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用拔刀？”

    陈灵的声音落下。

    海底安静了一瞬。

    天平握着弋鸳的手停在半空。

    林七夜转头看向陈灵。

    百里胖胖张了张嘴，连陈阳荣都愣在那里。那张贴在腐肉上的脸抽动两下，像是没听明白。

    “你认真的？”林七夜问。

    陈灵点头。

    “我们跑不赢时间。”

    他抬手，黑金色机械神纹沿着巨兽腹部向两侧铺开。

    腐烂血肉被神纹照亮。

    一条条神经。

    一根根骨骼。

    还有缠在其中的红色污染，都在他眼前化成数据。

    “弋鸳拔出来，循环会停，巨兽会醒。”

    “可不拔刀，循环也没必要继续。”

    天平的手慢慢放下。

    他看了一眼插在巨兽体内的弋鸳，又看向陈灵。

    “什么意思？”

    陈灵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循环存在的目的，从来不是保护这座村子。

    陈苟、陈阳荣、海底巨兽，甚至整个小渔村，都只是循环里的壳。

    真正被困在这里的，是王面。

    现在王面已经冲了出去。

    这道循环该完成的事，已经完成了。

    至于它是不是专门为了逼王面突破……

    陈灵不想现在下结论。

    有些东西看得太早，不一定是好事。

    天平盯着他。

    “难道这场循环的目的，就是让队长突破人类天花板？”

    陈灵转过身。

    “先把人接过来。”

    他抬手一划。

    四道机械神纹在海水中展开。

    美杜莎机甲、黑夜女神机甲和两台运输机甲同时浮现，沿着来路冲向小渔村。

    天平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

    最后没有追问。

    很快，海水上方传来推进器的低鸣。

    假面小队其余人被机甲带入海底。

    蔷薇落地后第一眼就看向天平。

    “队长呢？”

    天平松开弋鸳。

    “他出去了。”

    蔷薇的脚步停住。

    漩涡站在她身后，肩膀绷了一下。

    “出哪去了？”

    “逃出循环了。”林七夜开口，“而且突破了人类天花板。”

    没人说话。

    海水从巨兽腹腔的裂口外缓缓流过。

    蔷薇低下头，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月鬼靠在腐烂的骨壁上，仰头吐出一口气。

    星痕握紧的手一点点松开。

    漩涡站了几秒，忽然抬脚踹在旁边的骨头上。

    咔嚓。

    骨头断了一截。

    “我就知道。”

    他低着头，嘴角却压不住。

    “队长哪有那么容易死。”

    积在胸口六十二个小时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可他抬头看见陈灵还在往巨兽体内铺机械神纹，笑意又停了一下。

    “不是，他真准备不拔刀就弄死这东西？”

    漩涡转头看向百里胖胖。

    “你不劝劝？”

    百里胖胖正在往波塞冬号的接引平台上爬。

    听见这句话，他回头看了陈灵一眼。

    黑金色神纹已经铺满半个腹腔。

    陈灵站在中心，身后的火种虚影一明一暗。

    百里胖胖咧嘴。

    “劝什么？”

    “现在的陈灵，是神。”

    漩涡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想反驳。

    可林七夜已经踏上平台。

    曹渊收刀。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没有一个人回头阻止陈灵。

    像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讨论。

    漩涡看了他们一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波塞冬号的舱门在巨兽外侧展开。

    众人依次登舰。

    陈灵最后抬起头。

    “火种接入。”

    远处，波塞冬号舰体一震。

    星炉核心亮起。

    一缕金色火焰穿过海水，落进陈灵胸口。

    轰...！

    黑金色机械领域从他脚下展开。

    海水被推开。

    腐肉停止摆动。

    巨兽体内所有散乱的神经同时绷直。

    陈灵的身影被机械神光包裹，星炉守夜甲沿着身体一寸寸闭合，钢铁羽翼在背后张开。

    神威压下。

    陈阳荣贴在巨兽腹部的脸先是一僵。

    下一秒，那张脸竟笑了起来。

    “活了……”

    “我终于...”

    巨兽深处传来心脏跳动。

    咚！

    整片海床向下一沉。

    陈阳荣眼中涌出红光。

    他等了五十年。

    弋鸳还在。

    可巨兽真的开始苏醒。

    他不知道陈灵做了什么。

    也不在乎。

    只要这具身体能动，他就能离开这里。

    腐烂血肉骤然翻开。

    十几根猩红触手从巨兽腹部刺出，绕过机械神纹，从不同方向抽向陈灵。

    陈阳荣没有完全相信他。

    所以在脱困的第一瞬，他选择先杀掉最近的威胁。

    触手撕开海水。

    距离陈灵还有十米。

    机械领域中，十几道炮口同时亮起。

    没有瞄准。

    没有预热。

    金色光束交叉扫过。

    噗！噗！噗！猩红触手在半空炸成血雾。

    血雾还没散开，就被机械火种点燃。

    陈阳荣脸上的笑僵住。

    金色火焰顺着触手断口倒灌而入。

    不是灼烧血肉。

    而是直接落进了他的魂体。

    陈阳荣的瞳孔缩成一点。

    他想叫。

    嘴刚张开，脸上的五官便在金光中向内坍塌。

    机械神火沿着每一缕红色污染铺开。

    切断。

    拆解。

    净化。

    陈阳荣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整张脸便化成灰烬。

    下一瞬，灰烬也被火种吞没。

    魂飞魄散。

    巨兽腹部大片腐肉随之融化。

    黑色脓液刚刚流出，就在金光中蒸发。

    陈灵抬起手。

    眼前的数据飞快跳动。

    污染浓度下降。

    魂体清除完成。

    净化效率，百分之九十七。

    他盯着最后一行数据。

    太快了。

    之前清除奥林匹斯的灰色活性，机械火种虽然有效，却没有这么直接。

    而这只巨兽体内的红色污染，几乎没有形成抵抗。

    像是遇见了天敌。

    陈灵把数据收进火种。

    机械神之力，对克苏鲁污染有特攻。

    这个结论还需要验证。

    日本的尸兽，正好可以用。

    尸兽由红月污染而生。

    如果火种同样能高效净化，那他接下来对克苏鲁的研究，就有了第一把能真正切开污染的刀。

    咚！！

    巨兽心脏再次跳动。

    整片海底掀起泥浪。

    波塞冬号舰身倾斜，甲板上的众人同时抓住身边固定物。

    “它真活了！”漩涡喊道。

    巨兽的头颅从海床中抬起。

    腐烂鳞片大片脱落。

    两只空洞的眼睛睁开，身体开始向前移动。

    陈灵回到波塞冬号舰首。

    “七夜，迦蓝。”

    两人同时看向他。

    “你们留在巨兽上。”

    林七夜眉头一皱。

    “为什么？”

    陈灵抬手指向巨兽头顶。

    “放心去。”

    “不会害你。”

    林七夜看着他。

    陈灵没有解释。

    巨兽接下来会去哪里，他大概知道。

    高天原。

    但陈灵现在不准备进去。

    他还有两具神尸要研究，还有外神污染、灰雷卵和火种特攻需要整理。

    日本神国跑不了。

    等他准备好，自己再去。

    林七夜只停了一秒。

    “好。”

    迦蓝也没有问。

    两人跃下战舰，落在巨兽头顶。

    波塞冬号升高，和巨兽拉开距离。

    巨兽开始加速。

    海水被它庞大的身体推向两侧。

    前方的空间像水面一样荡开。

    一层看不见的边界出现在海底。

    林七夜站在巨兽头顶，回头看向远处的波塞冬号。

    陈灵站在舰首。

    没有追来。

    林七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和迦蓝留在这里。

    但他知道，陈灵不会害他。

    巨兽撞进那层边界。

    天地翻转。

    海水消失。

    四周化作一片流动的灰白。

    就在林七夜握紧刀柄的瞬间，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深蓝色魔法袍被风吹起。

    白发垂落肩头。

    林七夜眼睛一亮。

    “梅林叔！”

    梅林笑着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迦蓝身体一僵。

    她低头松开手。

    可指尖刚分开，林七夜便重新握了回去。

    迦蓝抬头看他。

    耳根一点点红了。

    梅林摸了摸胡子。

    “年轻真好。”

    林七夜轻咳一声。

    “梅林叔，你怎么出来了？”

    梅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看向后方。

    波塞冬号正隔着扭曲空间跟在巨兽之后。

    舰首上，陈灵的身影只剩一个黑点。

    梅林眼底浮起蓝光。

    魔法阵在瞳孔深处一层层转动。

    过去。

    现在。

    命运。

    一道道线在他眼前展开，又在靠近陈灵时断裂。

    梅林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

    他继续向深处看。

    一座沧南市。

    一间空下来的房子。

    一块十年前的墓碑。

    墓碑上的名字，是陈灵。

    可那段过去太轻了。

    像一张纸，被人强行贴在一个不存在过去的人身上。

    梅林试图拨开那张纸。

    灰雾出现了。

    一层。

    两层。

    无数层。

    他的第六感在脑海中炸响。

    梅林立刻闭眼。

    几缕白发从额前落下，被风卷走。

    林七夜抬手扶住他。

    “梅林叔？”

    梅林睁开眼，看着远处的陈灵。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

    “真是个神秘的小子。”

    “陈灵？”林七夜问。

    “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沧南人。”林七夜顿了一下，“和我一样。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梅林摇头。

    “他确实是沧南的原住民。”“可凡尘神域消失之后，他没有消失。”

    林七夜握着迦蓝的手紧了一点。

    梅林继续看着后方。

    “我看见一段过去。”

    “十年前，他已经死了。”

    林七夜没有出声。

    “但那段过去不真实。”梅林抬手接住一缕落发，“像有人强行套在他身上。更深的地方，全是灰雾。”

    “我只是多看了一眼，就被反噬了。”

    林七夜低头看着脚下移动的巨兽。

    陈灵来自哪里。

    为什么没有随着凡尘神域消失。

    十年前死去的人，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停了一会儿。

    随后散开。

    “他还是陈灵。”

    林七夜抬头。

    “这就够了。”

    梅林看了他几秒，眼中重新浮出笑意。

    “我不是让你防备他。”

    “那个孩子身上藏着很多东西，但他不会害你。”

    林七夜点头。

    梅林转过身，低头看向脚下巨兽。

    “我这次出来，也不是为了他。”

    他的法杖轻轻点在巨兽头顶。

    一道蓝色涟漪向前扩散。

    “七夜。”

    “你知道这只巨兽，来自哪里吗？”

    与此同时。

    波塞冬号停在空间边界外。

    漩涡靠着甲板坐下。

    王面还活着。

    还突破了人类天花板。

    他绷了两天多的脸终于垮了下来。

    “饿了。”

    百里胖胖眼睛一亮。

    他抬手一挥。

    锅。

    桌子。

    肉。

    菜。

    调料。

    一件件东西落满甲板。

    漩涡坐直身体。

    “你们夜幕小队出任务，补给这么夸张？”

    百里胖胖拍了拍储物禁物。

    “跟着陈灵，管够。”

    漩涡撸起袖子。

    “那我露一手。”

    半个小时后。

    一盘红色豆腐被端上桌。

    上面铺着切开的草莓。

    白色奶油沿着麻婆豆腐的汤汁缓缓化开。

    众人围着桌子，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陈灵从舰首走回来，脚步停住。

    “这是什么？”

    漩涡叉着腰。

    “草莓麻婆豆腐。”

    空气安静两秒。

    百里胖胖抄起锅铲。

    “你去死！”

    曹渊抓住桌角。

    “吃锤子。”

    蔷薇一拳砸过去。

    “漩涡！！”

    甲板瞬间乱成一团。

    陈灵站在旁边，看着那盘还在冒泡的草莓麻婆豆腐。

    他沉默片刻。

    抬手给它套了三层污染隔离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