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电梯

作品:《圭骨

    修珩把现有线索做了最后的总括:

    目前一共五个号码相连的办公室。

    1.爱吃西蓝花的医生收养了一儿一女且有一个亲生女儿。

    2.五十五岁的医生在喜欢吃牛肉的医生办公室隔壁。

    3.院长五十六岁。

    4.五十七岁医生办公室在喜欢吃三文鱼医生办公室隔壁。

    5.五十八岁医生喜欢胡萝卜。

    6.最大年龄医生五十九岁。

    7.主任在一号房间。

    8.绿色医生办公室在红色医生办公室隔壁。

    9.五号房间黄色暂时留个疑问。

    10.喜欢灰色的医生喜欢吃三文鱼。

    11.主任办公室在喜欢黑色的医生隔壁。

    12.有三个儿子的医生办公室在吃牛肉医生隔壁。

    13.副院长喜欢吃西红柿。

    14.三号房间的医生有一个女儿后收养了一儿一女。

    15.护士长喜欢蓝色。

    16.主治医师一个儿子一个收养的女儿。

    17.喜欢绿色的医生只有一个养子且对这个孩子很好。

    修珩抬眼抬眼,视线在众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到周密身上。

    “五个房间做主干,每个房间对应的医生身份、喜好颜色、需要的食物...把这些推出来就行。”

    周密接收到他的目光,率先开口:“主任在一号房,主任在黑色隔壁,所以二号房是黑色。”

    弥嫣接上:“三号房间一个女儿收养了一男一女。”

    她眯了眯眼不太想把五号房间的黄色作为确认信息。

    “不过可以确认灰色只能在一号,那么喜欢吃三文鱼的就是一号房间的主任。”

    黄凯插进来:“怎么确定灰色在一号?三四五也能放灰色。”

    弥嫣视线挑过来,轻声解释:“红绿相邻,只能落在三四五这三个房间。因为二号已经被黑色占了,不可能再放红或绿。一号也不可能,如果一号是红或绿中的任何一个,它就没有相邻的位置去放另一个颜色。”

    “所以三四五三个房间占用红、绿,护士长喜欢蓝色。一号主任的信息固定,二号的黑色颜色固定,所以蓝色也只能在三四五号房间。灰色没有位置,只能落在一号。”

    程轩在旁边听着,夸张地叹了口气:“不懂不要紧,别乱接话嘛。这事可以过后给你解释,在场这么多大佬,如果弥嫣有错,早有人开口了。”

    他朝黄凯微微歪了下头,笑得坦荡,眼里的情绪明显:轮得到你?

    黄凯眯眼看了他两秒,脸上的笑没收,语气倒是淡了半分:“你继续。”

    弥嫣没理会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来往,始终专注。

    “三号房的医生有一个女儿,收养了一儿一女。喜欢绿色的医生收养了一个男孩,所以绿色只能落在三号或者四号...”

    不太好推啊。

    弥嫣淡淡“啧”了一声蹙眉。

    周密从另一边切进来:“二号房五十七岁。”

    她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其实一号房的孩子情况也能确认,对应的是三个儿子。”

    没错。

    弥嫣也想到这。

    绿色=只有一个养子。

    西蓝花=收养一儿一女+一个亲生女儿。

    三号房=一个亲生女儿+收养一儿一女。

    主治医师=一个亲生儿子+一个收养女儿。

    四条信息都和一号房的“主任、灰色、三文鱼”对不上。

    所以三个儿子的情况,只能落在一号。

    见没人提出异议。

    程轩用肩膀轻轻顶了一下一旁的黄凯:“黄队明白么?”

    黄凯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边弥嫣转向周密,嘴角弯了弯,眼里还含着赞赏的光:“所以二号房的医生吃牛肉。”

    周密点头:“吃牛肉的医生隔壁五十五岁,在一号房或者三号房。”

    弥嫣的笑意渐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卡住。

    她转过头看向修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指挥官,我觉得五号房对应黄色这个条件不搞清楚,不太好推。如果我没算错,接下来的可能性有十多种,我们要这么笨拙地一一反推验证么?”

    修珩没接话。

    他垂着眼,指腹压着笔记边缘,像是心思不在这上面。

    弥嫣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在脑子里开始一一进行她说的那种“笨拙的假设法”了——

    确实不好验证。

    只不过眼下,他在想另一件事。

    程轩刚刚的话提醒了他,弥嫣的回复无心也好有心也罢一并被他听了进去。

    关于江弥......

    齐部长真的和他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关系一般?

    他皱着眉,不觉得齐严是苏怀真那样的人。

    毕竟程轩和齐元的性格摆在那。

    不说齐元那种毫无保留的娇憨,就连程轩这种被收养的孩子也有着勇敢自信的劲。

    一个人被好好爱过,是能看出来的。

    程轩那种什么都敢往前冲的性子,是因为身后一直有人兜底。

    齐元那种理所当然的“被宠着”的姿态,也是。

    所以修珩想不通。

    身旁周延鑫知道这人又在神游,淡淡开口:“保洁的信息都是护士透露的,但没法确认过去了这么久,这个世界观里的护士有没有换过人。”

    程轩抱着手臂悠悠试试看的表情走到实习生导询台前,敲了敲台面:“护士小姐,你和医院的保洁关系很好?”

    护士的黑色瞳仁挤满了眼眶,她一点点抬起头,动作机械。

    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对着程轩停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

    “她是个红色盲。”

    程轩猛地转过头,手指差点怼到身后人的脸上:“她说保洁是红色盲!”

    他立刻又转回去:“还有其他信息么?”

    护士的脑袋一点点落回去,恢复了之前那种僵直的姿态,不再开口。

    黄凯冷笑了两声,目光落在张和言身上:“阿言,没想到还能有用上你的地方。换句话说,没有你,恐怕这关我们大家都过不了。”

    他歪了歪头,像在自言自语:“灰色、黑色、蓝色、绿色、红色……哪个颜色能被看成黄色?”

    目光移到张和言脸上:“没有那个机器人的话,你只能看到黄色和绿色,是吧?”

    张和言的眼睛微微颤了一下,淡声开口:“绿色。”

    “保洁是红色盲,只可能把绿色看成黄色。”

    说罢,她眼里闪过一丝痛苦,很快被烦躁盖了过去。

    她紧了紧脸上的神色,抬起头,声音干涩:“你们继续。”

    弥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点头道:“五号房是有一个养子且喜欢绿色的医生。隔壁四号房就是红色。这样三号房是喜欢蓝色的护士长。”

    周密接口:“收养了一儿一女、后来又有个亲生女儿的西蓝花医生只能在四号房。”

    弥嫣点头:“五号房是吃西红柿的副院长。三号房是吃胡萝卜的护士长。二号房是主治医师。四号房是院长。”

    她微微侧了下头,像在盘点:“还要继续推年龄么?”

    修珩:“推。”

    周密:“二号房五十七岁。三号房五十八岁。一号房五十五岁。四号房五十六岁。五号房五十九岁。”

    修珩点了点头:“我们现在要找通往二楼的步梯或者电梯。”

    弥嫣缓缓走到张和言面前,后者下颚绷紧,面露不善。

    弥嫣脸上蔓着真诚:“张队,你好幸运。你看这世界的颜色和别人不一样。”

    大概是弥嫣的眼神过于真诚,坦露出的感觉少见的像个孩子。

    张和言愣了一下,随即冷冷开口:“你在可怜我?”

    弥嫣偏了下头,莫名像个没听懂人类语言的小动物。

    她语气很是认真:“异于常人的能力,不是很特别么?也没人规定我们看到的颜色就是标准的,说不准我们才是异类,不能仅凭我们这群‘异类’数量比较多,就吹捧我们为正确标准吧。”

    张和言愣神

    看着她,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很多年前,有人用差不多的语气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我们阿言是个小天使啊!只有小天使看到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因为内心有更丰富的感知能力,所以理应公平地要被收走一点东西。】

    直到如今,这人一模一样的不加修饰,直来直去...

    甚至语气也是一样,没有任何可惜和怜悯。

    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珍贵奇妙的东西,认真观察探究似的。

    张和言垂下目光,喉咙动了一下,吞咽显得干涩。

    程轩适时凑上来,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真不赖啊小弥嫣。你这逻辑推理还用跟指挥官学什么?”

    他冲她比了个眼神:“下次分组跟我,程队教你空间。”

    弥嫣仰头笑笑:“好。”

    “找二楼入口。”

    修珩的声音从几步之外穿过来,语气虽然很淡却带几分难以察觉的收束感,像是急于截断两人的对话似的。

    ——

    几个人把一楼搜了个遍,没有楼梯,也没有电梯。

    门外也被绕了一圈,回来后几人脸上的神色都不大好看。

    实习生导询台。

    护士悠悠地笑着。

    程轩问了好多遍怎么上二楼,那护士都没任何回应。

    程轩被她笑得后背发毛,退了一步:“……行了行了,我们自己找。”

    几人愁眉不展时,周延鑫站在大厅右侧的墙壁前,仔细盯着那面宽大空白的墙壁。

    他目光像一把尺子,一寸一寸地量。

    从墙角到墙角,从上沿到下沿。

    那些涂料颗粒的疏密、纹理的走向、反光的角度...

    被他在脑子里缓慢展开。

    结果目光在一处滞涩。

    周延鑫伸出手,指腹贴着墙面,在那处看着奇怪的地方轻轻划了一圈,目光一顿,指尖按了下去。

    这一处微微凹陷,常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甚至摸到了不平地方也只会觉得是搭建的问题。

    “咔哒”——

    随着一声类似机关卡扣的声音响开,面前的墙壁推拉门一样,无声地向侧滑开。

    周延鑫打了个响指,轻轻勾唇,懒散开口:“朋友们,这里。”

    *

    墙壁内居然有一个四方几平的空间。

    是电梯。

    面前程轩的嘴巴微微张合:“这电梯……这门……这谁能发现得了啊?”

    他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夸张:“不带鑫哥过来这关怎么过?太牛了吧......再借我八百个眼睛我也找不见啊!!”

    周延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提供情绪价值了。”

    程轩一脸认真:“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

    电梯里的人说说笑笑。

    除了站在角落若有所思的张和言。

    她看向周延鑫一旁的程轩,对方还在喋喋不休地夸赞那扇门藏得很绝。

    大抵是从小耳濡目染,或者言传身教。

    让从小跟在那人身边的程轩一样习惯主动表达自己的感受。

    爱也浓烈,恨也浓烈。

    常人不敢宣之于口的赞赏,她却总能真诚大方地讲出来。

    不掂量,不权衡,不怕丢人,不怕被笑。

    这个世界的许多人都喜欢把自己真实的感受藏着掖着,藏久了连自己都骗。

    因为少了直面自己内心的那份坦荡,才在拥有或者失去时都委婉藏匿。

    这些细枝末节里疯长的情绪和感受被放大到细小的事物当中,变得拧巴刺人......

    而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烦躁只有自己清楚。

    可偏偏就连这份难于言表的情感也能被人很好的看到、接住再视如珍宝的奉还。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张和言垂下眼眸,压住翻涌而上的情绪。

    所以江弥......

    为什么?

    为什么?

    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