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原。

    百米巨剑从云层中落下。

    剑锋尚未触及大地，尸山便从中央裂开。

    数十具刚刚复苏的神尸抬起头。

    下一瞬。

    轰...！

    巨剑贯穿尸山。

    青色剑气向四周扩散。

    距离最近的几具尸神连反抗都没来得及，腐烂神躯便被剑气撕成碎片。

    黑血落下。

    还没接触地面，便在剑意中化作灰烬。

    青衣道人站在高空。

    宽大衣袖随风摆动。

    他抬眼看向两轮猩红血月。

    眼中没有畏惧。

    只有一丝嫌恶。

    “死而不僵。”

    “留着也是祸害。”

    他右手向下一压。

    插入尸山的百米巨剑再次爆发青光。

    整片大地剧烈震动。

    剑气沿裂缝向高天原深处蔓延，所过之处，神尸与尸兽成片崩碎。

    路无为坐在黄色电动车上。

    头盔下的眼睛眨了两下。

    他原本接到的命令，是进入高天原接应大夏子民。

    可现在。

    波塞冬号正在天空进行无差别炮击。

    三台神明机甲在尸群中来回穿梭。

    青衣道人一剑下去，又清空了半座尸山。

    别说救人。

    再晚来一会，连一块完整的尸体都不一定能找到。

    路无为低头看了一眼电动车上的导航。

    “地址没错啊...”

    迷雾再次翻滚。

    两道人影从接引之门外走入。

    左侧是一名赤袍道人。

    他腰间挂着一只青色葫芦。

    进入高天原后，他没有看林七夜几人，而是直接拔开葫芦木塞。

    “收。”

    声音落下。

    一股无形力量覆盖天空。

    正在扑向波塞冬号的数十具神尸同时停住。

    它们周围的空间像被凝固。

    抬起的手臂。

    张开的嘴。

    甚至飞溅的黑色血液，都被固定在原处。

    葫芦口传出吸力。

    一具具神尸被强行压缩。

    山岳般庞大的神躯变成拳头大小，沿着扭曲空间飞入葫芦。

    赤袍道人晃了晃葫芦。

    里面传来一阵撞击声。

    “安静。”

    他抬手拍了一下。

    葫芦内的声音立刻消失。

    另一侧。

    一名白衣文士踏空而来。

    他的手中握着一支长笔。

    笔尖在空中落下。

    墨迹没有散开。

    而是迅速勾勒出一头巨兽轮廓。

    鹿角。

    狮首。

    鳞甲。

    四足之下燃烧着墨色火焰。

    最后一笔闭合。

    墨麒麟从画中冲出。

    它踏过天空，撞进尸兽群。

    巨口张开。

    黑色火焰向前喷涌。

    数百头尸兽被火海吞没。

    白衣文士再次落笔。

    一只展翼千米的玄鸟从墨迹中浮现。

    羽翼扇动。

    漫天墨羽化作利刃落下。

    每一根羽毛都贯穿一具尸兽头颅。

    王面站在波塞冬号甲板边缘。

    抬头看着接连出现的三道身影。

    手指慢慢压紧弋鸳刀柄。

    “大夏神...”

    大夏神明正在日本神国中开战。

    而且不是暗中潜入。

    他们带着天庭，正面踏入了高天原。

    这件事若是传回守夜人总部，恐怕没有几个人敢相信。

    路无为抬头看了一眼越来越激烈的神战。

    随后拧动车把，飞到波塞冬号旁边。

    “你们还走不走？”

    林七夜看了一眼电动车。

    又看向身后的巨大战舰。

    “坐这个？”

    “现在交通管制。”

    路无为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黄色头盔。

    “凑合一下。”

    他从外卖箱里取出三个同款头盔，依次扔给陈灵、林七夜和王面。

    林七夜刚把头盔戴上。

    咔哒！

    头盔顶部弹出一根黄色螺旋桨。

    螺旋桨迅速转动。

    林七夜的身体缓缓离开甲板。

    王面低头看着手里的头盔。

    沉默了两秒。

    他曾经想象过很多种撤离神国的方式。

    时间法则。

    空间传送。

    战舰突围。

    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戴着一顶装有黄色螺旋桨的头盔飞出去。

    路无为按下车把上的按钮。

    黄色光罩扩散。

    将三人全部包裹进去。

    “抓紧了。”

    电动车冲向接引之门。

    陈灵没有进入光罩。

    他抬手收回三台机甲，随后将吴湘南所在的收容舱锁入波塞冬号核心区域。

    战舰紧跟在电动车后方。

    身后。

    高天原已经彻底变成神战战场。

    青色巨剑一次次落下。

    墨色神兽在尸海中冲撞。

    赤袍道人手中的葫芦不断吞噬神尸。

    两轮血月释放的红光，也在大夏神力冲击下剧烈晃动。

    大地开裂。

    天空崩塌。

    一座座残破神庙在余波中化作粉末。

    而黄色电动车上的几人，正以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穿过战场。

    外卖箱甚至没有掉下来。

    林七夜回头看去。就在电动车飞出接引之门时，他终于看见了迷雾上方的景象。

    无数金色云层聚集。

    云海之间，一座座仙殿悬浮。

    神桥横跨虚空。

    天门高立。

    数不清的大夏神影站在宫殿之前。

    天庭已经移动到高天原上方。

    林七夜眼神微动。

    陈灵进入高天原之前，故意没有关闭接引之门。

    还说方便别人进来。

    原来他等的，就是大夏众神。

    王面也看见了天庭。

    眼中的震动迟迟没有消失。

    大夏神明避世多年。

    如今却在日本神国中全面出手。

    这已经不只是一次救援。

    更像一场清算。

    ...

    离开高天原后。

    路无为将三人送回波塞冬号。

    战舰进入迷雾。

    身后的神战声逐渐远去。

    吴湘南仍然被封锁在收容舱内。

    机械神纹不断压制化道扩散。

    神之剑悬在舱外。

    金色刀魂一次次撞击透明舱壁。

    它无法进入。

    只能围绕收容舱来回飞动。

    陈灵刚走上舰首。

    王面忽然停下脚步。

    迷雾深处。

    有一道时间波动正在呼唤他。

    不强烈。

    却与他手中的八尺琼勾玉产生了清晰共鸣。

    王面取出暗红勾玉。

    “有人在等我。”

    陈灵看了一眼迷雾。

    “柯洛诺斯。”

    王面点头。

    他没有多说。

    独自走向舰船右侧。

    迷雾自动向两边分开。

    一条银白色道路出现在脚下。

    王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其中。

    另一边。

    林七夜刚准备去查看吴湘南的情况。

    一道温和声音从左侧传来。

    “你们两个。”

    “过来吧。”

    林七夜脚步一顿。

    陈灵也转过头。

    迷雾中。

    一名身穿道袍的老者盘坐在云气之上。

    面容模糊。

    身后却像连接着整座天庭。

    仅仅坐在那里，周围翻滚的迷雾便主动平息。

    林七夜立刻认出对方。

    他与陈灵同时行礼。

    “见过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抬起手。

    目光落在林七夜身上。

    “把蒲团还我吧。”

    林七夜一怔。

    随后从精神世界中取出一张雪白蒲团。

    这件法器，是他在日本人圈得到的。

    蒲团出现后，主动飞向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伸手接住。

    指尖轻轻扫过蒲团表面。

    “五十年了。”

    “也该回来了。”

    林七夜抬头。

    “这蒲团本来就是您的？”

    “不错。”

    元始天尊看着他。

    “五十多年前，曾有一名大夏人从未来而来。”

    “他告诉我，大夏将遭遇一场浩劫。”

    “红月会通过时间影响过去。”

    “若不提前阻断，大夏未来会失去极为重要的一部分力量。”

    林七夜没有说话。

    他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一部分。

    元始天尊继续道：

    “那个人请求我出手布局。”

    “我便将蒲团借给他。”

    “他带着蒲团进入日本人圈，将其放在一处时间缺口之后。”

    “后来，王面将百里胖胖送回五十年前。”

    “百里胖胖坐在蒲团之上，借助它隔绝红月污染。”

    “这一坐，便是五十年。”

    林七夜握紧手指。

    他们此前只知道百里胖胖回到过去，在红月下坐了整整五十年。

    却不知道。

    早在更久之前，就有人从未来回到元始天尊面前，为这一切埋下起点。

    未来的人。

    过去的神。

    被送回五十年前的百里胖胖。

    一层又一层时间，最终连接在同一张蒲团上。

    陈灵看着雪白蒲团。

    没有表现出意外。

    这个世界的时间从来不是一条直线。

    越接近神境，因果与未来就越容易互相影响。

    元始天尊收起蒲团。

    目光又落在神之剑上。

    “还有它。”

    金色长刀立刻转向元始天尊。

    刀魂浮在刀身之前。

    “我？”

    “你承载了九柄祸津刀的规则，也承载了它们积累的大量灵魂。”

    元始天尊道：

    “仅凭你现在的力量，维持不了太久。”

    “随我回天庭。”

    “我会为你补全神魂，稳定刀身。”

    神之剑没有立即答应。

    透明刀魂转头看向吴湘南所在的收容舱。

    “他呢？”

    林七夜眼神微动。

    这柄刀刚刚诞生。

    对世间很多事情都没有概念。

    却已经开始关心吴湘南是否能够活下来。

    元始天尊看向收容舱。

    “太阳法则已经形成。”

    “即使是我，也无法直接将他与太阳本源彻底分开。”

    神之剑震动。

    刀意瞬间变得锋利。

    “那他会死？”

    “未必。”

    元始天尊抬起手。

    收容舱内的情况化作光影，浮现在几人面前。吴湘南的双臂已经完全消失。

    银色丝线遍布身体。

    但在机械神纹压制下，化道速度接近停滞。

    “化道的根源，是他与太阳本源达到完美契合。”

    “只要破坏这份完美，太阳法则便会自然消散。”

    “本源仍会留在他体内。”

    “却不会继续将他化作天地规则。”

    林七夜立刻问：

    “人类身体长期承载太阳本源，会不会影响寿命？”

    “会。”

    元始天尊没有隐瞒。

    “他的肉身还无法承受这种层次的力量。”

    “只要本源存在，寿命便会持续消耗。”

    林七夜刚刚放松的手指重新收紧。

    元始天尊却笑了一下。

    “但他有重生禁墟。”

    “每一次死亡与复活，身体都会重新适应太阳本源。”

    “等他突破境界，重生次数也会随之重置。”

    “只要在寿命耗尽前踏入神境。”

    “所有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林七夜怔住。

    “神境？”

    “不错。”

    元始天尊看向收容舱。

    “他经历了二十八次死亡。”

    “肉身已经完成最初的本源改造。”

    “若继续走下去，他或许会成为周平之后，第二个以人类身份成神的人。”

    神之剑刀身轻轻震动。

    锋利刀意第一次完全收敛。

    林七夜转头看向陈灵。

    “陈灵哥。”

    “破坏完美契合，你能做到吗？”

    陈灵点头。

    “可以。”

    语气自然得像在回答一件很普通的事。

    “从太阳本源中抽走一部分法则结构。”

    “或者在吴湘南体内加入机械规则，制造稳定偏差。”

    “都能中断化道。”

    “所以不用担心。”

    林七夜看着他。

    刚才元始天尊还说，自己无法直接将吴湘南和太阳本源分开。

    陈灵转眼就给出了两种方案。

    元始天尊也看向陈灵。

    目光在他胸口的机械神火上停了片刻。

    随后笑着点头。

    “你小子的实力，倒是越来越强了。”

    “以后这种事情。”

    “我们之间要多加交流。”

    陈灵沉默半秒。

    “可以。”

    林七夜站在两人中间。

    一时间不知道这场交流，到底是谁向谁学习。

    ...

    迷雾另一侧。

    王面沿着银白道路向前。

    道路尽头。

    柯洛诺斯站在时间长河之上。

    王面取出八尺琼勾玉。

    “你要的东西。”

    勾玉飞入柯洛诺斯掌心。

    时间法则扫过表面。

    暗红污染被一层层剥离。

    王面没有离开。

    “我想问一件事。”

    柯洛诺斯看着他。

    “如何成神？”

    王面握紧弋鸳。

    “如何成为时间之神？”

    柯洛诺斯沉默片刻。

    “时间法则的位置已经被占据。”

    “只要现有的时间之神仍然活着。”

    “你便无法真正踏入那一步。”

    王面早就猜到答案。

    可真正听见时，心里仍然向下一沉。

    “所以。”

    “必须有一位时间之神死亡？”

    “是。”

    柯洛诺斯抬起手。

    前方迷雾再次分开。

    “不过有人比我更适合回答你的问题。”

    王面沿着道路继续向前。

    银白光芒逐渐退去。

    海浪声从远处传来。

    他走出迷雾。

    一片安静海岸出现在眼前。

    海面上。

    一艘洁白战舰停在夕阳下。

    舰身两侧，刻着银白色时间神纹。

    甲板中央站着一个人。

    同样的弋鸳。

    同样的面容。

    只是头发已经完全变白。

    脸上的皱纹比现在更深。

    可那个人在笑。

    笑得非常灿烂。

    不是假面小队队长用来安慰成员的笑。

    也不是从时间循环中逃出后的庆幸。

    像是某件压在心里很久的事情，终于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王面站在岸边。

    看着未来的自己。

    “你成为时间之神了？”

    未来王面没有回答。

    他走到战舰边缘。

    低头看向年轻的自己。

    “你有很多问题。”

    “我都可以回答。”

    王面没有放松。

    “条件呢？”

    未来王面的笑意一点点收起。

    海风吹过银白长发。

    他的眼神变得认真。

    “先答应我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

    “陈灵需要一个人替他挡命。”

    未来王面停顿片刻。

    “你必须上。”

    海浪拍在战舰下方。

    年轻王面握住弋鸳。

    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