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桃花源民宿12】

作品:《她即现实[无限+游戏]

    “怎么了?”

    巨人冷淡的嗓音钻进耳朵,施净一个激灵,从虚晃之中回过神来。

    她告诉自己拉巨人入队是在进副本之前,和桃花源的幻觉没有关系,但是、

    但是万一是桃花源捏造出来的替代品呢?就像赵尔尔——

    方令水等了一会,看见施净直愣愣的眼神,不由皱眉。

    视线顺便看向自己紧握的掌心,缝隙里挤出丝丝缕缕鲜红的血液:“如果有幻觉的话,可以砍自己一刀试试。”

    话说得很像水鬼要人跳河,告诉你河水冰冷可以让你的脑袋降温。

    但是施净却立刻就动手,果决到方令水都没想到的地步。

    “……”

    像是被擦去尘埃的眼球又能转动了。

    流水般熙攘怪诞的人群里,明明是穿着丢到里面就找不出来的毫无特色的古装,施净大口大口地喘气,可就是能看出来不一样。

    她没有动。

    江水中心那么冰冷的一块大石头,坚硬,锋利,却能够让溺水的人背抵着背,探出头喘气。

    “你刚才怎么那么和宋姐说话,我都以为你是鬼了。”

    施净真的在喘气,迷糊之间下手有点没轻没重,痛觉屏蔽没屏蔽完全,疼得斯哈斯哈直喘:“吓死我了都。”

    看她眼底重新清明,方令水解释:“是旅游手册的规则。”

    【五:村民同宗同源,邻里亲和,皆为宗亲,最重伦常纲纪,决不允许有不懂事的村民。但客人只要随身佩戴手牌,村民不会用自己的礼节要求您。】

    桃花源的村民同宗同源,最重伦理纲常。

    就像小孩子遇到毫无映像的亲戚,也不敢告诉爸爸妈妈自己不认识这是谁,只能用含糊的音节文字叫人。

    “你开局就知道?”施净狐疑地上下打量,“还是猜的就敢直接尝试?”

    “最开始系统的提示,就预示着有客人隐藏身份的选项,迎宾孟姐一次次询问,所以我尝试了一下。”

    方令水回想之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即便是孟姐,也不能承认自己不认识谁。”

    施净:“这是有什么隐喻吗?是线索?”

    接连问了两个问题,施净犹嫌不足,继续问:“你要来宋氏民宿又是为了确认什么?”

    做好了捧哏的准备,诸如诶呀你这么聪明就告诉我嘛这种话,施净等着方令水开口。

    钟声渐渐平息,回答前方令水打开自己的面板,发现自己的血量也扣除了30:

    【生命值:70/100】

    “……”施净有片刻心虚,眼神飘忽。

    出乎她意料,方令水确认血量扣除之后之后就回答:“按常理副本不会设计无意义的设定,屋主选择诱导游客违反规则,那么必然存在某种收益,所以我需要确认一下。”

    “好处是人没了?”施净半开玩笑。

    方令水垂眼,目光扫过整齐平整的马路:“每一个姓氏,除了罗和孟外似乎都只能有一个人,就像民宿里的那株压弯了的桃木顶梁柱,或许坑害游客的收益,是让他们获得‘高贵的’姓氏。”

    姓氏木牌是桃花源最大的线索,故而方令水的第一反应就是来看宋姐这个最先完成任务的村民。

    “姓氏还可以、”施净下意识出声,接着反应过来,“王关?!”

    桃花源的村民都是只认可手牌身份的,他们的所谓礼仪所谓亲善乃至于劣质古风旅游街道的氛围都是僵硬刻板的。

    真正算得上“对事不对人”。

    “礼义廉耻信都是虚假的,地位超然掌握资源权利的罗孟两家可以不去扮演这出戏,连住的房子都是超绝大别墅,落地玻璃,还是后现代设计。”

    施净啧啧出声,忽然开口:“诶,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会不会也是现代建筑和古代民宿的隐喻?”

    方令水轻轻地眨眼:“或许有这种可能,但似乎可以看见却无法真正听清,我偏向于阳光——”

    后两个字刚听见个“Zheng”的字,还有些昏沉的施净猛地跳起,捂住方令水的嘴:“可不敢说可不敢说!”

    看着对方鲜活纠结的表情,方令水难得发愣,是青年刻意夸装的倒吸凉气:“可不敢说哦,现在大环境不好,我还准备考编呢。”

    她默默退后一步:“副本设定,你了解就可以。”

    当被询问之后怎么做的时候,方令水坦然摇头:“我不知道。”

    施净愕然:“不知道?”

    方令水点头。

    “如果每次扣掉生命值都是30,我还可以坚持一个桃源日夜的时长,时间紧迫,又没有足够的线索。游客的身份限制少很多,通关方式也是离开桃花源,但是规则并没有指出,村民身份要做什么。”

    更何况是低等村民、还是需要和桃花源新捏造的村民NPC共用一个身份的村民身份。

    施净想到这点为难地啧了一声,然后说:“如果,有王关的结局注解呢?”

    她说完看了看方令水的神情,没有惊异和欣喜,大概是刚才就猜到死的人是王关:“会有用吗?”

    方令水摇头:“不确定,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交易这个线索。”

    施净大手一挥:“交易什么交易?大家都是队友,共享情报多正常!”

    只是旋即她笑笑:“就是他的死法不知道是啥,结局注解也看不出来啥内容。”

    说着,将王关在那句戛然而止的私聊后,截取的更有意义的内容展示出来:

    【叮!恭喜玩家“王关”脱离副本《桃花源民宿》,解锁坏结局——】

    【一支红桃】

    【卑贱的你居然胆敢越界,窃取不属于自己的春光雨露,那就该做好承受污名的准备】

    【看啊,那出墙的红桃,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有了新的注解】

    【你的罪名如此美丽,足以装点更高的墙面,告诉他们这就是春天】

    【咀嚼吧,最后一次,咀嚼吧】

    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施净忽然眼睛一亮:“诶?他死了是不是孟氏手牌就又变成了无主之物?你不是还能带上?”

    就连谢必扬她都考虑到了,一来王关死的时候不知道在哪谢必扬不一定能捡到,二来游客和村民不能互换手牌,就算谢必扬捡到了也没有用处。

    她兴奋地望过去,却见到方令水若有所思的眼神:“很有用,谢谢你。”

    “啊?”施净没懂谢从何来,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因为污名化导致社会性死亡吗?

    就是咀嚼不知道咀嚼什么。

    方令水极轻微地笑了一下,隔着面巾其实看不清她嘴角是否有扬起的弧度,但是确实能捕捉到稍纵即逝的柔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王关触发这个【一支红桃】坏结局,应该是在两仪泉。”

    施净完全跟不上这个思路,刚想询问就听方令水说:“之前我一直奇怪,为什么副本没有明确说明脱离时间,而是以手牌变色为最后期限。”

    “每个玉牌的颜色又不尽相似

    。”

    施净听得云里雾里,正等待解答,忽然意识到:“你现在说话是不是也会被其他村民知道?”

    见方令水点头,她也就不再追问。

    接着听对方认真开口——

    “施净,你的眼力很好,之后遇到谢必扬能不能帮我注意他的手牌颜色变化?”

    眼力是弓箭手的职业加成,施净从不吝啬将自己的线索告诉其他人,哪怕方令水不刻意拜托,她也会自发地注意对方的变化。

    但此刻她还是郑重点头:“好。”

    话音刚落,柏油路上传来的咕噜噜的车轮声。

    打起十二分警惕看过去,紧接着忍不住倒退一步生生遏制住自己逃跑的欲望。

    驾车人眼神麻木,机械地挥动着手里的鞭子,马儿有着油量的毛发和僵直的眼神,几乎不属于活物。

    风吹起车厢暗沉的帷幔,露出一对交映的头颅,赫然是最初的孟姐与……王关。

    属于王关的那颗与其说是头,不如说是张渐渐模糊的脸。

    酣甜地陷入梦中,如果不是施净对着这张脸朝夕相对十几年,或许也认不出来。

    孟姐的头颅转动,她看到了方令水,王关的头颅闭着眼,嗅到了施净。

    她说:“一枝独秀才能占尽春光,赵家妹妹。”

    他说:“我在祠堂等你,赵家妹妹。”

    帷幔落下,车轴辘辘,载着那两颗头颅渐渐远去,消失在粉色的桃林深处。

    施净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这,这是村民的那个规则吗?”

    【2:中无杂树,芳草鲜美。】

    一想到赵尔尔可能变成了民宿里某个沉默打铁的赵姐,或者更早,成了马车上的收藏品,施净就感到一阵恶寒。

    她可爱惜自己的游戏人物了,才不希望这样。

    她试图从方令水这里得到确切的回答,却在想起对方规则时沉默了。

    方令水开口:“我去一趟祠堂,两仪泉就拜托你了,还有——”

    “祠堂不是……好,”施净点点头,“那你小心。”

    两人在宋氏民宿门口分开,施净忍不住频频回头,直到看到方令水平静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才深吸一口气,默念着这是游戏这是副本,加快脚步。

    ……

    两仪泉周围雾气氤氲,施净目光扫过四周并且看到王关的尸体,更别说一枚小小的手牌,只有泉水清澈的纹路微微荡漾。

    然而,她脚步一顿,和头发潮湿的谢必扬四目相对。

    “哟,这不是我们施副会长吗。”

    他声音不知怎么有些沙哑:“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是没了利用价值被巨人甩开了吗?我早说了,这种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关拿了她的手牌就触发坏结局,谁知道是不是一早就被设计好的。”

    “你与其捧有钱人臭脚,还不如多泡泡温泉,我算过了,隔一段时间再泡就能反复给体质加点。”

    施净置若罔闻,目光落在谢必扬微微抬起的手腕上。

    肉粉色几乎和人体混为一谈的玉质手牌,半数泛起一种不祥的灰白色,像是道诡异的疤痕。

    而他本人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体质增长的快慰和恶毒揣测中。

    “谢必扬。”施净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干嘛?”谢必扬没好气地瞪她,另一只手按在村民托起的毛巾上,准备再一次进入清泉。

    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手牌颜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