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

    一道深蓝色舰影缓缓浮出水面。

    波塞冬机甲破开浪潮，舰首的机械三叉戟已经熄灭，只保留最低限度的海洋权能。大片海水从装甲边缘滑落，远远看去，像是一头刚从深海里苏醒的钢铁巨兽。

    陈灵坐在舰桥王座上。

    直到距离乌托邦足够远，他才真正解除深海静默模式。

    之前在海底时，他已经刻意把能源波动压到最低。

    否则一艘半神级战舰直接停在乌托邦门口，就算纪念知道是自己人，城市防御系统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不过……

    陈灵看了一眼后台数据。

    还是触发了二级橙色警报。

    “监测范围比预计大。”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离得足够远。

    结果乌托邦依旧抓到了波塞冬机甲泄露出的半神级能量特征。

    纪念这些年。

    确实没白折腾。

    陈灵没有继续提升功率。

    前方海面上。

    一束极细的光柱，从云层落下。

    那是神明代理人集会的引导坐标。

    如果现在全速过去。

    波塞冬号甚至用不了多久。

    但一艘陌生半神战舰突然以极限速度冲到代理人集会门口……

    多少有点不礼貌。

    所以。

    陈灵把速度压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程度。

    半天后。

    孤岛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面积不大。

    中央是一座由不规则巨石堆砌而成的厅堂。

    没有雕花。

    没有装饰。

    石块甚至连大小都不统一。

    远远看去。

    像某个古老文明留下来的祭祀遗迹。

    波塞冬号缓慢停下。

    一道人影已经站在厅堂门口。

    两米多高。

    黑色斗篷。

    身体瘦得有些不正常。

    “集会还有两天。”

    沙哑声音顺着海风传来。

    “来早了。”

    陈灵从舰桥上起身。

    波塞冬号随即开始下沉。

    庞大舰体重新没入海水，只在孤岛外海保持静默待命。

    陈灵踩上海岸。

    看着门前那道高大身影。

    “小南姐。”

    对方没有动。

    “你认错人了。”

    声音依旧低沉。

    “我不是司小南。”

    “如果你想知道她的消息。”

    “可以拿等价情报。”

    “或者物品交换。”

    陈灵点头。

    一点也不意外。

    “行。”

    “那先交换一句。”

    高大身影看着他。

    陈灵笑了一下。

    “小南姐。”

    “我在对岸摘到了绿色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黑色斗篷下面。

    那双眼睛明显变了。

    高大枯瘦的身体开始扭曲。

    骨骼收缩。

    皮肤变化。

    不过数秒。

    原本两米多高的男人已经消失。

    站在原地的。

    变成了一个少女。

    司小南。

    她盯着陈灵看了半天。

    最后。

    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真是你。”

    “当然。”

    陈灵打量她一眼。

    “好久不见。”

    司小南没马上笑。

    反而抬头看了一眼海面。

    “刚才那东西。”

    “你的？”

    “波塞冬号。”

    “半神级战舰。”

    司小南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她现在已经知道。

    陈灵这些年到底折腾出了多少离谱东西。

    但亲眼看见一艘半神级战舰从海里冒出来。

    和听说。

    还是两回事。

    “我刚才没认你。”

    “不是故意的。”

    司小南转身往厅堂里走。

    “洛基最近疑心越来越重。”

    “我以为你可能是他派来试探我的。”

    “谨慎点没坏处。”

    陈灵跟上。

    “所以你现在是一号？”

    “算借壳。”

    厅堂内部。

    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地上铺着红色金丝地毯。

    穹顶垂下琉璃灯。

    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圆桌，木料表面还残留着淡淡果香。

    现代。

    华丽。

    甚至有点奢侈。

    完全看不出外面是一堆原始巨石。

    司小南走到桌边。

    “一号这个称呼。”

    “最开始属于真正的组织者。”

    “神明代理人之间。”

    “定期会在这里交换东西。”

    “神器。”

    “情报。”

    “神秘材料。”

    “甚至神国路线。”

    陈灵摸了摸桌面。

    “真正的一号呢？”

    “不知道。”

    司小南摇头。

    “很神秘。”

    “各地都有替身。”

    “信誉也很好。”

    “想杀他的人不少。”

    “可几乎没人能真正找到本体。”

    她顿了一下。

    “这两年。”

    “他消失了。”

    “集会不能停。”

    “所以我借用这个身份继续主持。”

    陈灵看她。

    “死了？”

    “有可能。”

    “也可能被哪个神盯上。”“躲起来了。”

    司小南没有把话说死。

    这只是她的判断。

    陈灵也没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

    司小南才转回正题。

    “你来这里到底做什么？”

    陈灵看着她。

    语气平静。

    “小南姐。”

    “我是来帮你杀洛基的。”

    司小南动作瞬间停住。

    “不行。”

    回答得比陈灵预想还快。

    “为什么？”

    “你知道洛基现在什么状态？”

    司小南转身。

    “他已经半只脚踏进至高境界。”

    “普通正神。”

    “你现在当然不怕。”

    “可真把他逼急了。”

    “你很可能得开机械神状态。”

    “甚至动神骸武装。”

    陈灵没反驳。

    司小南继续。

    “这里是北欧。”

    “不是大夏。”

    “阿斯加德那些神一旦全部被惊动。”

    “你打得过一个。”

    “两个。”

    “还能一直打？”

    她看着陈灵。

    眼神比刚才认真很多。

    “更麻烦的是。”

    “你手里的东西。”

    “现在太招人惦记。”

    “机械之神权柄。”

    “火种。”

    “神骸武装。”

    “半神战舰。”

    “各大神系真确认这些东西可以复制。”

    “他们不会放你走。”

    陈灵靠在圆桌边。

    “我还以为你担心我打不过。”

    “我担心的是你打得过。”

    司小南说道。

    “打得越狠。”

    “暴露得越多。”

    “最后围你的人越多。”

    这句话。

    倒是很有道理。

    陈灵想了想。

    “136小队以前怎么说的？”

    司小南一怔。

    “什么？”

    “有福同享。”

    “有难同当。”

    陈灵看着她。

    “你一个人在北欧给洛基当代理人。”

    “还准备找机会杀他。”

    “我们知道了。”

    “总不能真当没看见。”

    司小南抿了抿嘴。

    没有说话。

    陈灵继续。

    “而且帮你。”

    “只是一个目的。”

    “我还得进北欧人圈。”

    “查世界树。”

    “解构北欧神性。”

    “如果能找到神系残骸。”

    “也会带走。”

    司小南：“……”

    “你听起来不像潜入。”

    “像拆迁。”

    “差不多。”

    陈灵说得很自然。

    “火种卡在百分之八十。”

    “普通神性数据已经不够。”

    “世界树的跨界结构。”

    “北欧神系。”

    “如果还有外神污染残留。”

    “都值得研究。”

    司小南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不会是为了跟我进去。”

    “临时编的吧？”

    “有一部分不是。”

    “……”

    司小南彻底无奈。

    偏偏。

    她又知道陈灵说的是实话。

    这个世界上。

    能够把神明遗产直接拆成机械结构。

    再写进火种体系的人。

    恐怕只有他。

    “行。”

    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劝不住你。”

    “但先说好。”

    “潜入阶段。”

    “能不用机械神状态就别用。”

    “波塞冬号也别往阿斯加德脸上开。”

    陈灵点头。

    “先按你的计划。”

    “这还差不多。”

    ……

    接下来。

    轮到集会准备。

    司小南从角落里拖出一个箱子。

    里面全是细长金属管。

    还有几台黄铜留声机。

    陈灵低头看了一眼。

    “窃听？”

    “嗯。”

    “私人交易室。”

    “很多人只会在单独交流时说真话。”

    司小南拿起一根金属管。

    “纯物理结构。”

    “没有精神波动。”

    “精神力扫描很难发现。”

    “就是安装麻烦。”

    她指了指墙。

    “得挖开。”

    “塞进去。”

    “最后再用诡计恢复。”

    陈灵看了一眼墙。

    “没必要。”

    他抬手。

    机械空间展开。

    两道身影从中走出。

    第一台。

    白色机体。

    结构简洁。

    背后悬着数枚浮游炮。

    时间之神。

    第二台刚出来时。

    司小南明显愣了一下。

    黑金机体缩成低功耗状态。

    六片光翼没有完全展开。

    反而围在身体周围。

    形成一个圆滚滚的小熊轮廓。

    炽天使刚从休眠中恢复。

    系统明显还有些迟钝。

    它抬头。

    识别到司小南。

    停住。

    下一秒。

    小熊状光翼猛地散开。

    黑金装甲全部亮起。

    六翼重新恢复流线形态。

    正式得不能再正式。

    然后。

    一道红色扫描光落在陈灵脸上。

    停了三秒。

    陈灵看懂了。

    不满。

    而且非常明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低功耗模式挺可爱。”

    红光更亮了。

    司小南已经没忍住笑。

    “它还会生气？”

    “战术人格。”

    “模拟情绪。”

    “本质还是机械。”

    炽天使缓缓转头。

    看向陈灵。

    红光再次扫了一遍。

    意思很清楚。

    你继续编。

    陈灵当没看见。

    时间之神已经走到司小南面前。

    “确认工程任务。”

    “请提供安装位置。”

    司小南看着它。

    愣了半秒。

    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稳定。

    克制。

    做事前先问清需求的风格。

    让她突然想起了以前。

    沧南。

    136小队。

    每天都有人在忙。

    有人修东西。

    有人做饭。

    有人出去巡逻。

    好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

    回到事务所。

    节奏永远差不多。

    “这里。”

    司小南回神。

    把图纸展开。

    “十二个私人隔间。”

    “每根管道连接地下留声机。”

    时间之神伸手。

    背后浮游炮自动分解。

    变成数条精密机械臂。

    “收到。”

    陈灵则释放工蜂纳米群。

    银灰色蜂群落在墙面。

    没有爆炸。

    也没有切割声。

    墙壁本身像被一层层拆开。

    石材。

    砂浆。

    夹层。

    全部按照原有结构临时分离。

    金属管被精准送入其中。

    随后。

    纳米群重新排列。

    十几秒后。

    墙面恢复。

    连原本的纹理都没变。

    司小南走过去。

    手指摸了摸。

    没有缝。

    没有修复神力。

    甚至没有残留异常波动。

    她眼睛明显亮了。

    “这比诡计好用。”

    “别让洛基听见。”

    “他会不高兴。”

    “我早就想让他不高兴了。”

    ……

    两个小时后。

    窃听装置全部完成。

    时间之神重新接管外围警戒。

    炽天使则站在大厅里。

    似乎终于从刚才的“低功耗熊形态事件”中恢复。

    陈灵看了眼时间。

    “还有两天。”

    司小南点头。

    “等其他代理人陆续来。”

    “怎么过？”

    陈灵抬手。

    机械空间再次展开。

    游戏机。

    沙发。

    小桌。

    静音能源核心。

    甚至还有一箱零食。

    一个个落地。

    司小南看着满大厅的东西。

    “你随身带这个？”

    “模块仓空间够。”

    陈灵说道。

    “总会用上。”

    炽天使突然动了。

    六翼折叠。

    其中两片转成加热单元。

    两片化作切配机械臂。

    最后两片负责清洁和整理。

    它从陈灵储备中取出食材。

    开始做饭。

    司小南盯着它。

    表情逐渐古怪。

    “它还会这个？”

    “生活支援模块。”

    陈灵回答。

    “最近升级的。”

    炽天使很熟练地切下一块肉。

    司小南突然想起什么。

    “我以前是不是让它分析过蛋糕？”

    陈灵沉默了一秒。

    时间之神也微微转头。

    炽天使切菜的动作。

    停了。

    司小南眨眼。

    “怎么了？”

    陈灵说道。

    “那次以后。”

    “它散热系统报警了三天。”

    司小南：“……”

    “有这么夸张？”

    炽天使背后六翼同时亮起红色。

    陈灵点头。

    “糖分。”

    “油脂。”

    “还有几种数据库无法识别的成分。”

    “综合判断。”

    “高风险未知物。”

    司小南脸慢慢黑了。

    “那是蛋糕。”

    “数据库不认可。”

    “陈灵。”

    “嗯？”

    “闭嘴。”

    大厅里安静两秒。

    随后。

    司小南自己先笑了。

    她坐到沙发上。

    看着陈灵调试游戏机。

    时间之神站在远处。

    维持警戒。

    炽天使在旁边做饭。

    没有谁是曾经的人。

    这些机甲里。

    也没有承载任何人的灵魂。

    可很多习惯。

    很多相处的细节。

    却被陈灵一点点保留下来。

    可靠的警戒。

    有人做饭。

    有人折腾设备。

    有人嘴欠。

    还有一个人。

    坐在旁边嫌弃。

    司小南忽然有种错觉。

    像是自己从来没有离开沧南。

    没有进入阿斯加德。

    没有成为洛基代理人。

    也没有一个人在神明之间周旋这么多年。

    只是又回到了那个普通的事务所。

    等着吃饭。

    等着下一局游戏。

    “发什么呆？”

    陈灵把手柄递过去。

    司小南接住。

    看了一眼屏幕。

    “输了怎么算？”

    “贴纸条。”

    “你很熟练？”

    陈灵动作一顿。

    脑海里。

    莫名浮现出自己在乌托邦连输七十三局的画面。

    “还行。”

    “胜率不错。”

    远处。

    时间之神头部轻轻转动。

    似乎准备调取记录。

    陈灵抬眼。

    一道机械权限直接把它按了回去。

    “保持警戒。”

    时间之神重新转头。

    司小南没发现异常。

    已经选好角色。

    “来。”

    “看我虐你。”

    炽天使六翼间。

    锅里的热气缓缓升起。

    大厅外。

    海风不断撞在古老石墙上。

    神明代理人的集会。

    还有两天。

    洛基。

    阿斯加德。

    世界树。

    甚至更深处的污染。

    都还在前面等着。

    可至少现在。

    陈灵和司小南都没有去想。

    游戏开始。

    屏幕亮起。

    而这座孤岛上。

    属于136小队的某种熟悉节奏。

    也以另一种方式。

    短暂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