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战场中央。

    金色火种顺着机械神纹，刺入阿瑞斯暴走的神躯。

    轰！！

    下一瞬，陈灵眼前的世界骤然坠暗。

    波塞冬号、倪克斯、雅典娜、旧战场，全都消失了。

    他像是落入一片血色深海。

    四周没有水，却有潮湿的窒息感。

    无数低语从黑暗中涌来。

    杀。

    撕碎。

    献祭。

    吞噬。

    战争只需要血。

    陈灵眼中的灰白色数据流疯狂跳动。

    “火种接触成功。”

    “目标神格解析中。”

    “阿瑞斯本体神魂定位。”

    “旧战场战争承认权连接确认。”

    “外源污染确认。”

    下一秒，陈灵瞳孔微缩。

    阿瑞斯神格深处，缠着一团暗红色的混乱神性。

    像无数没有眼睛的触手，死死扎进阿瑞斯的神格回路。

    将旧战场中的怨念一遍遍灌进他的神魂。

    陈灵脸色沉了下来。

    “克苏鲁污染。”

    “宙斯...”

    “你还真敢。”

    他继续向深处看去。

    很快，他看见了阿瑞斯真正的灵魂。

    那不是外界那个狂笑、暴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黑暗最深处，一道赤红色身影被无数锁链钉住。

    神甲残破。

    战矛断裂。

    半边身躯被暗红触须贯穿，另一半被旧战场怨灵死死拖住。

    可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痛苦。

    疲惫。

    愤怒。

    却并不疯狂。

    陈灵沉默了。

    阿瑞斯的疯狂，不是天生的。

    是被塞进去的。

    旧战场的怨念，是枷锁。

    克苏鲁污染，是毒。

    从宙斯把阿瑞斯和旧战场绑定的那一刻起，这位战争之神，其实就已经死了。

    现在外面那个阿瑞斯，只是容器。

    一个盛放怨念、污染和战争承认权的容器。

    “真不当人啊。”

    陈灵低声道。

    “火种。”

    “净化混乱污染。”

    “剥离旧战场怨念。”

    “不要伤到阿瑞斯本体神魂。”

    嗡！！

    火种光辉暴涨。

    金色机械神纹像手术刀般切入黑暗，将缠绕在阿瑞斯神魂上的暗红触须一根根剥开。

    那些东西开始尖叫。

    不是声音。

    而是直接刺入神魂的污染。

    陈灵眼前闪过深海、群星、不可名状的巨影，以及一只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眼睛。

    他闷哼一声，眼中数据流险些断裂。

    “滚。”

    火种猛然一震。

    金色光辉如机械太阳，将那只眼睛强行烧穿。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模糊低吼。

    随后，暗红触须开始退缩。

    阿瑞斯身上的锁链，也一根根崩裂。

    赤红色身影缓缓抬头。

    他看着陈灵，沙哑开口：

    “你...是谁？”

    “陈灵。”

    阿瑞斯沉默片刻。

    “就是你。”

    “杀了赫尔墨斯，带着倪克斯和雅典娜闯进旧战场。”

    陈灵挑眉。

    “听起来罪名不少。”

    阿瑞斯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再疯狂，只剩疲惫。

    “我应该恨你。”

    “可现在，我只想谢谢你。”

    陈灵看着他。

    “宙斯对你做了什么？”

    听见这个名字，阿瑞斯的神魂剧烈一颤。

    黑暗中，无数怨灵同时尖啸。

    阿瑞斯抬手，强行压住那股波动。

    “他变了。”

    “很久以前就变了。”

    “不是权力，也不是恐惧。”

    “是更深的东西。”

    陈灵眼神微凝。

    “什么东西？”

    阿瑞斯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不是奥林匹斯的神。”

    “不是天空，不是雷霆，不是信仰，也不是灰雾。”

    “它像从海底爬出来，又像从星空外落下。”

    “它没有真正说话。”

    “但宙斯在听。”

    陈灵没有说话。

    阿瑞斯继续道：

    “神王宫殿深处，有时候会有潮声。”

    “奥林匹斯山上不该有潮声。”

    “可我听见过。”

    “赫拉听见过。”

    “雅典娜或许也察觉过。”

    “只是我们不敢说。”

    陈灵低声道：

    “所以他接触了那些东西。”

    阿瑞斯看着他。

    “你知道那是什么？”

    陈灵沉默片刻。

    “知道一点。”

    阿瑞斯没有追问。

    他的神魂正在变得透明。

    火种剥离污染的同时，也在剥离支撑他存在的怨念。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陈灵，听好。”

    “奥林匹斯不是所有神都站在宙斯那边。”

    陈灵抬眼。

    阿瑞斯沉声道：

    “很多神，早就想选择倪克斯。”

    “他们知道神王错了。”

    “知道奥林匹斯正在被吞噬。”

    “可他们动不了。”

    “宙斯掌控着信仰之力，一旦离开就会死。”

    “只要神名还被奥林匹斯信仰连接，他们就无法真正违抗神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否则信仰会反噬权柄。”

    “轻则神格崩裂。”

    “重则当场陨落。”

    陈灵眼中数据流一顿。

    信仰锁链。

    他记住了。

    阿瑞斯看向黑暗深处。

    那里，一团血色核心正在跳动。

    “那就是战争承认权。”

    “它不属于我，也不属于宙斯。”

    “它属于这座旧战场。”

    “属于所有战死在这里的亡灵。”

    “属于真正理解战争的人。”

    陈灵问道：

    “怎么拿到它？”

    阿瑞斯平静道：

    “我死。”

    陈灵皱眉。

    阿瑞斯继续道：

    “我现在是旧战场、怨灵、污染和战争承认权的连接点。”

    “只要我还活着，它们就会继续纠缠。”

    “只要我彻底殒命。”

    “我就能把旧战场中的怨灵，还有那些未知污染，一起拖进死亡。”

    “到那时，战争承认权会短暂显现。”

    “你必须抓住机会。”

    陈灵看着他。

    他忽然发现，真正的阿瑞斯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狂暴。

    他确实骄傲，好战，残酷。

    可他不是战争的奴隶。

    他是战争之神。

    “谢谢。”

    陈灵低声道。

    阿瑞斯摇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最后只会变成一团血肉怪物。”

    “被宙斯利用到神魂燃尽。”

    “连自己是谁都忘掉。”

    他握紧断裂的战矛。

    赤红神光重新亮起。

    那不是疯狂。

    是清醒的战意。

    “现在至少，我还能像一个战神一样死去。”

    陈灵心中微震。

    阿瑞斯看着他，忽然笑了。

    “还有。”

    “多谢你给我上了一课。”

    陈灵一怔。

    阿瑞斯缓缓道：

    “止戈为武。”

    “很好的理念。”

    “我以前从没想过。”

    “战争的尽头，不是赢下更多战斗。”

    “而是让战斗停下。”

    他抬起头，声音低沉而郑重。

    “陈灵。”

    “帮倪克斯。”

    “颠覆宙斯。”

    “让奥林匹斯...”

    “重新和平。”

    陈灵看着他。

    随后点头。

    “我会。”

    下一瞬。

    精神世界轰然破碎。

    ...

    现实。

    旧战场上空。

    暴走的阿瑞斯忽然停止挣扎。

    他身上那些疯狂蠕动的血肉纹路，一点点平复。

    无数怨灵从他体内浮现，又被赤红色战争神光强行吸回。

    倪克斯皱眉。

    “陈灵？”

    雅典娜握紧长矛。

    “他怎么了？”

    陈灵站在波塞冬号舰首，脸色苍白，眼底火种仍在燃烧。

    他看着缓缓飞起的阿瑞斯，低声道：

    “他要开始赎罪了。”

    轰！！！

    阿瑞斯猛然张开双臂。

    整座旧战场同时震动。

    黑红色大地裂开，无数沉睡在地下的怨灵、残魂、神血、战争残响，全都被牵引而起，朝阿瑞斯体内涌去。

    半神。

    英雄。

    巨兽。

    被灰雾污染的古老怪物。

    它们像血色潮水，被阿瑞斯强行吞入神躯。

    可这一次，他不是为了变强。

    而是为了带它们一起走向终结。

    雅典娜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阿瑞斯...”

    倪克斯沉默。

    黑夜在她身后垂落，像是在为战死者送葬。

    陈灵眼中数据流疯狂加速。

    “旧战场怨念剥离中。”

    “污染残留压缩中。”

    “战争承认权核心波动上升。”

    “解析进度百分之六十三。”

    “百分之七十二。”

    “百分之八十一。”

    随着阿瑞斯不断吸收怨灵，旧战场中的尸潮开始消散。

    一具具战争兵器停止嘶吼。

    干枯血肉化作灰烬。

    残破骨骼缓缓跪倒。

    最后，在黑夜与银色战争神光中，化作暗淡光尘。

    他们不再是燃料。

    不再是兵器。

    而是亡者。

    真正的亡者。

    雅典娜闭上眼。

    “战争承认权要出现了。”

    倪克斯低声道。

    陈灵点头。

    金色机械神纹已经锁定旧战场最深处的血色核心。

    只差最后一步。

    可就在这一刻。

    远处天边，灰雾忽然被撕开。

    一道雷光从奥林匹斯山方向贯穿而来。

    轰！！！！

    闪电狠狠劈在阿瑞斯身上。

    阿瑞斯神躯猛然一僵。

    刚刚被火种压下的暗红污染，在雷霆刺激下再次暴涨。

    陈灵脸色骤变。

    “不好！”

    雅典娜眼中杀意升腾。

    “宙斯！”

    倪克斯身后黑夜翻涌。

    阿瑞斯浑身颤抖。

    他的脸一半清醒，一半狰狞。

    他死死咬牙，艰难回头，看向三人。

    “杀了我！”

    “现在！”

    “别让他重新接管我！”

    陈灵没有犹豫。

    “全部出手！”

    轰！！

    神骸波塞冬举起三叉戟。

    雅典娜长矛亮起银色胜利神光。

    倪克斯抬手，无光黑夜凝成深渊长刃。

    炽天使、时间之神、美杜莎、赫尔墨斯四具机甲同时锁定阿瑞斯。

    下一瞬。

    七重神力同时落下。

    轰！！！！！！

    整座旧战场被照得惨白。

    可爆炸中心，一道低沉的笑声响起。

    “呵...”

    陈灵瞳孔一缩。

    烟尘散去。

    阿瑞斯还站在那里。

    赤红神甲被血肉撑裂，背后长出无数暗红触须，胸口裂开一只巨大的血色竖瞳。

    旧战场中尚未消散的怨灵，被那只眼睛疯狂吞噬。

    他的脸上，再次露出狞笑。

    “你们以为...”

    “这就能杀了我？”

    轰隆隆！！

    天空中，血色神国虚影缓缓浮现。

    断裂战旗。

    尸山血海。

    神骨王座。

    阿瑞斯张开双臂，声音已经不再完全像他。

    而像是无数亡魂与某个未知存在共同咆哮。

    “感受我的...”

    “战争神国残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