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号冲出黑夜道路的瞬间，整片神山天空都被金色雷霆照亮。

    宙斯的主雷柱追着陈灵离开。

    那股压在黑夜旧峰上的力量，终于松动了一瞬。

    可这一瞬，没人来得及松气。

    因为神山之巅，又有数道神光落下。

    雷霆祭司、神王近卫、被金色锁链缠绕的下位神明，还有几尊披着雷甲的古老神影，同时出现在黑夜旧峰周围。

    他们没有去追波塞冬号。

    他们的目标很清楚。

    倪克斯。

    以及她正在融合的黑夜旧峰。

    “我回来之前，摧毁这里的一切！”

    宙斯对召唤来神明们留下命令后，立刻化为闪电冲向陈灵。

    紧接着这些神明便涌上倪克斯方向。

    “拦住他们！”

    雅典娜撑着碎裂的银盾，重新站到山道前方。

    她神甲上还流着银色神血，握矛的手却没有半分迟疑。

    阿波罗抬起手，太阳神环照亮山道入口。

    他的脸色也很苍白。

    刚才硬抗宙斯雷霆，已经让他的神力消耗极大。

    可现在，他们没人能退。

    有神明下意识看向陈灵离开的方向。

    那边雷海翻滚，波塞冬号残破的舰影不断在云层与灰雾中闪烁。

    阿尔忒弥斯咬紧牙关，手中银弓几次抬起，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想去帮陈灵。

    可她更清楚，只要这里失守，陈灵刚才引走宙斯的意义就会全部消失。

    “守住山脚。”

    雅典娜声音沙哑。

    “等倪克斯大人归位。”

    阿波罗望着远处雷海，轻声道：

    “他能撑到那时候。”

    这句话像在安慰众神，也像在安慰自己。

    没有人回答。

    黑夜旧峰深处，倪克斯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攀升。

    三权印记已经开始融入山脉。

    战争承认权化作山脚下的古老战纹，旧夜承认权沉入山体深处，神明见证权则像无数细小星火，沿着黑色岩壁向上蔓延。

    所有人都知道。

    只要倪克斯完成归位，局势才会真正改变。

    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守住这里。

    哪怕陈灵已经把最危险的雷霆带走。

    ...

    灰雾深处。

    波塞冬号几乎贴着山脉边缘飞掠。

    舰体一侧装甲已经被雷霆烧穿，海神权柄形成的幽蓝水幕不断破碎，又被机械神纹强行补上。

    陈灵站在舰首，胸口金色裂纹亮得刺眼。

    他眼前全是警报。

    “外层装甲损毁百分之六十二。”

    “火种核心过热。”

    “神王雷霆锁定持续。”

    “建议立即脱离。”

    陈灵扫了一眼，直接关闭提示。

    脱离？

    往哪脱？

    他现在的任务从一开始就和胜负无关。

    拖时间。

    把宙斯拖得越远越好。

    只要宙斯的主雷霆还追着他，黑夜旧峰那边就能多一分成功的机会。

    “火种核心。”

    “超负荷供能。”

    轰！！

    波塞冬号深处，机械之神火种骤然爆发。

    金色神纹沿着舰体疯狂蔓延，残破的推进阵列被强行点亮。

    舰体速度再次暴涨。

    炽天使机甲从侧翼冲出，六片残缺光翼展开，炽白光盾迎向从天而降的神罚雷矛。

    轰！！

    光盾碎裂。

    炽天使机甲被轰得倒飞，半边光翼直接崩散。

    时间之神机甲紧接着展开机械时轮。

    十二道时间光束交错落下，硬生生把下一道雷霆落点延缓半息。

    半息很短。

    可对波塞冬号来说，足够横移出数百丈。

    雷霆擦着舰尾落下。

    整片灰雾被轰出一个金色空洞。

    空洞边缘，数不清的灰雾异兽被惊动，尖啸着扑向波塞冬号。

    美杜莎机甲抬起头。

    蛇形缆线甩出，石化神光在灰雾中横扫。

    冲在最前面的异兽僵成一片灰白石像，又被下一秒落下的雷霆碾成粉末。

    陈灵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身后。

    那里，宙斯的雷霆越来越近。

    神王没有真正降下本体，可那股意志已经足够压塌一切。

    每一次雷霆落下，波塞冬号的逃跑路线都会被提前封死。

    奥林匹斯的空间在排斥陈灵。

    神山的道路在向宙斯偏移。

    连灰雾深处的混乱气息，都被雷霆短暂压服，化作追杀陈灵的猎场。

    轰！！！

    又一道雷柱落下。

    这一次，时间迟滞没能完全展开。

    雷霆正面轰中波塞冬号侧舷。

    舰体剧烈翻滚，大片机械神纹熄灭。

    陈灵被震得单膝跪地，喉间涌出一口血。

    胸口裂纹像被铁锤砸开，金色光辉一阵乱闪。

    “真离谱。”

    他抬手抹掉嘴角血迹。

    “不愧是至高神王，还是有点东西的。”

    话音刚落。

    天空中的雷霆骤然合拢。

    数百道金色雷链从四面八方落下，像一座倒扣的牢笼，将波塞冬号连同几台机甲全部锁在其中。炽天使机甲试图冲出。

    雷链一甩，直接将它砸回甲板。

    时间之神机甲背后的机械时轮被雷光贯穿，转速骤降。

    美杜莎机甲的蛇形缆线被烧断大半。

    波塞冬号的推进阵列彻底熄灭。

    陈灵缓缓抬头。

    雷霆牢笼外，宙斯的虚影凝聚得更加清晰。

    那张神王面孔低垂下来，金色瞳孔锁住陈灵。

    “陈灵。”

    “你知道自己刚才展示了什么吗？”

    陈灵靠着舰首残破护栏站起，呼吸有些不稳。

    “展示了你心虚。”

    雷霆牢笼猛然收紧。

    陈灵脚下甲板炸开，神纹碎屑飞溅。

    宙斯的声音压下。

    “你知道灰雾的来历？”

    陈灵笑了一下。

    “知道一点。”

    “海底、梦境、污染、外神。”

    “还有一点不太适合在奥林匹斯公开聊的东西。”

    宙斯虚影周围的雷光瞬间安静。

    那种安静，比刚才的雷鸣更危险。

    陈灵知道自己赌对了。

    倪克斯重新登上奥林匹斯，对宙斯来说是大麻烦。

    可一旦“神王与克苏鲁灰雾有联系”这件事被证实，麻烦会变成塌天大祸。

    那会把宙斯的神王名号直接拖进泥里。

    这就是他的逆鳞。

    陈灵抬手，灰白色数据流在掌心浮现。

    “神王雷霆控制逻辑，与灰雾成分逆向解析。”

    “进度，百分之十七。”

    他故意把最后几个字说得很慢。

    宙斯盯着那组数据。

    雷霆牢笼没有继续收紧。

    “你还看见了什么？”

    陈灵挑眉。

    “那就多了。”

    “比如灰雾里那种会吞神名的结构。”

    “比如雷霆锁链里混入的污染稳定层。”

    “比如你靠它排挤倪克斯，却又一直怕它反咬。”

    宙斯的雷霆骤然暴涨。

    陈灵立刻闭嘴。

    他知道分寸。

    说太少，宙斯会直接动手。

    说太多，自己底牌见光。

    最好的拖延方式，就是每次只露出一小块真相，让宙斯觉得下一句更重要。

    宙斯凝视他许久。

    “你可以解析那种力量？”

    陈灵没有立刻回答。

    他袖口下的机械神纹还在运转。

    雷霆囚牢结构复杂得吓人。

    想要突围，单靠普通机械神纹远远不够。

    他必须进入火种状态，短暂开启机械神形态，同时还需要一点时间拆解雷霆与灰雾之间的锁扣。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他抬头，笑得很欠。

    “你猜？”

    雷霆链条猛然抽下。

    陈灵被砸得撞上舰首，胸口裂纹扩大，眼前一阵发黑。

    可他还是撑着站了起来。

    宙斯没有继续抽第二下。

    他在思考。

    陈灵看懂了那种眼神。

    宙斯想杀他。

    也想留他。

    克苏鲁灰雾让宙斯变强，也让他逐渐不安。

    这种力量能污染神名，扭曲神格，甚至能让至高神的理智出现裂痕。

    宙斯敢用它排挤倪克斯，却无法真正信任它。

    而陈灵刚才展示出的解析能力，让他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一个能拆解灰雾的机械神眷者。

    如果掌握在神王手中，就会成为最合适的工具。

    宙斯缓缓开口：

    “臣服我。”

    “我可以赐予你奥林匹斯神位。”

    陈灵咳出一口血，抬头看他。

    “待遇呢？”

    宙斯目光微沉。

    “你会得到神王庇护。”

    “帮我解析灰雾。”

    “帮我稳定雷霆。”

    “帮我重塑奥林匹斯。”

    陈灵听完，心里冷笑。

    说得好听。

    实际上就是关起来，当工具人用到死。

    跟着宙斯，结局大概率是被雷霆锁链吊在神王宫殿里，每天给他修污染补漏洞。

    他又咳了一声，故意拖慢语气。

    “听起来还行。”

    宙斯眼中雷光微动。

    “选择臣服，或者死在这里。”

    陈灵眼前的解析进度跳了一下。

    百分之二十一。

    还不够。

    他继续抬头。

    “别急啊。”

    “这么大事，总得让我想想。”

    宙斯没有说话。

    雷霆牢笼中的压力越来越重。

    陈灵的骨骼发出细微爆响，波塞冬号甲板被压得一点点下陷。

    可就在这时，宙斯忽然抬头望向黑夜旧峰方向。

    远处神山深处，一股黑夜气息猛然升起。

    三权印记的光辉已经快要与山脉彻底相融。

    倪克斯的仪式，接近完成。

    宙斯的耐心在这一刻耗尽。

    “时间到了。”

    雷霆囚牢骤然收紧。

    金色雷链一根根对准陈灵的神魂。

    “臣服。”

    “或者我现在碾碎你。”

    陈灵也看向黑夜旧峰的方向。

    他当然感受到了。

    倪克斯快成功了。

    这比任何解析进度都让人安心。

    于是他抬起头，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行。”

    “当然行。”

    宙斯眼中雷光一亮。

    “很好。”

    陈灵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机械神环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火种核心深处，一道炽烈金光开始苏醒。

    “想让我跟你走，可以。”

    他看着宙斯，一字一顿道：

    “先跟我单挑。”

    “赢了就行。”

    雷霆牢笼之内。

    宙斯的神王虚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陈灵站在残破的波塞冬号舰首，身后几台神骸机甲重新亮起残光。

    他胸口金色裂纹燃烧得像一枚即将炸开的火种。

    “怎么？”

    “神王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