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 67 章

作品:《永夜之上

    靠卖了孟扶婴统一战线后,赵璃很快就把刚才的气性抛之脑后。

    路上,她一直在用余光偷偷瞄着后面的男人,漆行寂抬眼看过去时,她快速收回,靠到辛珞身边。

    迟疑片刻,她悄声问:“姐姐,你和后面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啊?同僚?朋友?还是恋……”

    “公主再多说一个字,就别怪我以下犯上,强行把你绑回去了。”

    辛珞的语气很凉,赵璃摸了摸鼻子,“问问都不行啊……”

    “不过他长得好好看,你们永夜宫是不是都要挑人长相的呀?连身体有缺之人都收,关怀做的还挺好,不像什么魔教啊。”

    长得好看?

    辛珞心弦微动,脑海顺着她的话勾勒出那张脸,皮相妖冶,骨相清绝,上挑的眼尾仿佛带着一股天生的多情,实则是个暗里藏刀、装模作样的人。

    她越想越深入,不明白她怎会为这样的人夺花旗?尤其是船上那晚,月色泠泠,他装骗她,酒珠挂在他……

    不对!辛珞连忙掐灭脑中所想。

    该死,他当真是手段了得。

    她猛地一停,回头狠狠瞪了轮椅上的人一眼。

    漆行寂:???

    眼看辛珞不搭理她,赵璃也不再自讨没趣,老实走在面具人旁边。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指定的客栈。

    这客栈几乎和他们的背道而驰,中间隔了两条街,里面倒是无甚区别。跟掌柜打过招呼后,赵璃就领着他们上了楼。

    “我听面具脸说,婚宴那晚有上次打伤我的怪人闹事,就是孟扶婴放出来的,这本公主是真没想到,反正一路行来怎么问他都不开口,又在装哑巴,但我就是觉得他可能也被蒙蔽了,不像那种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楼梯是杉木制的,走在上面发出轻薄的回响。

    辛珞知道赵璃是在为孟扶婴说好话,怕她会杀了他,之前她就认为孟扶婴认识赵璃,或许在这小公主心中,也觉得那个白发少年熟悉。

    “公主放心,只要他肯配合,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到了。”

    他们到了一间漆木房门前,刚停下,辛珞就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就在里面,被我和面具脸捆着,很多天都没……诶!”

    赵璃还没说完,辛珞就直接用力推开门冲了进去。

    面具人见状,也跟着她冲去。

    屋内一片规整,上好的环花桌椅,金卷的纱帘,以及配套了几间偏房。辛珞往各处奔走,没有看到丝毫影子。

    进来的赵璃也是张大了眼,空落落的屋中一尘不染,哪有什么孟扶婴?

    “人去哪了?!”

    他们迅速检查了门窗,完好无损,并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辛珞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赵璃忙道:“我可没骗你!我们走时人都还在的,面具脸用了特殊材质的绳子绑的他,还打了死结,他绝不可能自行松绑!”

    面具人也道:“此处无绳,他应该没有解开。”

    这时漆行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门上有轻微挫痕,应当是走的门。”

    辛珞三两步到他面前,仔细一看,果然有几道划线,方才她一靠近就觉有问题,这门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

    赵璃过来道:“不可能!掌柜说了,这门只有用钥匙才能打开,用外力只会适得其反。”

    “门是从外面打开的,是有人救他,救他的人非依靠蛮力,而是有技巧地进行开锁,或许是个锁匠。”漆行寂淡淡道,“再或许,是掌柜的帮那人开的门,亦或是他偷了钥匙。”

    赵璃哑口无言。

    面具人当即道:“我去问问。”

    辛珞像是想到了什么,问赵璃:“孟扶婴在这的消息,你们可有对旁人说起?无论是否是认识的人,在大街上说的也算。”

    赵璃茫然摇头:“没有啊,不过从锦州到这里,一路上我们也不可能把他藏着,出了锦州地界后就帮他乔装了一番行在人前了,也并没有遭受到什么异样的眼光啊。”

    乔装?

    辛珞看了看她这副乔装后的样子,对其技术是十分不信任,被人盯上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应不是都护府的人,不然就会连赵璃一起带走了。

    不知不觉,她望向漆行寂。

    漆行寂反应很快:“我这就让人通知玄武卫,拨出一些人四处查探孟扶婴的踪迹。”

    辛珞一怔,她并非这个意思……罢了,看他这般坦荡,也不太可能是他,毕竟这消息才是一个时辰前他们一起得到的。

    她沉吟道:“离英雄大会只有几日,孟扶婴的事可大可小,但我觉得我们最好在此安顿下来,许也能得到些蛛丝马迹。”

    “师妹与我所想完全一致。”漆行寂又对身后夜卫道,“你去帮我们订两间房,然后回先前的客栈通知剩余人过来。”

    “是。”

    赵璃惊道:“你们要在这住下?”

    “对。”辛珞看她,“而且就住在公主旁边,来来回回的也挺麻烦。”

    赵璃说不出话了。

    ……

    不出意外面具人什么都没问到,掌柜的压根不知情,钥匙也还在,看来救走孟扶婴的人果真是自己解的锁。

    玄武卫找了三天,一无所获,除了疑似房门被划的线索,孟扶婴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临近英雄大会,辛珞又去城中搜集了一些流苍派的事,随后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漆行寂的门。

    门很快打开,他眼尾轻提:“师妹?”

    她径自入门,口中说道:“关于这次任务的事,我很快就说完。”

    她自行寻了个位置坐下。

    漆行寂把门关上,像以往那样为她斟了杯茶,依旧是蒲花。

    辛珞声音缓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道:“要拿到照霜剑,我们必须去流苍派,孟扶婴暂且不提,英雄大会近在眼前,根据往届来看,照霜剑很有可能不会出现在大会上,而是在叶必归手上。据我所知,叶必归剑术高超,照霜是不可多得的好剑,他若想要,那轻而易举。”

    漆行寂低头轻哂:“师妹就对他这么有信心?”

    辛珞颦眉微皱:“我是依照所查到的事实说话,他确实武艺高强,我去年又不是没打过英雄榜,连我都特意避开他,想必是也没有赢的把握。”

    “师妹说的有理。”他不咸不淡来了这么一句。

    “具体的计划怎么执行,我已经有了大体的方案,不过还需调整,找你也是为了商议。”辛珞停顿片刻,倏尔问,“你跟叶必归有过节?”

    四目相对半晌,漆行寂回答:“不是同路人,谈不上有什么过节,天生相对罢了。”

    说的也是。辛珞垂下了眸。

    叶必归与他们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少年天骄和杀手毒师之间,隔的不是一星半点。

    “对了,你那日说城中奇怪,这几日我也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不知为何,上街之时总觉得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我。”辛珞又说道。

    漆行

    寂也巧妙地绕过叶必归的话题,道:“师妹所觉不差,现在整个玉灵城的焦点恐怕都在一人身上。”

    “我?”辛珞指了指自己,“为何?”

    “早在放出举办英雄大会的消息前夕,玉灵城里就流传谣言,说是红刃必会前来,那些在一年前被打败的人群情激愤,都做好了今年再与其一战的决心,为避免混乱,所以主办大会的各派长老才放言不允杀手参加。这是这几日玄武卫探查到的内幕。”

    原是如此,但辛珞还是不解,便问:“那街上那些人是在怀疑我是红刃?我听说一年前我并未露脸,现今弱水剑也挡得严实,他们如何会怀疑到我身上?”

    漆行寂眼梢微微一抬,深眸凝着她身上衣裙,似笑非笑:“可能是因为红刃出现之时都是一袭红衣,再加上……那日花旗台上师妹的惊艳夺彩,一传十十传百,自然而然就会对标起来。”

    “怎么可能。”辛珞否决道,“严格意义上,打宁尔我并未用剑术,而是借助绸带借力打力罢了,不可能会有人凭此认出来,况且,这世上着红衣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看到一个穿红装的人都怀疑吧?”

    漆行寂唇角浅浅勾起,眸色黑亮道:“师妹对自己还真是不了解。一年前,你靠绝招‘百叶杀’上了江湖榜第二,这百叶杀共三式,一剑百叶,二剑千花,三剑风至,从此彻底打响了红刃之名,江湖皆言,一个刺客,却拥有这世间最美的剑。”

    那日满台枫叶,大家都看到了。

    他似是在轻轻笑着,手握上茶杯,碾了碾上面的印花。

    没想到她是这样出了名。

    不过此刻她在意的点是:“你对我的招式了解得这么透彻?”

    辛珞一瞬不瞬看着他。

    漆行寂迎上她的目光,顿了一下,道:“以前,皆是如此,你也很了解我。”

    此话真假参半,她分辨不出。

    恰巧敲门声传来,二人双双避开视线。

    漆行寂轻咳一声:“进。”

    是最近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夜卫,他进来便抱拳道:“大人,外面有好些江湖武者围着客栈,都嚷嚷着让红刃出去接受挑战。”

    “这么快就来了?”辛珞讶异。

    说着她起身准备去探个究竟。

    “等一下。”漆行寂喊道,并示意夜卫先出去,随后对她说,“不用理会他们,这些人都是受了宁尔的挑拨,他们也不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红刃,若是这样出去,无异于承认这种说辞。”

    辛珞道:“他们这般目标准确地找到这个客栈,定已胜券在握,背后推波助澜的人绝不止宁尔,我要去查个清楚。”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建议你出去,别忘了此次我们的任务是夺得照霜剑,旁的事还是不要过多牵涉的好,以免招来英雄大会那边的注意。”

    辛珞冷眼瞧着他。

    意识到话说得太硬,他软了语气,半是哄道:“师妹,信我一次,这件事就交给师兄来做,好吗?”

    辛珞脸色变了变,低声道:“又来这套。”

    随即她抬头,冷冷地说:“那师兄最好处理好了。”

    话落,她站起来,打开门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末了似乎是想起什么,转头问:“你还没告诉我,那日为何要看那花旗这么久?”

    听此,漆行寂没并未表现出异常,垂眼回答:“漪兰花寓意美好,多看一眼,便是欢喜。”

    他缓缓看向她,“多谢师妹能为我取得,不管如何作想,师妹站在擂台上的时候,我就已经很欢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