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边界被陈灵一只手按住。

    金色机械神纹死死嵌入夜幕，像一排钢钉，将即将收缩的黑夜硬生生钉在原地。

    倪克斯侧眸看向他。

    她肩头的神血还在滴落，落入夜色中，化作一颗颗暗红星点。

    黑夜旧峰外，宙斯的灰色雷霆再次砸下。

    倪克斯抬手。

    轰！！

    整座黑夜旧峰瞬间撑开屏障。

    夜幕如穹顶倒扣，将陈灵、雅典娜、阿波罗、阿尔忒弥斯，以及所有站入黑夜的神明尽数护住。

    下一瞬，雷霆落在屏障之外。

    轰隆隆！！

    金色神罚与灰色污染一同炸开，黑夜穹顶剧烈震动。

    山脚碎石滚落。

    黑夜炉火摇晃。

    许多神明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

    宙斯立在雷云之上，俯视那座刚刚形成的黑夜屏障。

    他先是沉默。

    随后，笑声传遍整座奥林匹斯山中央。

    “半壁江山？”

    “陈灵，你真敢说。”

    雷霆在他身后铺开，照出一座座神殿虚影。

    神王宫殿仍在云端。

    十二主神殿大半还被雷霆笼罩。

    信仰主轴的金色光柱贯穿天穹，数不清的神座虚影仍排列在宙斯身后。

    他的确有资格狂笑。

    因为从表面看，双方差距太大了。

    宙斯拥有神王宫殿。

    拥有奥林匹斯大半信仰。

    拥有更多仍被神名锁链控制的神明。

    拥有完整统治奥林匹斯无数年的神王位格。

    而倪克斯这边，只有一座刚刚苏醒的黑夜旧峰，一群伤痕累累、立场摇摆、神名还未完全脱离雷霆锁链的神明。

    还有一艘快被打成废铁的波塞冬号。

    宙斯看着屏障内的众神，眼中满是轻蔑。

    “论神力，我远胜你们。”

    “论神明数量，你们连我的一半都没有。”

    “论神山根基，倪克斯不过刚刚拿回一座旧峰。”

    “论战争，她还要分心护住你们这些残兵。”

    他抬起手。

    雷霆在掌心凝聚，灰色纹路像活物般缠绕其上。

    “你们拿什么和我争？”

    “优势在我！”

    轰！！

    雷霆再次轰击屏障。

    黑夜穹顶泛起大片裂纹。

    屏障内，众神脸色越发难看。

    一名河流女神忍不住看向陈灵。

    “陈灵，神王现在的力量已经超出预估。”

    “硬守半座奥林匹斯，风险太大。”

    另一名山岭神明沉声道：

    “倪克斯大人刚刚归位，神格还未稳定。”

    “继续硬撑，现有区域也可能被击穿。”

    阿尔忒弥斯咬紧牙关，虽然不甘，却也没有立刻反驳。

    他们都想保住更多。

    可现实摆在那里。

    宙斯现在太强。

    尤其是那股灰色力量，让神王雷霆变得更加疯狂，也更加不可预测。

    倪克斯若再受重创，刚刚燃起的黑夜炉火，可能会彻底熄灭。

    陈灵没有理会众神的劝说。

    他只是看向倪克斯。

    “倪阿姨。”

    “你怎么想？”

    倪克斯沉默。

    黑夜在她身后缓缓流动。

    理性告诉她，退一步最稳。

    放弃半壁区域中的三分之一，收缩黑夜边界，集中所有力量稳定旧峰与神格。

    这样至少能保住现有的核心。

    也能护住这些已经站到她身边的神明。

    可她又想起了圣火殿。

    想起赫斯提亚那双空洞又疲惫的眼睛。

    想起炉火中那些蜷缩的神名残响。

    想起自己曾经对他们说过的话。

    黑夜会给他们一个能够暂时停下来的地方。

    刚才，宙斯攻击山脚神明时，根本没有半分迟疑。

    他甚至故意挑着薄弱处落雷，逼她分心，逼她受伤。

    若黑夜今天退了，那些刚刚鼓起勇气站出来的神明，会再次被雷霆锁链拖回去。

    他们会明白一件事。

    黑夜也护不住他们。

    倪克斯缓缓抬眸。

    “我想守住。”

    她看着陈灵。

    “若有办法，我要争到二分之一奥林匹斯。”

    陈灵笑了。

    这笑容很轻，却让雅典娜和阿波罗同时松了一口气。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说完，抬手在胸口火种上一点。

    金色机械神纹向外展开。

    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装置，出现在他掌心。

    它看起来很普通。

    没有神光。

    没有权柄波动。

    外层是哑光黑色金属，内部嵌着三枚细小的环形转子。转子之间有一根银白色针芯，针芯顶端封着一点淡灰色晶尘。

    像某种精密仪器。

    又像一枚未完成的凡人工具。

    倪克斯低头看着它。

    “这是什么？”

    陈灵把那东西递给她。

    “逆相污染调谐针。”

    众神一片茫然。

    赫菲斯托斯走近半步，盯着那枚装置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神性。”

    “没有权柄。”

    “材质也只是被机械火种加工过的凡金属。”他抬头看向陈灵，语气迟疑。

    “这东西...连半神器都算不上。”

    确实，对于神明之间的战争来说。

    不是神器，几乎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神明有位格的存在。

    几乎不会被凡兵所伤。

    特别是对于至高神来说。

    屏障外，宙斯的目光也落在那枚黑色装置上。

    起初，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可感应片刻后，他的神情变得讥讽。

    “凡器？”

    “陈灵，你准备用这种东西对付神王？”

    宙斯身后的神明也开始冷笑。

    “神王雷霆都无法撼动的战场，他拿出一件凡物？”

    “大夏异端已经疯了。”

    “凡人造物，也配干涉至高神战？”

    笑声在雷云后蔓延。

    倪克斯方的神明却笑不出来。

    他们愿意相信陈灵。

    可他们看不懂这个东西。

    连赫菲斯托斯都看不出神性，那就说明这枚装置确实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力量。

    倪克斯也看向陈灵。

    “它能影响宙斯？”

    陈灵点头。

    “能。”

    “但原理我现在不能解释。”

    没办法，克苏鲁的事情，还是不能现在告诉祂们。

    污染了就麻烦了。

    倪克斯没有立刻接话。

    陈灵看着屏障外的宙斯，眼中灰白色数据流不断闪烁。

    他确实不能解释。

    刚才两位至高神交手时，他一直在记录。

    雷霆结构。

    黑夜卸力。

    神王位格碰撞。

    灰色污染增幅。

    数据越多，结论越清晰。

    正面对决中，倪克斯与宙斯的核心权柄并没有想象中差距巨大。

    倪克斯吃亏的地方有两个。

    第一，刚刚归位，黑夜旧峰还没完全同化半座奥林匹斯。

    第二，宙斯借用了克苏鲁污染，让雷霆获得了额外的疯狂增幅。

    而第二点，恰好是陈灵能插手的地方。

    伊里斯。

    阿瑞斯。

    这两具被克苏鲁污染侵蚀过的神体，早就被他反复研究。

    他没办法收容那种力量。

    也无法彻底净化。

    但制造一次短暂扰相，已经足够。

    神力对决，牵一发动全身。

    只要让宙斯体内那股灰色污染出现一瞬紊乱，雷霆与污染的咬合就会松开。

    那一瞬，倪克斯一定抓得住。

    陈灵把调谐针按进倪克斯掌心。

    “倪阿姨。”

    “我只负责给他卡一下壳。”

    “剩下的，你来。”

    倪克斯看着他。

    片刻后，她握紧那枚凡器。

    “好。”

    一个字落下。

    黑夜屏障缓缓打开。

    山脚众神同时变色。

    “倪克斯大人！”

    倪克斯没有回头。

    她一步踏出，重新站到黑夜旧峰之外。

    黑裙在雷光中翻动，手中那枚黑色装置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宙斯看着她走出屏障，眼中嘲弄更重。

    “真敢出来。”

    “倪克斯，你竟然相信一个大夏异端的凡物。”

    “看来流亡太久，连你的判断都被磨灭了。”

    倪克斯平静道：

    “你话太多了。”

    宙斯眼神骤冷。

    轰！！！

    他掌心雷霆全开。

    金色神罚、灰色污染、神王位格同时压下。

    这一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恐怖。

    他要趁倪克斯离开屏障，直接将她击杀在旧峰之前。

    雷霆落下的瞬间，倪克斯抬起手。

    那枚逆相污染调谐针内部，三枚环形转子同时旋转。

    没有神光。

    只有一声极轻的嗡鸣。

    嗡...

    宙斯的动作忽然顿了一瞬。

    很短。

    短到多数神明都没有看清。

    可宙斯自己感受得无比清楚。

    他体内那股灰色污染，突然与神王雷霆错开了半拍。

    就像一架完美咬合的神罚机器里，被强行塞入一粒砂。

    雷霆仍在。

    污染仍在。

    可二者之间，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

    宙斯瞳孔骤缩。

    “什么？”

    倪克斯眼中夜色大亮。

    她察觉到了。

    机会就在这一瞬。

    黑夜旧峰轰然震动。

    无边夜色从山脊上升起，化作一柄贯穿天穹的黑夜长矛。

    倪克斯双手合拢，夜矛向前刺出。

    “退。”

    轰！！！！

    黑夜长矛贯穿灰色雷霆。

    宙斯的神罚被从中央撕开。

    雷云倒卷。

    灰色污染被迫散乱。

    宙斯庞大的神王虚影第一次向后退去，脚下雷云被硬生生犁出一道万丈沟壑。

    整座奥林匹斯山中央，瞬间安静。

    宙斯方众神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倪克斯方的神明也瞪大了眼睛。

    赫菲斯托斯死死盯着倪克斯掌心那枚凡器，像第一次见到完全不讲神学道理的锻造体系。

    阿波罗缓缓吐出一口气。

    雅典娜眼中银光暴涨。

    黑夜旧峰之前，倪克斯傲然伫立。

    夜幕在她身后铺成半座山河。

    宙斯被击退的雷云还在翻涌。

    陈灵站在屏障边缘，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点点勾起。

    “凡器怎么了？”

    “好的神器不比凡器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