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盛会渐近尾声。

    仙乐重新响起，先前被战斗压住的气氛也逐渐松快。

    一位位大夏仙神举杯交谈，目光却仍不时落在陈灵与林七夜身上。

    准确地说。

    是落在两人送出的寿礼上。

    林七夜的手机被几名仙家轮流拿在手中。

    屏幕每亮一次，周围便多出几道惊奇目光。

    “此物真能留住影像？”

    “还能远距离传音？”

    林七夜仍在闭目打坐。

    无人回答。

    另一边。

    哪吒正操控六翼机械鸟投出的游戏光幕。

    像素小人左右闪避。

    下一秒。

    砰！

    又被落石砸中。

    哪吒盯着重新归零的分数。

    “刚才那块石头转弯了。”

    杨戬放下酒杯。

    “是你自己撞上去的。”

    “不可能。”

    哪吒重新开始。

    十几息后。

    游戏再次结束。

    陈灵看了一眼。

    “它不针对你。”

    “只是对玩得不好的人都一样。”

    附近几名仙家忍不住笑出声。

    哪吒黑着脸继续挑战。

    随着最后一轮仙酒送上，众神陆续起身。

    祥云升空。

    仙鹤穿过云海。

    蟠桃盛会逐渐散场。

    一名红衣侍女来到陈灵等人面前。

    “娘娘有令。”

    “几位可以继续留在昆仑虚。”

    “盛会虽已结束，昆仑诸峰仍可游览。”

    哪吒立刻点头。

    “我留下。”

    杨戬看了眼他肩头的机械鸟，也没有拒绝。

    陈灵自然没有异议。

    至于林七夜...

    他仍在炼化蟠桃。

    “他也同意。”

    陈灵替他作出决定。

    红衣侍女微微行礼，转身没入云雾。

    陈灵抬头看去。

    最高处的王母已经离开。

    只有昆仑镜悬在霞光中。

    镜面泛起一圈细微波纹。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过去注视未来。

    ...

    昆仑虚另一座山峰。

    云雾贴着崖壁流动。

    司小南握着神系罗盘，目光望向远处逐渐安静的仙宫。

    大量神境气息正在消失。

    蟠桃盛会结束了。

    那些大夏神也已经离去。

    至少看起来如此。

    “现在正适合继续寻找昆仑秘宝。”

    司小南收起罗盘。

    语气冰冷。

    安卿鱼站在她身后。

    冷轩则握着狙击枪，警惕地观察四周。

    他的右手手背上，贴着一只指甲大小的耳朵。

    耳廓偶尔轻轻抽动。

    那是洛基留下的监听手段。

    只要冷轩还在附近，他们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传入洛基耳中。

    即便菲尔与辛格已经死去。

    即便身边站着的都是熟人。

    司小南与冷轩仍然不能暴露。

    安卿鱼早已发现那只耳朵。

    途中，他设计了一套简单暗号。

    说话时摸鼻子。

    代表说的是反话。

    站在最后方的机械人抬起金属手指，轻轻擦过鼻尖。

    “主人。”

    “我们还要继续深入吗？”

    传入洛基耳中的，只是仆从请示任务。

    真正的意思却是...

    不能再深入。

    应该立刻撤离。

    大夏神是否真的离开仍是未知。

    继续停留，只会增加风险。

    司小南没有摸鼻子。

    “当然要继续。”

    “洛基大人交代的秘宝还没有找到。”

    “谁都不能离开。”

    机械人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她同意撤离。

    这番话只是说给洛基听的。

    冷轩检查了一遍狙击枪，主动向山峰另一端走去。

    “我去附近探路。”

    司小南看了他一眼。

    “别离开太远。”

    “是。”

    冷轩很快没入云雾。

    附着在他手背上的耳朵，也随之远去。

    数息后。

    机械人低声开口。

    “已经脱离监听范围。”

    司小南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缓缓转身，看向那具黑金机械造物。

    从见到它开始，她便觉得对方不像普通傀儡。

    无论判断、行动，还是刚才配合安卿鱼使用暗号，都自然得近乎人类。

    更重要的是...

    她在这具机械造物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神性。

    “你是陈灵制造的？”

    机械人的胸口缓缓亮起。

    黑金神经链跨越空间，接入蟠桃会场中的本体。

    下一刻。

    陈灵的声音从机械躯体内传出。

    “小南。”

    司小南瞳孔猛地收缩。

    呼吸停了一瞬。

    哪怕声音经过机械结构处理，她依旧认得。

    “陈灵...”

    她向前半步。

    又硬生生停住。

    这些年在阿斯加德养成的警惕，让她本能地怀疑这一切是否又是洛基的试探。

    可机械人胸口的黑金纹路。

    那股独属于机械神火的气息。

    还有陈灵叫出她名字时的语气...

    不会错。真的是他。

    那一刻。

    沧南地下的画面重新浮现在她脑海。

    少年被机械神火包裹。

    明明已经被她带离战场，却依旧死死盯着湿婆怨的方向。

    司小南一直不敢回想那双眼睛。

    她害怕里面只有愤怒。

    也害怕陈灵有一天真的站到她面前，问她为什么背叛所有人。

    可现在。

    陈灵没有质问她。

    甚至没有提起自己当年承受了什么。

    “是我。”

    陈灵回答。

    司小南眼眶迅速泛红。

    她张了张嘴。

    原本准备好的询问和解释，最后只剩下一句。

    “对不起...”

    她低下头。

    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沧南大战时，是我听从洛基命令带走了你。”

    “湿婆怨也是我拿走的。”

    “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做...”

    “后面的事情，也许不会变成那样。”

    一句句话从口中挤出。

    她越说越快。

    像是害怕稍微停顿，便再也没有勇气继续。

    “我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可做出决定的人还是我。”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

    “如果我能再勇敢一点。”

    “如果我能早点把消息送出去...”

    “司小南。”

    陈灵打断她。

    山峰上的风掠过积雪。

    四周安静下来。

    “没有人怪你。”

    司小南抬起头。

    眼中的泪终于落下。

    “可是...”

    “你当时只是洛基手里的棋子。”

    陈灵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随时可以决定你的生死。”

    “你能在他的眼皮底下活到现在，还将消息送回大夏，已经做得够好了。”

    司小南嘴唇轻颤。

    她可以骗过菲尔。

    骗过辛格。

    也可以在洛基面前装作最忠诚的代理人。

    可面对这句话，她维持多年的伪装突然失去了作用。

    在阿斯加德。

    她每天都在说谎。

    每一次呼吸，都要先判断周围是否存在监视。

    她不能软弱。

    不能犹豫。

    更不能相信任何人。

    只要露出一次破绽，等待她的就是死亡。

    她不断告诉自己。

    136小队已经不在身边。

    不会再有人替她挡住危险。

    也不会再有人因为她受了委屈，便揉着她的头说没关系。

    她必须长大。

    必须学会用诡计保护自己。

    可陈灵只用一句“没有人怪你”，便将那层坚硬外壳彻底击碎。

    司小南低下头。

    肩膀不断颤抖。

    泪水砸在积雪中，很快留下一个个细小凹痕。

    她抬手擦拭。

    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机械人站在她面前。

    没有催促。

    也没有靠近。

    陈灵只是借它的双眼，安静看着她将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许久后。

    司小南才重新抬头。

    眼眶通红。

    声音仍有些沙哑。

    “你为什么来昆仑虚？”

    “来帮你。”

    陈灵停顿片刻。

    “也是来接你回家。”

    司小南身体一颤。

    回家。

    这个词已经离她太远。

    她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回去的资格。

    “我还能回去吗？”

    “当然。”

    陈灵没有犹豫。

    “欢迎回家，小南。”

    司小南闭上眼睛。

    眼泪再次滑落。

    这一次。

    她没有继续压住哭声。

    安卿鱼站在不远处。

    推了推眼镜，没有出声打扰。

    很久之后。

    司小南终于平复情绪。

    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再次抬头时，神情已经恢复冷静。

    “你现在很危险。”

    “洛基和奥丁都在关注你。”

    “奥林匹斯发生的事，已经传遍北欧神系。”

    陈灵并不意外。

    神明真正忌惮的，从来不是一台拥有神境战力的机甲。

    而是机械之神权柄。

    神性可以被拆分。

    残魂可以被重组。

    神明尸骸也能被改造成继续战斗的机械载体。

    这意味着神明即便死亡，也可能成为陈灵的兵器。

    “他们都认为你的权柄还没有完整。”

    司小南继续道。

    “可他们没有亲自出手。”

    “只是让代理人寻找你，发布悬赏。”

    这不符合神明对待亵渎者的方式。

    司小南在阿斯加德听到过不止一次争论。

    有神明主张立刻抹杀陈灵。

    也有神明认为，应先夺取机械神火，研究那种能让神尸重新行动的结构。

    最终，所有争论都被奥丁压了下去。

    此后出现的，只有面向代理人的悬赏。

    没有神明真身降临。

    这本身便是最反常的地方。

    一个能够拆解神性、利用神尸的存在，已经触碰众神底线。

    若奥丁只是忌惮陈灵成长。

    他早该亲自降临。

    将危险彻底抹杀。

    除非...

    陈灵活着，比死去更有价值。

    “他们可能在等你替他们解开某种东西。”

    司小南压低声音。

    “一具无法处理的神尸。”

    “一段无法磨灭的残魂。”

    “或者某种连主神都无法理解的神骸秘密。”

    安卿鱼目光微动。

    陈灵也陷入沉默。

    机械神火能够解构阿瑞斯神尸。

    也能够分析克苏鲁污染。

    若奥丁手中真的存在某种无法处理的神骸...

    他确实可能需要机械神权。

    只不过。

    神明需要他的方式，未必会让他活着离开。

    就在这时。

    山峰上方突然传来急促的机械振翅声。

    一只黑金无人机撕开云雾。

    机体表面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它刚刚靠近。

    一道紧急信息便接入机械神经网络。

    陈灵的声音骤然一沉。

    “小南！”

    “不好！”

    “冷轩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