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楼顶。

    林七夜靠在水泥护栏旁，缓缓调整呼吸。

    远处的街道已经恢复安静。

    守夜人小队正在废墟间穿行，搬走神秘尸体，修复道路与房屋。

    等居民从催眠中醒来，这里依旧会是那个正在过除夕的上京。

    林七夜闭上眼。

    精神力在体内流转一周。

    身体没有受伤。

    只是连续召出法相，精神海有些空。

    片刻后，他睁开眼。

    “刚才不对。”

    陈灵站在楼顶另一侧。

    机械界面悬在身前。

    “哪里不对？”

    “我的法相。”

    林七夜低头看向掌心。

    “它原本不可能达到克莱因境。”

    “可拦截那只高阶神秘时，有一股力量从外面进入法相，硬生生把它推了上去。”

    那股力量没有控制他，只在最需要的时候，替法相补上最后一层境界差距。

    陈灵抬手。

    时间之神机甲记录的能量波形浮现。

    一条金色曲线贯穿画面。

    能量纯度极高。

    其中还带着十分明显的大夏神性。

    机械神之眼快速拆解波形结构。

    陈灵看了几秒。

    “可能与姜子牙有关。”

    “可能？”

    “记录不完整。”

    陈灵收起界面。

    “只能确定，对方没有恶意。”

    林七夜再次检查精神海。

    没有印记，也没有神力残留。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城市下方。

    一批批居民正在006小队禁墟影响下返回家中。

    有人还握着锅铲，有人抱着没写完的作业。

    等走进熟悉的楼道，便会自然忽略刚才的昏迷与转移。

    远处又升起烟花。

    彩光落在修复中的街道上。

    林七夜看了一眼北方。

    “新兵呢？”

    陈灵调出定位。

    “还活着。”

    “伤得不轻。”

    两人同时消失在楼顶。

    ...

    北郊山洞外。

    丁崇峰握着星辰刀，背靠岩壁。

    刀锋已经卷起几处缺口。

    苏元站在洞口另一侧。

    她闭着眼，额角全是冷汗。

    万物波动沿地面不断扩散。

    “东南方向。”

    “三只。”

    丁崇峰刚抬起刀。

    苏元又睁开眼。

    “停了。”

    远处刚刚出现的脚步声，像被什么拖住，突然变得极慢。

    两人对视一眼。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他们连续作战两个小时。

    洞外尸体堆成小山。

    敌人的数量始终卡在他们的极限上。

    丁崇峰早已意识到，教官一直在暗中调整敌人抵达的速度。

    脚步声从山林间传来。

    丁崇峰立刻抬刀。

    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

    “林教官。”

    “陈教官。”

    洞内众人也陆续走出。

    方沫与苏哲一左一右，搀着卢宝柚。

    卢宝柚脸色发白。

    一支黑色箭矢贯穿腰腹。

    箭杆已经被折断。

    只剩两截断口留在身体外。

    他为了给同伴杀出道路，被持弓神秘偷袭，却仍撑到了山洞。

    陈灵扫过所有人。

    生命数据迅速展开。

    伤势不少。

    却都还没越过不可逆损伤线。

    “试炼结束。”

    话音落下。

    苏哲直接坐到地上。

    “终于结束了...”

    方沫扶着卢宝柚。

    “你们一直在监控？”

    “三台机甲记录了全过程。”

    陈灵没有否认。

    丁崇峰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动作异常缓慢的神秘。

    果然如此。

    李真真忍不住开口：

    “既然一直看着，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她不是质问。

    只是想到卢宝柚腹部那支箭，声音仍然有些发紧。

    陈灵看向她。

    “因为真正的战场，不会有人随时救你们。”

    山洞外安静下来。

    “你们不是普通学生。”

    “是大夏军人。”

    “只要生命监测显示你们仍有行动能力，时间之神机甲就只会延缓敌人，不会直接救场。”

    “现在暴露问题，还能改。”

    “等你们正式进入边疆，再发现自己无法判断局势、无法保护队友，代价就是死亡。”

    所有人都听懂了。

    教官不是想看他们受伤，而是不愿让不合格的人带着虚假的自信走上战场。

    远处银白光芒闪过。

    几台应急治疗机器人穿过树林。

    机械臂展开，固定卢宝柚腰腹，处理方沫与其他人的伤口。

    箭矢被精确取出。

    卢宝柚闷哼一声，额前渗出冷汗。

    下一刻。

    一枚碧绿色生命种子从后方飞来。

    广婵站在机器人旁，掌心生命光辉扩散。

    种子分裂成数十缕绿色丝线，进入每名新兵体内。

    撕裂肌肉迅速生长。

    断裂骨骼重新连接。

    卢宝柚腰腹的贯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几分钟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剩衣服上的大片血迹。

    苏哲摸了摸恢复的肩膀。

    “早知道最后能治好...”

    “你想再打一遍？”

    苏哲立即闭嘴。

    波塞冬机甲后勤舱投下数个机械箱。

    里面是成套干净衣物。

    陈灵指了指箱子。

    “换好。”

    “假期还没结束。”

    “继续过年。”

    新兵们愣了几秒。

    随后同时看向自己满是血污和裂口的衣服。

    刚从神秘包围圈里爬出来。

    现在让他们继续过年。

    这种安排很陈灵。

    ...

    十分钟后。

    众人换好衣服。

    方沫活动了一下已经恢复的左臂。

    他看向准备独自离开的卢宝柚。

    “去006小队吧。”

    卢宝柚停住。

    “我去做什么？”

    “吃饭。”

    “还有空房间。”

    方沫说得理所当然。

    卢宝柚看了看他。

    又看向站在旁边的李真真。

    “当电灯泡？”

    方沫皱眉。

    “什么电灯泡？”

    卢宝柚沉默两秒。

    “你不只是战斗方面蠢。”

    “感情方面更蠢。”

    说完，他转身离开。

    方沫完全没听明白。

    他看向李真真。

    “你知道他什么意思吗？”

    李真真的脸瞬间红了。

    “我怎么会知道！”

    她回答得太快。

    方沫盯着她看了几秒。

    又抬手贴上她的额头。

    温度确实很高。

    “你发烧了？”

    李真真身体僵住。

    方沫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好像真有点烫。”

    “林教官。”

    他转头看向林七夜。

    “回去的时候能买点退烧药吗？”

    林七夜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说。

    不远处。

    陈灵看着这一幕。

    “你教得不错。”

    林七夜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情商一脉相承。”

    林七夜下意识想反驳。

    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刚认识迦蓝时的画面。

    她靠近一点。

    自己便后退一点。

    她说一句明显带着情绪的话。

    自己还会认真分析字面意思。

    林七夜沉默了。

    原来当初其他人看自己的时候。

    是这种感觉。

    尴尬得让他想看看方沫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李真真拍开方沫的手。

    红着脸向前走。

    “我没发烧！”

    方沫站在原地。

    “没发烧为什么这么烫？”

    没有人回答。

    ...

    桥洞下。

    火已经快熄灭。

    两碗方便面放在石头上。

    面饼吸满汤汁，早已坨成一团。

    女孩抱着卢宝柚留下的外套，缩在篝火旁。

    女孩很饿，却始终没有先吃。

    卢宝柚说过会回来，这是他买给两个人的面。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女孩立刻抬头。

    卢宝柚走进桥洞。

    身上的旧衣已经被血染透。

    手里还抱着一套崭新的衣裤和羽绒服。

    女孩跑过来。

    先看见血。

    脸色瞬间白了。

    “你受伤了？”

    她伸手在卢宝柚身上检查。

    腰腹。

    肩膀。

    手臂。

    除了衣服上的血迹，皮肤没有伤口。

    卢宝柚皱着眉。

    “动物血浆。”

    女孩抬头看他。

    明显不信。

    可确认他确实没有伤，紧绷的脸才慢慢放松。

    卢宝柚把新衣服塞给她。

    “换上。”

    “为什么给我？”

    “你身上的衣服太臭。”

    女孩低头闻了闻。

    其实早已闻不出味道。

    她抱紧厚实的羽绒服。

    “我一个人不敢去厕所。”

    “你陪我。”

    卢宝柚没有回答。

    转身向桥洞外走。

    女孩赶紧追上。

    “你等等我。”

    卢宝柚冷哼一声。

    脚步却慢了下来。

    公共厕所没有灯。

    卢宝柚站在门外，又将注入神墟力量的石头悄悄移到门边。

    几分钟后。

    女孩换好衣服走出来。

    衣服明显大了一圈。

    袖子盖住手掌，羽绒服下摆几乎垂到膝盖。

    她太瘦了，整套冬衣显得空荡。

    女孩回到桥洞。

    把旧衣服一件件扔进火堆。

    火焰升高。

    布料烧焦的味道散开。

    她从角落拿出几个捡来的小鞭炮。

    分给卢宝柚一半。

    “别人说，除夕放鞭炮，可以把不好的东西赶走。”

    “明年就会变好。”

    卢宝柚看着掌心那几根受潮的鞭炮。

    没有嘲笑。

    也没有说这是骗人的。

    他沉默片刻。

    “先吃面。”

    女孩笑起来。

    两人坐回篝火边。

    坨掉的方便面已经没有多少味道。

    女孩却吃得很慢。

    像是在吃很珍贵的东西。

    吃完后。

    他们来到桥洞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女孩点燃第一根鞭炮。

    火星闪烁。

    啪！

    声音很轻。

    女孩却笑得很开心。

    卢宝柚站在旁边。

    也点燃了手里的鞭炮。

    啪！

    两声脆响在桥洞下回荡。

    像真的把过去一年的不幸，赶远了一些。

    ...

    午夜之后。

    上京重新恢复热闹。

    居民从短暂催眠中醒来。

    没人记得自己去过地下停车场。

    锅里的菜继续翻炒，没写完的作业重新摊开。

    战斗痕迹也被守夜人全部掩盖。

    无人机从城市上空飞过。

    陈灵让机械阵列配合烟花进行表演。

    数百个光点在夜空拼成新年图案。

    城北麻将馆里。

    苏元把牌拍在桌上。

    “胡了。”

    苏哲看着自己面前的牌。

    “你是不是作弊？”

    “输不起就闭嘴。”

    006小队驻地内。

    夜幕小队也围在麻将桌旁。

    百里胖胖还没从机场回来。

    曹渊坐在他的位置上，认真研究规则。

    陈灵没有上桌。

    他坐在窗边。

    机械界面悬在指尖。

    守夜人为他筹集的研究资源，仍然缺少几项关键材料。

    高空中的波塞冬机甲内部。

    被封印的阿瑞斯神尸保持稳定。

    神尸内部的克苏鲁污染没有继续扩散。

    现在还不是解构的时候。

    贸然开始，只会浪费样本。

    陈灵保存记录。

    关闭界面。

    窗外烟花再次升起。

    这一刻。

    没有机械神火的融合进度。

    没有神明法则。

    也没有需要被拆解的污染结构。

    只有麻将碰撞声。

    厨房里的饭菜香气。

    还有身边人偶尔传来的笑声。

    李真真拉着方沫跑到院中。

    两人一起抬头看烟花。

    方沫眼里只有夜空。

    李真真眼中的烟花旁边。

    却还有一个人。

    陈灵靠在窗边。

    安静看着这一幕。

    烟火持续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泛白。

    上京的天空，依旧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