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宠妹狂魔

作品:《为什么你的世界不能只有我

    君泽在女孩子身后沙发上坐下。

    “竹沁音,聊聊。”

    竹沁音咬下一颗大蓝莓,鲜甜汁水让她身心都愉悦极了。

    “嗯嗯,你说。”

    君泽:“我没有那么超前的精神状态。”

    “所以什么哥哥妹妹的身份,撤销。”

    竹沁音头都没回,又拿起一块鹅肝手握。

    潇洒至极:“晚啦。”

    “哥哥你宠妹狂魔的名声已经传的人皆尽知啦。”

    君泽:“……”

    竹沁音又夹起一块三文鱼:“我还挺开心的,以后就不会有人来跟我告白了,因为都怕我的哥哥。”

    君泽:“……”

    他有时候真觉得她身上有股超绝松弛感,好像下一秒世界要崩了她都能继续吃东西。

    尤其此刻,他脑子都被她一声声的哥哥搅得乱成一锅粥了她脸上还能露出美食带来的满足感。

    君泽又气笑了。

    看的出来,他也是没招了。

    吃了一会,竹沁音抬起头来,眼睛里又不加掩饰的快乐:“还想吃小蛋糕。”

    君泽:“我就是小蛋糕。”

    “吃我。”

    话虽然这么说,君泽还是让管家送来了八种口味的小蛋糕。

    竹沁音拿起一个生巧布蕾草莓,咬一口,突然说:

    “我今天对那个女孩子有点凶了,没搞清楚状况就怼了她。”

    君泽看向她的视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想怼就怼。”

    “我在呢,以后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没有什么是我解决不了的。”

    竹沁音眼底闪过丝丝亮光,像阳光下的湖面荡开的涟漪:

    “那下次,我还这样吹。”

    “吹?”

    竹沁音立刻端正态度:“陈述事实,陈述事实。”

    君泽:“你在说什么?”

    “说你呀,我不是在几个社友面前夸你啦,哥哥替我挡风又挡雨,还撒下星光和阳光。”

    深夜的客厅光线柔和的像给夜色罩上一层滤镜,君泽身影被拉得修长,他也真的懒得跟她掰扯有关雪哥哥的问题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着不加掩饰的宠溺。

    他笑了一下:“真挺欣赏你的活力和快乐。”

    竹沁音也笑得眼眸弯弯:“因为生命的每一天都很珍贵呀。”

    之后两人就没再说话。

    一片静谧里,海浪和心跳声近乎可闻,君泽静静地看着竹沁音。

    女孩子的每一个神情动作都可爱无比,秒针每一次的走动也都让他更喜欢她一分。

    认识了竹沁音她,他才体会到,喜欢一个人是如此的快乐热烈有奔头。

    而他,永远不会辜负这场喜欢。

    竹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它的卧室走了出来,安静地靠在竹沁音身边,竹沁音库库揉了它几下。

    竹青发出几声极轻的“咕噜”声,身上又厚又长的毛乱了,尾巴也竖起,尾尖的毛炸成一朵小伞。

    君泽无声地笑了一下。

    幸福感在心口弥漫开。

    眼下这个场景这对他来说,真的很难得。

    因为超高的天赋和优越的家庭条件,从小到大,他很难感觉到快乐,各项的阈值也被拔的很高。

    别人的高光,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常,别人快乐的点,他根本无法理解,哪怕置身人群,也经常会感觉孤独,世界对于他来说,大多时候是个冰冷运转的机器,没有温度,全是数据。

    但和竹沁音在一起后,他越来越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可爱和美丽。

    就像黑白模糊的电影画面,逐渐变成高饱和度的清晰。

    而那置于床头的糖,也一天比一天甜。

    海城的春夏过度并不太明显,气温大概就是从温暖变得更暖,海风、阳光、路边绽放的花也都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然而,幸福快乐的时光好似会被压缩。

    不知不觉,一学期就过完了。

    大二下学期期末考完试,君泽问竹沁音:

    “暑假准备怎么过?”

    女孩子盘着腿抱着竹青,坐在客厅地毯上,看着巨幅玻璃窗外蓝宝石般的大海,道:

    “旅游,休息,旅游,休息,再旅游,用我这双漂亮的眼睛多看看世界。”

    现在七月初,距离她去年十月初确诊已经过去九个月,她还有十五个月的时光。

    她会珍惜每一个和她插肩而过的陌生人,会把看到的每一幕刻进灵魂,让每一天都热烈地燃烧。

    竹沁音又问君泽:“你暑假准备怎么过?”

    君泽目光千转百回,道:“陪你旅游,工作,陪你旅游,工作,再陪你旅游。”

    有人陪伴当然太好了,竹沁音眼中迸发惊喜:

    “你也喜欢旅游呀。”

    君泽看她一眼,没说话。

    心底回响:喜欢你。

    他们先一起去了呼伦贝尔大草原,无边无际的绿色是竹沁音从未见过的纯粹生命力。

    白云低低地悬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蔚蓝天际与绿海融为一体,竹沁音奔跑其间,和风一起在绿色上绘画。

    累了,就和君泽一起坐在阳光里和喝咸奶茶吃烤羊腿。

    吃饱喝足,就继续撒欢,再次精疲力尽,就躺在草原上睡觉。

    有天醒来,竹沁音支起身体,看着这一片绿绿的草原陷入沉思。

    君泽看着她被阳光染成金色的睫毛轻颤,发尾被风掀动,觉得她思考的模样莫名可爱,便问:“在想什么?”

    竹沁音:“这么漂亮宽广的草地,不和你一起上去滚几圈可惜啦。”

    说完,竹沁音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看着她的笑容,君泽合理怀疑,如果她和竹青一样有尾巴,这会一定都扬了起来,快乐地朝着天空摆动。

    下一秒,竹沁音就扑了过来,将他扑倒在草丛中,脑袋埋在他胸口,咯咯笑着,和他一起在低坡度的草坡里往下滚。

    青草和阳光毫无保留地包裹住他们,君泽甚至感觉,人生从未如此般的惬意和自由。

    竹沁音内心也生出些许感恩。

    因为,她这个病,并不会像别的临终病人一样,最后的日子都是在消毒水和各种药物、检查之中度过。

    起码还有尊严和自由。

    起码还有时间可以,以健康的姿态,拥抱整个世界。

    从呼伦贝尔大草原回来后,休整几天,两人又一起出去游玩了。

    一整个暑假,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在雪山顶晒太阳,在古城穿越时光,在乡间的泥土和青草里感受芬芳,在森林的夜里将月光嵌入掌心,在雨林夜晚的荧光菌前惊呼。

    竹沁音感觉,有君泽陪伴真的好快乐好踏实。

    她可以抱着他在露天乐队的的感人音乐里放肆地哭,可以抓紧他的衣角,不用害怕自己被遗落在黑暗,可以在陌生的城市深夜与他十指相扣着坐公车,看夜灯在车窗上划出长长的光带。

    还可以和他一起看飞蛾围着月亮般的圆灯打转,看成群的羚羊奔跑过后的灰层扬落,看坍塌的冰墙在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浪,又在粉蓝色海滩边呐喊。

    一幕一幕,一帧一帧,竹沁音感觉,她的灵魂被重塑,拥有了无所畏惧的力量。

    竹沁音完全沉浸在旅行之中,但直到假期结束,回到海市,她也没有找人为她拍下一张照片。

    她不愿在数年后,她的朋友们看着她此时灿烂的样子缅怀破碎的她。

    将这些美好铭记在她脑海中,就足够了。

    但她不知道,君泽悄悄地拍下了很多张她的照片。

    软乎乎的,懵懵懂懂的,冲太阳挥手的,深夜昏昏欲睡的,篝火晚会里跳跃的,还有开心至极将竹青抛起的。

    竹沁音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

    这个暑假的旅行,对于君泽来说,并不是旅行。

    是他对她无底线的爱。

    他的时间很珍贵,却愿意透支时间陪她说走就走,去看大千世界,从海上探险到穿越沙漠,从极地远征到高海拔山野。

    世间的风霜雨雪降临在她身上,他却张开双臂融化所有冰冷。

    他的爱像海洋般辽阔,像阳光般浩大,包容她的所有残缺与小脾气。

    让她在后来的后来明白,原来被爱,是这么幸福。

    暑假结束,新的学期开始后,秋冬很快降临,海市位置偏南,是热带季风气候,冬暖夏热,哪怕是深冬,平均气温也在二十度以上。

    是一个没有雪的城市。

    竹沁音想,等年后冬天过去之前,她要去北方看一场雪,当做这个世界送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与实验室合作以来,竹

    沁音一直在按实验室提供的方案用药,除了持续提供真实的身体数据,还会定期去实验室检查。

    病程发展数据也一直没有什么变好的指征,竹沁音也没有报太大的希望。

    她坦然地看着时间往前走。

    大二上学期开学不久,就迎来了竹沁音的十九岁生日。

    竹沁音提前一天请室友们吃饭,把生日当天留给君泽。

    夏知梦最近谈了个男朋友,聚餐当天,她把男朋友也带着了,聚会上,热恋的两个人像两颗密不可分的星球,互相吸引,围绕着彼此旋转,甜得无以复加。

    切完蛋糕,许完愿。

    看着眼前比奶油还甜的这对情侣,竹沁音由衷地祝福他们:“你们真的好合拍,一定要长长久久!”

    夏知梦贴着男朋友宣布:“我们准备一到年龄就去领证啦。”

    现场一片欢呼。

    夏知梦吃了一口蛋糕,又道:

    “虽然我小小年纪就要结婚了,但我也是有要求的。”

    和竹沁音坐在一起的禾悦双手搭在竹沁音肩膀上,开口问夏之梦:“具体说说?”

    夏知梦:“我要让自已保持精神独立,财务独立,做好和男朋友共度一生的准备,也要具备随时抽身离开的能力。”

    夏知梦男朋友不乐意了:“抽哪儿去准备?”

    夏知梦:“天大地大,何处都可以为家,哪天你让我委屈了,我就是要走。”

    夏之梦男朋友:“那我也有要求。”

    夏知梦:“说说看。”

    夏知梦男朋友:“不高兴了,不能抽身离开,但可以抽我。”

    现场又是一阵欢笑。

    竹沁音有被甜到,感慨:“真好啊。”

    夏知梦意有所指:“音音,你也一定会拥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然后修成正果。”

    竹沁音笑了。

    她哪有机会能嫁给喜欢的人啊。

    她都很难活到法定结婚的年龄,她甚至都已经选好了刻在自己墓碑上的照片。

    见竹沁音不说话。

    夏知梦又道:

    “音音小富婆,马上就要满十九岁啦,你十九岁有没有给自己买什么礼物呀!”

    竹沁音:

    “有的,送了自己一个大礼,花了我十几万。”

    夏知梦好奇地凑过去:“是什么啊。”

    竹沁音兴奋道:

    “一块墓地,依山傍水,位置极佳!等我哪天突然挂了,就拜托大家把我安葬在那里啦!”

    场面瞬间凝滞了。

    好一会,禾悦才一个巴掌拍向竹沁音小脑袋,“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呜呜呜,你打我!”竹沁音捂着脑袋窝进禾悦怀里,“你不爱我了!”

    禾悦:

    “我好爱你的,所以你再顶着这张漂亮的小脸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嘴巴撕烂。”

    竹沁音揪着禾悦的衣服蹭眼泪。

    她今天去了墓园,看着墓碑上自己精挑细选的照片沉默了好久,才与这个自己最终要停留的地方和解。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以半开玩笑的形式说出来,也是希望,一年后她们回望,能明白她的用意,将她的骨灰埋葬到那个地方。

    竹沁音很快将眼泪收起来,情绪高昂道:“不说啦不说啦,姐妹们继续high,今天我们一醉方休!”

    禾悦冷静地看着竹沁音。

    包间偏暗色的光线里,每个人都像覆着淡淡的阴影,她却鲜明无比。

    像用尽力量在燃烧自己。

    禾悦不知觉地皱了皱眉,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大抵是因为今天去了墓地,又或者今天君泽出差她没回月亮湾,竹沁音晚上聚餐结束和舍友一起回到寝室后,久久无法入眠。

    至确诊,已经将近一年。

    剩余的12个月,时间被分段度量,每一秒,她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向死亡迈进一步。

    命运向年轻的她扬起了重重的一巴掌,同时清楚明白地告诉她巴掌会在何时落下。

    她珍惜剩下的每分每秒,热情对待每一场朝霞,反复回味每一次心跳。

    却逃不过自己将会在一瞬间“啪”地碎掉的宿命。

    竹沁音将杯子蒙住头。

    眼泪缓缓从眼角流下,只剩12个月了啊。

    她要更用力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