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竹坞14
作品:《顶级黑月光》 这里是四面高山环抱的低洼地,低洼地上建了一所竹林小院,小院前大片的竹林掩映下,有一块竹匾竖插在茅草木头搭建的栅栏前,上面刻着两个非常秀气的字:竹坞。
沈愈拄着拐杖走出院子的时候,天上的圆月亮得像晨曦的太阳,这光亮简直像是在助他逃走。
自从那一闹,石吉玉对他态度明显冷淡了。也许她看不上自己的身子吧,毕竟她推开得那么果断,就如同他看到母亲与萧大宝苟合的场面,难掩的恶心。
巳时,石吉玉把两餐饭和两碗药放到桌上,只说了一句不好吃也要吃完喝完,便出去了。
人不在竹坞,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不然,他也不好逃。
也庆幸她没有回来,因为夜晚是最好的掩护。
他拖着一条残腿,茫然地望了望四处,拄着拐杖走过草池,草池突然咕噜噜冒泡,从里面射出一道红光,将他的浅瞳印红,他停顿两秒,再定眼一瞧,蹦出来了一只青蛙,他没做多停留,继续决定找寻下山的路。
他想明白了,母亲临死之前对他说“活着”,他不能死。
如今,他会拄拐杖走路了,只要不给石吉玉再添麻烦,在哪生活不是生活,这普天之下,总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顺着院子一路往下,遍地都是野草,没过他的膝盖,拐杖有时候会杵到石子,几次重心不稳差点摔了。
果真没有路,他便往草丛低的地方行,明亮的月色,使他能很好地看清前方是何物。
只要他走到前方没路了,就马上选择其他的方向,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找到下山的路,只要脑海里想到石吉玉在他昏迷时,对他细致入微的照料,他便苦涩涌上心头,好恨自己。
带着一股恨劲儿,一下没稳住,跌倒在地,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坐起身,拿过一把拐杖,先夹在胳肢窝,想起来,一屁股又跌在地上,他看到前方有一棵树,便拖着两根拐杖慢慢往前爬。
等爬到树前,他衣服已经被草丛里的利石划破了几大片,甚至渗出了血,他先把拐杖靠在树上,再掌住树干借力起身,他艰难继续杵好拐杖,抬首,对着月亮,“老天爷,让我走吧。”
继续往前找,结果还没走几步,便又摔在地上。
这时,他眼前忽然闪过一串亮晶晶的东西,星星点点还未落地便消失了,一只不知道从何处飞来的粉色蝴蝶闪着金灿灿的光,妖焰至极地在他鼻子上轻点一下,便往高空飞去。
沈愈摸了摸滚烫的鼻头,正惊疑不定,便听见一道随树莎莎而来的声音。
“原来,她把你藏在这儿啊。”
沈愈爬不起来,头四处转着,张望:“谁,谁在说话?”
“不记得我了?”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那道声音仍旧带着轻盈笑意,不疾不徐道:“高见青,沈彻都记得吗?”
沈愈顿了一秒,脑海里过滤这两个名字,沈彻?不就是那一脚把他踹进冷宫的太子吗。
“高见青…”
为什么心里念这个名字会有种莫名的酸楚,他还是立即反应过来,目前的未知危险,警惕道:“你说这些,你认识我吗?”
“哈哈,看来你真的失忆了。”
“失忆?”沈愈看着天空中飞舞旋转的粉金蝶,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熠熠晶莹,惊讶道:“你说什么,我失忆了?”
“嗯。”那声音道出他的真实身份,“你并没有被石吉玉带出冷宫。现在的你身份是大安朝的逍遥王,而你会跟石吉玉在一起,是因为你的马高见青被你皇兄杀了,你皇兄派禁卫军抓你,才被石吉玉带到这里。”
一时涌入的信息量太大,一切都过于生疏,沈愈不信:“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我连你人都看不见。”
那人清亮的嗓音笑了两声,“也对,现在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不过,我看你的样子,是想逃走?”
沈愈没有顺他的话,眼神一直追随着那只粉金蝶转圈,“你知道下山的路吗?”
“你想下山?”
“嗯。”
“为什么?石吉玉待你不好?”
“这与你无关。”沈愈没时间跟他在这废话,“你…能带我下山吗?”
“当然可以。”
沈愈虽是警惕,但心中莫名觉得这位不知道隐在何处,故弄玄虚的说话者,好似可以信任。
“路在你的脚下,你只管往前面走。”
沈愈犹豫片刻,决定赌一把。
果真,他往前走,一路的野草荆棘都推开了,他立马反应过来,这些路障是故意制造的。
“照你现在的速度要两个时辰才能下山。”
“能有什么法子让我快点下山吗?”
“有。”那道嗓音在深山里被风吹得颤幽幽的,换作他人早已尖叫出声,可沈愈警惕中却是比自己想象的还平静。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看你现在能站起来,石吉玉应该将你照顾得很好,为什么你要离开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是你出山的筹码。”
“我不想连累她。”
“可是你知道吗,你的不想连累,她此刻正与另一个男人做亲密之事…”
沈愈瞬间睁大了眼睛,急吼:“你说什么!”
“她中了一种迷魂的毒,男人便是解药。”那道声音停顿两秒,戏谑道:“而你本可以抢占先机,却主动推开她…你现在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沈愈指骨扣进地里,想着早上进来送饭后,就不见了的人,原来…眼泪一下就滑了出来,自嘲地苦笑几声,像是早就料到般,认命:“带我出去,我要下山。”
“你还能站起来吗?”
“我已经告诉你下山的筹码,你现在不是应该帮我?”
他咬牙切齿地说完,凌空飞下一把粉金色的蝴蝶斩,闪到沈愈面前,“坐上去,我让它带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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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斩飞过的地方,路障都通通退开。
月夜下全部都是树林荆棘“唰唰,梭梭”的声音,但很快,沈愈的视野里出现了灯红瓦密,人流密集的地界。
“前面是青禾镇。”那道始终隐于风的声音在沈愈耳边响起:“在这小镇藏着,石吉玉眨眼工夫就能找到你。”
“那我如今能去哪?”
“你哪里也去不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被抓住现行的女声。
随即,飞簌而出的骨刀与突然扔掉人的蝴蝶斩相击。
石吉玉飞冲下去把即将要砸地的沈愈搂腰抱在怀里。
“是你。”她抬头望着天空里那团阴影,骨刀“唰”的一下回到她手中,安然落地。
她的肩头,那粉蝴蝶突然凭空出现。
“你究竟想干什么?”
“哈哈哈,你来得真快啊,果然,他在你心里不一般啊。”
“我奉劝你别妄想对他做什么,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哈哈,眼下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住吧,小红,别玩了,我们走。”
粉金蝶在石吉玉肩头消失,留下星星点点,灼烈,却无害。
下一秒,石吉玉却在沈愈头顶接住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
是一根细竹签,上面有糖浆,沈愈嗅了嗅,残留的山渣味道被风稀释。
石吉玉的手指扑着他的呼吸,盯着近在咫尺的侧颜:“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有能耐啊,仅一天的时间,你不但可以来去自如,就连下山的出口都能找到,这两拐杖我当真是买得好啊。”
沈愈跟她紧紧贴在一起,几乎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她的呼吸绕在耳边,滚烫,她的手揽在腰间烫得像一块烙铁,一股淡淡的白莲清香,将他包裹,他全全落入石吉玉的钳制里,无处可逃,也不敢抬头回话。
石吉玉丢掉竹签,虎口捏住他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她仰着下巴问:“我叫你不许出屋子,你为什么不听话?”
沈愈有点受不了这种紧密的距离,忍不住瑟缩一下,心虚道:“我,你同意,同意我走的。”
石吉玉冷笑一声,“那你要走吗,你想走,我可以给你找一处落脚的地方。”
沈愈移开视线:“我…”
石吉玉松开他下巴:“你放心,在这之后,你永远也不会再见到我了,我发誓。”
沈愈慌了:“啊…我…”
石吉玉半分未开玩笑,声音透着一股燥热:“快点做决定,我没心情等你的犹豫。”
“我,我不走了。”
石吉玉警告:“不走,代表你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永远走不了了,即使日后你会反悔,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沈愈一直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突然咧嘴,露出小犬牙。
石吉玉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活像一只使了计谋、狡黠得逞的狐狸,“笑什么笑,我是很严肃地让你做决定,没跟你开玩笑。”
下一秒,沈愈身子压过去,紧紧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间,蹭着那里最浓烈的莲香。
这一抱已然明了,无须再言语。
石吉玉不自然地推开他的脑袋,他又黏了过去,鼻尖还大胆地蹭了一下她早已烫麻的耳朵,“你干什么?”
沈愈嗅出不对劲,问道:“你身上怎么如此烫,你发烧了吗?”
“回去再说。”
石吉玉单手搂住他腰,另一只手御刀飞行。
沈愈从她颈间抬头,回望:“等等啊,我的拐杖。”
“这两个狗东西不要也罢,免得助长你胡乱跑的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