逐步改造成特殊学校了。”
韩允还要说什么被陈维庸出声打断:“好了,先等我联系下院长再做打算。目前的话,那孩子就先留在局里好了。”
韩允说:“还有一件事。”
陈维庸点点头:“你说。”
“我们回来之前,轩轩有看到日桥上集结了大量上扬区民众,但我们被传回来的时候他们都不见了,发生了什么吗?”
陈维庸轻叹了口气,一脸难为情。
齐严看向韩允温和地点点头说道:“这件事也比较复杂,上扬区的民众聚集到桥上发生了大规模暴乱,有可能是因为看到没见过的圭过于害怕....加上——”
加上前去增援的李响临阵逃脱,民众心理出现落差,就发生了恐慌。
这些,房间内几个人心知肚明。
齐严也跟着轻叹了口气:“看来这么多年,我们还是没有给到上扬区民众安全感,不然按理来说,哨塔响应后,他们不至于恐慌逃窜......”
周延鑫听这话笑着挑了下眉,问出口:
“齐部长的意思是发生圭袭的时候,哨塔响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