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庄园外。

    天边已经泛起一层鱼肚白。

    警车还在不断进出，陈灵几人却没有继续停留。

    临走之前。

    陈灵从风衣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乌泉。

    “签字。”

    乌泉接过来。

    低头扫了一眼。

    【学籍转接申请。】

    下面。

    上京某高中的名字、公章、接收意见，一样不少。

    乌泉抬头。

    “你什么时候弄的？”

    “来临江之前。”

    陈灵回答得很自然。

    乌泉盯着他。

    也就是说。

    这家伙还没见自己之前，就已经连转学证明都准备好了？

    “你早就准备带我走？”

    “只是准备一种可能。”

    陈灵指了指签字位置。

    “守夜人的事情不能直接告诉刘爷爷。”

    “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突然被一群当兵的带走。”

    “正常老人不会同意。”

    “去上京读书就合理多了。”

    乌泉看着那张纸。

    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拿起笔。

    签下名字。

    陈灵收好证明。

    “以后公开说法。”

    “你去上京读高中。”

    “守夜人的训练。”

    “算课外辅导。”

    百里胖胖从后面凑过来。

    “那我们这个课外辅导是不是有点超纲？”

    曹渊点头。

    “正常高中不会教怎么杀神秘。”

    “也不会教开机甲。”

    安卿鱼补充。

    乌泉：“……”

    他突然觉得。

    自己这个高中。

    可能不太正常。

    ……

    回寒山孤儿院的路上。

    陈灵把刚才从乌泉记忆里看到的火灾，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

    只说能说的部分。

    百里胖胖听完后长长吐了口气。

    “还好。”

    “人都救回来了。”

    他拍了拍胸口。

    “要是真有人死在那场火里。”

    “以拽哥那性格。”

    “估计能记一辈子。”

    林七夜点头。

    沈青竹嘴硬。

    可真正放在心里的人。

    一个都不少。

    曹渊走在旁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说到他小时候。”

    “魔鬼训练那会儿。”

    “他是不是说过一件事？”

    百里胖胖脚步一顿。

    两人对视。

    几乎同时想起来。

    “情书！”

    百里胖胖眼睛一下亮了。

    “对！”

    “拽哥亲口说的！”

    “一百四十封！”

    乌泉猛地转头。

    “什么？”

    百里胖胖已经来了精神。

    “一百四十封情书啊。”

    “他说自己以前给一个女孩写过。”

    乌泉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不可能。”

    “青竹哥不会干这种事。”

    “他连话都不喜欢多说。”

    百里胖胖拍拍他的肩。

    “小朋友。”

    “你还是太年轻。”

    “越是不爱说话的人。”

    “有时候越能憋大的。”

    乌泉甩开他的手。

    “不可能。”

    曹渊又补了一句。

    “他还说过。”

    “偷看过一个女孩洗澡。”

    这一次。

    乌泉直接停住了。

    “不可能！”

    声音都大了一点。

    几人也跟着停下。

    乌泉皱着眉。

    那表情。

    比昨天面对李氏那些人时还认真。

    “青竹哥不是那种人。”

    “他最多打架。”

    “抢别人烟。”

    “跟爷爷顶嘴。”

    “绝对不会偷看女孩洗澡。”

    林七夜看了一眼曹渊。

    “他说的是实话？”

    “魔鬼训练。”

    曹渊回答。

    “当时不能说谎。”

    乌泉不说话了。

    眼神开始变化。

    他很想继续反驳。

    可脑海深处。

    却莫名其妙浮现出一个人。

    百里胖胖一眼看出来。

    “有情况？”

    “没有。”

    乌泉回答得很快。

    太快了。

    陈灵也侧过头。

    乌泉沉默几秒。

    最后还是开口。

    “孤儿院以前。”

    “确实有个年纪比我们大的姐姐。”

    “姓柳。”

    几个人的脚步同时慢了。

    “多大？”

    “比青竹哥大一点。”

    “后来被领养了。”

    乌泉想了想。

    “两年前还回来过一次。”

    百里胖胖眼睛越来越亮。

    “拽哥跟她关系怎么样？”

    “普通。”

    乌泉刚说完。

    又迟疑了一下。

    小时候。

    沈青竹对柳姐姐确实很普通。

    甚至称不上好。

    对方让他帮忙拿东西。

    沈青竹会说自己没手吗？

    让他少打架。

    沈青竹会嫌她烦。

    有一次柳姐姐给他缝衣服。

    他还嫌针脚难看。

    可后来……

    乌泉眉头一点点拧起来。

    好像从某一天开始。

    沈青竹不太敢看她了。

    以前见面就顶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来柳姐姐叫他。

    他会先停一下。

    说话声音也没有那么冲。

    偶尔对方从身边经过。

    沈青竹还会莫名其妙转头看墙。

    乌泉越想。

    脸上的表情越不对。

    不会吧？

    青竹哥……

    真的干过什么对不起柳姐姐的事？

    洗澡？

    这个想法刚出现。

    立刻被乌泉掐灭。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有误会。

    “怎么样？”

    百里胖胖凑过来。

    “想起什么了？”

    “没有。”

    乌泉板着脸往前走。

    “你们记错了。”

    “肯定是别人。”

    身后。

    陈灵。

    林七夜。

    安卿鱼。

    江洱。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没拆穿。

    只是那表情。

    明显已经准备回去继续调查。

    百里胖胖摸着下巴。

    “刘爷爷应该知道联系方式吧？”

    乌泉脚步一顿。

    “爷爷一直会跟被领养孩子的家庭联系。”

    “为什么？”

    “怕他们被欺负。”

    乌泉说道。

    “小时候每隔一段时间都打电话。”

    “有些离得近的。”

    “还会过去看。”

    百里胖胖眼睛亮了。

    那就好办了。

    拽哥的少年情史。

    似乎有机会挖出来。

    ……

    寒山孤儿院。

    几个人没有走正门。

    天还没彻底亮。

    为了不把刘老头吵醒。

    林七夜第一个翻墙进去。

    曹渊跟上。

    百里胖胖刚准备爬。

    身后千手机甲伸出一条机械臂，直接把他托过院墙。

    “还是科技方便。”

    他刚落地。

    旁边陈灵已经从墙上翻下来了。

    百里胖胖看了一眼。

    “你不是会飞吗？”

    “这里是孤儿院。”

    陈灵拍了拍袖口。

    “一群人凌晨开机甲从天上落下来。”

    “容易吓到孩子。”

    有道理。

    几人刚回房没多久。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哥哥。”

    “爷爷说吃饭啦。”

    陈灵睁开眼。

    打开门。

    李小艳就站在外面。

    女孩怀里还抱着一个有些旧的布娃娃。

    “早上有鸡蛋。”

    她小声补充。

    “爷爷说客人可以一人一个。”

    陈灵看着她。

    之前。

    他一直以为李小艳和钱诚只是【支配皇帝】留下来的特殊傀儡。

    所以即便表面正常。

    心里始终留着一点观察。

    现在。

    没了。

    这是一个真正活着的孩子。

    陈灵抬起手。

    一枚银白色小圆片从掌心展开。

    边缘延伸。

    很快变成一枚只有硬币大小的机械护符。

    “送你。”

    李小艳眼睛一下亮了。

    “这个是什么？”

    “护身符。”

    “遇见危险会报警。”

    “还可以挡一下。”

    陈灵没有解释里面封存着一小群守护纳米蜂。

    一旦检测到高速撞击、火焰、利器或者生命危险。

    纳米蜂会自动展开一次性防护层。

    同时向陈灵的机械网络发送坐标。

    李小艳双手接过去。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会不会很贵？”

    陈灵想了一下。

    “成本不高。”

    这话倒没骗人。

    对他来说。

    确实不高。

    李小艳这才放心。

    把机械护符挂在布娃娃脖子上。

    又觉得不对。

    赶紧摘下来挂到自己脖子上。

    “谢谢哥哥！”

    她抱着布娃娃跑了。

    陈灵站在门口。

    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

    早餐很简单。

    米粥。

    馒头。

    咸菜。

    还有鸡蛋。

    刘老头把一盆粥端上桌，看着几个人，有些不太自在。

    “昨晚不知道你们都留下。”

    “也没准备什么。”

    “早上就随便吃点。”

    百里胖胖已经咬了一口馒头。

    “挺好。”

    曹渊喝了一大口粥。

    点头。

    林七夜也没客气。

    陈灵端起碗喝了一口。

    米煮得很烂。

    温度也刚好。

    “粥很好喝。”

    刘老头看他。

    “真的？”

    “嗯。”

    陈灵又喝了一口。

    “比军区食堂强。”

    林七夜动作一顿。

    这句话。

    好像有点得罪食堂。

    不过刘老头明显信了。

    嘴角也多了点笑。

    “那就多喝。”

    “锅里还有。”

    桌边很快响起孩子们吃饭的声音。

    钱诚一边啃鸡蛋，一边用脚推那辆红色玩具赛车。

    李小艳则不停摸胸前的新护符。

    江洱看见后。

    也凑过去研究。

    屋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昨夜的李氏庄园。

    警察。

    面具。

    审讯。

    像突然被隔得很远。吃到一半。

    陈灵看向刘老头。

    “有个问题。”

    “问。”

    “青竹这些年不是一直往家里寄钱吗？”

    “为什么这里还是这么省？”

    刘老头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的钱。”

    “我动它干什么？”

    “寄回来不就是给你们用的？”

    “放屁。”

    刘老头瞪眼。

    “那小子自己在外面挣钱容易？”

    “以后不要娶媳妇？”

    “不要买房？”

    “年纪轻轻的。”

    “手里不留点钱。”

    “以后怎么办？”

    陈灵没再说。

    刘老头以前不是没见过钱。

    年轻时做过生意。

    也当过老板。

    后来经历多了。

    才把大部分东西都放下。

    可骨头里的倔。

    一直没变。

    别人给的钱。

    尤其是孩子赚的钱。

    他不愿意拿。

    自己苦一点。

    无所谓。

    孩子以后怎么办。

    才重要。

    陈灵眼底机械圆环轻轻一转。

    【寒山孤儿院长期经济状态。】

    【记录。】

    没有当面劝。

    更没有直接转钱。

    这种老人。

    给钱越多。

    越容易原路退回来。

    换一种方式就行。

    ……

    饭吃得差不多。

    陈灵把昨天那张证明取出来。

    “刘爷爷。”

    “还有件事。”

    刘老头接过纸。

    只看了几行。

    眉头就皱起来。

    “转学？”

    “嗯。”

    “上京？”

    “嗯。”

    刘老头第一反应。

    就是拒绝。

    “太远了。”

    “这小子从小没怎么离开过临江。”

    “而且上京的学校哪有那么容易进？”

    陈灵早就想好了。

    “不同地区高考难度不一样。”

    “教育资源也不一样。”

    “乌泉现在成绩不差。”

    “继续留在这里有点浪费。”

    刘老头不说话了。

    钱。

    他可以不要。

    别人帮忙。

    他也可以拒绝。

    可孩子的前途。

    是他的软肋。

    只要真对孩子好。

    让他低头求人。

    他也不是做不到。

    老人低头看着证明上的公章。

    “这个手续……”

    “青竹在上京认识不少人。”

    陈灵面不改色。

    “关系很熟。”

    屋里。

    林七夜低头喝粥。

    百里胖胖开始剥第二个鸡蛋。

    谁也不戳穿。

    关系确实很熟。

    熟到左青现在大概正准备找他们算账。

    刘老头又看向乌泉。

    “你呢？”

    在他看来。

    乌泉八成不会答应。

    这孩子恋家。

    出去买个东西晚回来十分钟。

    都要先打电话。

    没想到。

    乌泉直接开口。

    “我去。”

    刘老头愣住。

    “真去？”

    “嗯。”

    乌泉点头。

    他想了想。

    又说道：

    “我想快点长大。”

    “以后能帮你。”

    “也能帮青竹哥。”

    刘老头没说话。

    乌泉继续。

    “等我以后挣钱了。”

    “你就不用省。”

    “我给你养老。”

    “青竹哥的钱让他自己留着。”

    说到这里。

    乌泉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结婚。”

    “钱都给你。”

    百里胖胖差点把鸡蛋噎住。

    曹渊抬头。

    林七夜嘴角也动了一下。

    刘老头却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乌泉。

    看了很久。

    最后。

    抬起手。

    在少年短短的头发上摸了两下。

    乌泉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没躲。

    刘老头眼角慢慢红了。

    “行。”

    “出去看看也好。”

    “我们的小乌泉……”

    老人笑了一下。

    声音却有点哑。

    “也长大啦。”

    乌泉愣住。

    他没明白。

    自己只是说了几句话。

    刘老头为什么突然要哭。

    可这一次。

    他没有问。

    只是坐在那里。

    让老人继续揉着自己的寸头。

    窗外。

    清晨的阳光落进屋里。

    照在那张转学证明上。

    乌泉知道。

    自己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但不是离家。

    而是为了有一天。

    能真正撑起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