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沫被卢宝柚甩出去的瞬间，林七夜已经转身。

    雪白刀光横扫而出，斩碎了破碎长刀中探出的两张巨嘴。

    卢宝柚胸前炸开一道血线。

    他的身体在半空一震，却没有后退，反而伸手死死扣住林七夜的手腕。

    五指收紧。

    血顺着掌心往下滴。

    林七夜低头看他。

    卢宝柚嘴角带血，眼里的杀意还没散。

    可那只手没有松。

    “别想过去。”

    林七夜手腕一震。

    卢宝柚整条手臂传来骨裂般的声音，身体被刀气掀飞出去。

    但已经晚了。

    方沫落在祭坛前。

    他双脚刚碰地，膝盖就猛地一弯，差点跪倒。

    黑色池水翻涌，最后一圈祭纹正在闭合。

    耳边仿佛有人在喊。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方沫咬碎嘴里的血，眼中金光暴涨。

    右拳抬不起来，就用左拳。

    左拳也在抖，那就把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全压进去。

    丁崇峰倒下前的那句“加油”。

    李真真颤抖着拉开的弓。

    那些用身体拦住神秘的新兵。

    还有卢宝柚抓住他后领，把他扔过来的那股力量。

    所有东西都压进这一拳。

    方沫嘶吼一声。

    一拳砸下。

    轰...！！

    祭坛中央的黑色纹路骤然崩裂。

    漆黑池水像破碎的镜面向四周炸开，裂缝一路蔓延到祭坛边缘。

    池水顺着裂缝渗入土壤。

    翻涌的黑雾停住。

    即将闭合的祭纹，一寸寸熄灭。

    方沫跪倒在碎石中，拳头还按在裂缝中央，指缝里全是血。

    练武场安静了。

    那些还醒着的新兵看着碎裂的祭坛，嘴角一点点咧开。

    他们想笑。

    可胸口疼，肋骨疼，脸上的伤也疼。

    最后那笑声变成了破碎的喘息。

    有人趴在地上，把沾血的拳头举起来。

    一个。

    两个。

    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拳头。

    卢宝柚倒在不远处，视线开始发黑。

    他看见祭坛碎了，也看见那些守夜人新兵躺在地上，笑得像一群疯子。

    真蠢。

    他想。

    为了一个假的祭坛，拼成这样。

    可胸口剧痛钻进脑子里时，他忽然想起了那个男人。

    那个被他叫作混蛋的父亲。

    那个人是不是也曾经这样？

    为了某件蠢得要命的事，明知道会死，也还是往前冲？

    卢宝柚没有想出答案。

    黑暗压下来。

    他闭上眼。

    半空中，陈灵从炽天使机甲肩头落下。

    六翼机甲悬停在他身后，神光一点点收敛。

    陈灵落地，没有笑，也没有开玩笑。

    他看着满地倒下的新兵，看着碎裂的祭坛，看着跪在祭坛前的方沫。

    然后，他抬起手。

    啪。

    掌声很轻。

    却在这片安静的练武场里格外清楚。

    林七夜摘下面具。

    迦蓝、安卿鱼、曹渊、百里胖胖、沈青竹，也一个个摘下面具。

    地下通道打开。

    袁罡、叶梵、左青和一众教官从地下走出。

    他们没有立刻宣布结果。

    只是站在练武场边缘，看着这群几乎爬不起来的新兵。

    随后，袁罡也抬起手。

    掌声响起。

    一声接一声。

    新兵们愣住了。

    方沫跪在祭坛碎石中，慢慢抬头。

    他看见那些“敌人”摘下面具。

    看见教官们站在灯光下鼓掌。

    他忽然明白了。

    祭坛是假的。

    死亡是假的。

    可疼痛是真的。

    恐惧是真的。

    他们做出的选择，也是真的。

    袁罡走到众人面前，视线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这一次，他没有骂他们废物。

    “从今天开始。”

    他的声音低沉。

    “你们勉强算半只脚，踏进军人的门了。”

    有人想喊，却只发出一声破音。

    旁边的人笑了，笑到一半，又疼得倒吸凉气。

    陈灵站在一旁，看着被医疗队抬走的新兵，炽天使机甲身上的光安静落下，像是在替他们护送。

    ……

    卢宝柚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伸懒腰。

    下一秒，他差点疼得从床上弹起来。

    “嘶...！”

    他低头看去。

    胸前那道被林七夜斩出的伤口已经不见，只剩厚厚一层血痂，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腹部。

    旁边的医护人员走过来。

    “醒了？”

    卢宝柚皱眉。

    “这是哪？”

    “集训营医疗室。你是最后一个醒的，其他人基本都恢复了。”

    卢宝柚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胸口血痂被扯得一紧。

    医护人员按住他。

    “别乱动，再猛一点，血痂裂了还得重新处理。”

    卢宝柚没管这个。

    “那些人呢？”

    “什么人？”

    “练武场那些。”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硬。

    “别误会，我不是关心他们。我就是想知道，那个叫方沫的废物死没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医护人员看了他一眼。

    “冥神祭坛是假的，新兵阵亡也是假的。重伤都已经处理过了。”

    卢宝柚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方沫和李真真走了进来。

    方沫身上还缠着绷带，脸色也不好看。他看见卢宝柚醒了，脚步一顿。

    那句“谢谢”刚到嘴边。

    卢宝柚先开口。

    “废物。”

    方沫的话卡住了。

    卢宝柚靠在病床上，冷笑一声。

    “那么多人给你铺路，最后一米还差点过不去。”

    方沫眼角跳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废物。”

    “你是不是伤口好了，嘴还没治？”

    卢宝柚撑起半个身子。

    “想打？”

    方沫往前一步。

    “来啊。”

    两人同时牵动伤口，脸色都白了一下，却谁也不肯先低头。

    李真真站在中间，手里还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

    她看看方沫，又看看卢宝柚。

    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那种以后可能每天都要这样劝架的累。

    她把苹果放到桌上，一手拽住方沫，一手按住卢宝柚。

    “别吵了！”

    卢宝柚皱眉。

    “松手。”

    李真真瞪他。

    “你要是伤口裂了，我就告诉所有人，六翼小王子在病床上吵架吵到二次开裂。”

    卢宝柚愣住。

    “什么东西？”

    方沫也愣了一下。

    “六翼小王子？”

    李真真闭上眼。

    她就知道，瞒不住。这下又有的吵了！

    因为一个雷霆外号。

    ……

    练武场上，六百零五名新兵整齐集合。

    很多人脸上还有淤青，身上贴着医疗贴。

    可他们站得很直。

    当李真真、方沫和卢宝柚走进练武场时，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

    随后，欢呼声炸开。

    “方沫！”

    “李真真！”

    “卢宝柚！”

    “六翼小王子！！”

    最后那个称号一出来，卢宝柚脸色立刻黑了。

    “谁喊的？”

    没人回答。

    下一秒，几十只手伸了过来，直接把他抬起来。

    卢宝柚瞳孔一缩。

    “放我下来！”

    没人听。

    他被高高抛起。

    三对暗红羽翼差点展开，又被他硬生生忍住。

    下面的新兵笑成一片。

    “六翼小王子！”

    “再飞一个！”

    “昨天那一下太帅了！”

    卢宝柚在半空咬牙。

    “你们找死吗？！”

    人群继续把他接住，再抛起来。

    台上，陈灵靠着栏杆，看得津津有味。

    百里胖胖笑得肩膀发抖。

    陈灵摸了摸下巴。

    “别说，还挺贴切。”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

    “你别跟着喊，他真会记仇。”

    陈灵认真点头。

    然后抬高声音。

    “六翼小王子，注意伤口，别被抛散架了！”

    卢宝柚在半空猛地转头。

    “陈灵！我记住你了！”

    陈灵摆摆手。

    “不用客气，出名要趁早。”

    袁罡走到陈灵身边，脸色有些复杂。

    陈灵收回目光。

    “古神教会那几个，审得怎么样？”

    袁罡摇头。

    “还没开口，嘴很硬。”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嘴硬意义不大，人已经抓住，剩下只是时间问题。”

    袁罡看向他。

    “我倒是想问，你们怎么识破那几个没主动出手的？”

    安卿鱼看向人群。

    “他们装得很像。倒地、力竭、恐惧、受伤，都模仿了。”

    “但真正力竭的人，呼吸和肌肉反应藏不住。”

    “他们保留了大部分体力，一直在等阡陌的信号。”

    他顿了顿。

    “在我的【唯一正解】面前，这种伪装没有意义。”

    袁罡点了点头。

    陈灵又看向被抛起的卢宝柚。

    “那他呢？你准备怎么处理？”

    袁罡沉默了。

    按规矩，卢宝柚在火车上对普通人出手，又违规潜入集训营，应当遣返，三年内不得参加集训。

    规则就是规则。

    可袁罡看着下面那群新兵。

    他们在喊卢宝柚的名字。

    喊那个别扭、嘴硬、明明不肯承认，却在最后一米冲出去的少年。

    祭坛是假的。

    死亡是假的。

    但他们当时不知道。

    所以那一刻的选择是真的。

    卢宝柚把方沫扔过最后一米，也把这群新兵心里的那团火彻底点着了。

    袁罡低声道：

    “按规定，他应该走。”

    陈灵没有说话。

    袁罡看着人群，停了几秒。

    “但如果我今天让他走，这群新兵会炸。”

    陈灵笑了笑。

    “你怕他们炸？”

    袁罡瞥了他一眼。

    “我怕个屁。”

    他看向卢宝柚。

    “我只是觉得，有些人不该在迈出那一步之后，又被人推回去。”

    台下，卢宝柚又一次被抛上半空。

    这次，他没有马上骂。

    他低头看着下面一张张笑脸。

    那些人昨天还被打得半死。

    今天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伸手接住他。

    他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于是只能继续冷着脸。

    “再抛一次，我真动手了。”

    下面笑得更大声。

    “六翼小王子！”

    “欢迎入营！”

    卢宝柚的手指微微一僵。

    风从练武场吹过，带着青草和尘土的味道。

    他没有回答。

    但这一次，他也没有让他们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