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加德上空。

    元始天尊抬手。

    一片朦胧道光自袖中散开。

    还没等百里胖胖反应过来，周围景象便骤然一变。

    神殿。

    废墟。

    双生机械神树。

    全部消失。

    众人脚下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这是哪？”

    百里胖胖左右看了一圈。

    “袖子里？”

    元始天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构建两界永久通道，空间波动太大。”

    “你们留在外面，容易误伤。”

    百里胖胖点了点头。

    “明白。”

    “天尊您慢慢来。”

    “我们绝对不添乱。”

    片刻后。

    他又凑到林七夜旁边，小声问道：

    “所以真在袖子里？”

    林七夜：“……”

    ……

    外界。

    元始天尊独自悬在双生机械神树上方。

    一枚枚道纹从指尖扩散。

    空间被层层折叠。

    北欧六界与大夏之间原本遥远到近乎无法直接跨越的距离，在至高神力作用下，被强行压缩出一条稳定通道。

    陈灵没有进入那片纯白空间。

    他掌握着北欧最高权限，需要配合元始天尊开放机械神树的空间接口。

    黑金色纹路沿树根依次亮起。

    一个个坐标被送入阵法。

    半个时辰后。

    嗡——

    双生机械神树之间。

    一座巨大的空间门户缓缓成形。

    门内不是黑暗。

    而是一片稳定的银白色空间流。

    另一端。

    直通大夏。

    元始天尊看了一眼，忽然说道：

    “既然北欧如今由你接管。”

    “这道门，也不要单独放着。”

    陈灵抬眼。

    “什么意思？”

    “让双生机械神树缠住入口。”

    “把它也纳入北欧的底层权限。”

    元始天尊指向空间门。

    “以后无论是谁进出，都先经过你的机械神树审核。”

    “你若不在。”

    “便开放第二权限给守夜人。”

    陈灵只思考了两秒。

    “可以。”

    下一刻。

    双生树同时震动。

    一翠绿。

    一枯黑。

    两条粗大的枝干向空间门延伸，像两条盘踞在门户两侧的巨龙，将整座传送通道彻底包裹。

    黑金机械纹路随之覆盖。

    【北欧空间入口接入。】

    【最高权限：陈灵。】

    【次级授权端口：大夏守夜人。】

    【未授权目标：禁止通行。】

    陈灵看着权限写入完成。

    这才收回视线。

    北欧。

    到现在才算真正封住了门户。

    ……

    元始天尊并没有立刻离开。

    陈灵也没打算浪费这个机会。

    他抬起左手。

    一层黑金机械领域在身前展开。

    世界树树种。

    从外置解析空间中缓缓浮现。

    元始天尊瞥了一眼。

    “准备现在动？”

    “嗯。”

    陈灵说道。

    “你还在。”

    “出了问题，可以直接斩断神性联系。”

    元始天尊失笑。

    “倒是谨慎。”

    “应该的。”

    陈灵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世界树已经确认没有恶意。

    甚至还给他留下了一份所谓的“小惊喜”。

    但没有恶意。

    不代表就能直接把未知精神烙印塞进灵魂。

    尤其是机械火种本身，正在向完整神权推进。

    任何外来神性结构直接融入核心，都有可能留下隐患。

    所以。

    陈灵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融合”。

    他要做的。

    还是拆。

    拆成自己能理解的东西。

    再重新装回去。

    世界树树种进入机械神领域。

    刚刚脱离外置封锁。

    翠绿色光芒便迅速亮起。

    咔。

    树种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嫩芽钻出。

    紧接着。

    根系开始疯长。

    只是这一次。

    根须没有触碰陈灵的身体。

    更没有扎向他的灵魂。

    亿万银黑纳米粒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所有根须托在半空。

    一层一层。

    分开。

    固定。

    扫描。

    【生命法则结构读取。】

    【精神烙印确认。】

    【目标无主动侵蚀倾向。】

    【神性联系可切断。】

    【开始模块化处理。】

    翠绿根须被机械结构一点点包裹。

    原本不断向外生长的树种，逐渐缩进一个黑金色机械框架内。

    根系化作线路。

    嫩芽化作生命感知接口。

    世界树残留的生命法则则被独立封装在最中心。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

    最后。

    一枚拳头大小的黑金机械核心，悬浮在陈灵面前。

    表面。

    却长着一圈翠绿色纹路。

    【世界树核心模块】

    【状态：外置。】

    【可断开。】

    【可替换。】

    【可封锁。】

    陈灵这才伸手。

    将模块接入机械神网络。嗡——

    世界突然不一样了。

    不是视野。

    而是感知。

    陈灵最先“看见”的，是元始天尊脚下不远处的一株野草。

    很弱。

    几乎没有值得记录的神性。

    可它内部存在微弱生物电。

    根系正在吸收水分。

    叶片随着空气流动轻微摆动。

    下一秒。

    感知继续扩大。

    草。

    树木。

    藤蔓。

    乃至废墟裂缝间刚刚钻出的嫩芽。

    全都成了机械神网络的天然节点。

    一棵树的根系向地下延伸十米。

    它接触到的土壤变化。

    水分。

    生命信号。

    都被转化成极其模糊的数据传回陈灵。

    这不是机械探测器。

    却可以成为机械网络的中继。

    有植被的地方。

    侦测范围会被大幅放大。

    紧接着。

    陈灵又感觉到另一种变化。

    远处。

    有人正在靠近。

    还没看见身影。

    世界树核心模块已经先捕捉到了一片模糊情绪。

    轻松。

    兴奋。

    以及一点……

    吵闹？

    下一秒。

    纯白空间解除。

    百里胖胖第一个出现。

    “终于出来了！”

    陈灵：“……”

    果然。

    很吵。

    江洱刚刚落地，陈灵也能通过极其微弱的生命信号，感受到她此刻明显轻松的情绪波动。

    不是读心。

    无法知道具体想法。

    只能感受到最粗浅的情绪方向。

    但用于战场。

    足够了。

    尤其在森林、草原甚至复杂地下环境。

    敌人可以隐藏神力。

    可以控制呼吸。

    却很难让周围所有生命都一起失去反应。

    还有最后一项。

    陈灵闭上眼。

    机械神网络进入高负荷运算。

    过去。

    大量神性数据同时涌入时，他需要额外分配算力隔离精神噪声。

    现在。

    世界树生命法则就像一道持续运转的过滤层。

    混乱信息刚进入网络。

    便会被自然剥离。

    连先前留在污染数据库中的克苏鲁呓语，在经过核心模块时，都安静了不少。

    【精神稳定效率提升。】

    【污染隔离效率提升。】

    【生命法则缓冲层建立。】

    【高负荷运算稳定性提升。】

    陈灵睁开眼。

    不错。

    更深层的功能。

    依旧锁着。

    机械神网络只能模糊读取其中还有大量未开放结构。

    陈灵也没强行去碰。

    以他现在87%的火种进度。

    能稳定使用这些基础功能已经足够。

    剩下的。

    等机械神权柄真正达到100%再说。

    那时。

    才有资格把世界树这份遗产完全拆明白。

    元始天尊看了一眼那枚模块。

    微微点头。

    “你倒真是一点不肯直接收。”

    陈灵平静道：

    “能拆开的东西。”

    “为什么要赌？”

    元始天尊笑了笑。

    没再说什么。

    ……

    空间门彻底稳定后。

    众人依次返回大夏。

    出口。

    位于昆仑一处极隐蔽区域。

    元始天尊站在门前。

    “此地坐标，不可外传。”

    百里胖胖立刻站直。

    “明白！”

    “我百里胖胖嘴最严。”

    众人同时看向他。

    胖胖表情一僵。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

    “尤其是你。”

    “……”

    “天尊。”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没人理他。

    林七夜则看向远处。

    元始天尊忽然说道：

    “另外。”

    “有人已经在沧南等你们。”

    林七夜一怔。

    “谁？”

    “你回去就知道了。”

    陈灵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又是谜语。

    他忽然觉得。

    至高神似乎都有这种习惯。

    ……

    返程飞机。

    众人刚刚找到位置。

    百里胖胖忽然盯着前排看了几秒。

    “哪吒？”

    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少年转过头。

    面无表情。

    “干什么？”

    胖胖上下打量。

    校服。

    书包。

    运动鞋。

    怎么看都和之前神战里踩着风火轮的哪吒联系不到一起。

    “你这是……”

    “上学？”

    哪吒低头扯了扯校服。

    “回家。”

    “你爸妈家？”

    “废话。”

    百里胖胖一愣。

    “你恢复神明记忆以后，还回去啊？”

    哪吒皱眉。

    “为什么不回？”

    机舱安静了一点。

    哪吒靠在椅背上。

    “不是所有大夏神觉醒以后。”

    “都要和这一世的家人断干净。”

    这一世。

    他确实是哪吒。

    但在觉醒以前。

    也做了很多年普通孩子。

    有人给他做饭。

    给他开家长会。天气冷了提醒他加衣服。

    考试没考好会骂。

    生病了也会整晚守着。

    那些东西。

    并不会因为神明记忆苏醒就变成假的。

    “能遇到真心对自己好的父母。”

    哪吒看向窗外。

    “运气挺好的。”

    百里胖胖若有所思地点头。

    “所以你穿校服是……”

    哪吒沉默两秒。

    “他们还不知道我经常不上课。”

    “……”

    “你怕挨骂？”

    “我不怕。”

    哪吒回答得很快。

    然后补了一句。

    “就是我爸妈一起动手的时候。”

    “有点麻烦。”

    百里胖胖憋了半天。

    还是没忍住笑。

    哪吒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再笑。”

    “我先打你。”

    胖胖立刻闭嘴。

    ……

    后排。

    司小南靠在窗边。

    一直没有参与前面的聊天。

    陈灵看了她一眼。

    “之后去哪？”

    司小南想了想。

    “先回沧南。”

    “然后呢？”

    “然后……”

    她忽然停住。

    过了好一会儿。

    才摇头。

    “不知道。”

    这个答案。

    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十几年。

    从成为洛基代理人开始。

    她每天醒来。

    其实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骗过洛基。

    活下去。

    变强。

    找机会。

    最后杀了他。

    这条路很难。

    却足够清楚。

    现在。

    洛基死了。

    仇也报了。

    最初那股大仇得报的快意消退以后，剩下的反而是一大片空白。

    下一步去哪？

    做什么？

    为谁活？

    她突然都不知道。

    陈灵看着她。

    世界树核心模块传回的生命波动很模糊。

    但能感觉到。

    迷茫。

    还有一点疲惫。

    “那就先别想。”

    司小南转头。

    陈灵说道：

    “回沧南。”

    “吃饭。”

    “睡觉。”

    “想什么时候走下一步。”

    “再想。”

    司小南怔了一下。

    随后笑了。

    “你现在还兼职人生导师？”

    “没有。”

    陈灵说道。

    “只是觉得你脑子该停几天。”

    “……”

    司小南白了他一眼。

    可脸上的笑意没消失。

    陈灵又看向冷轩。

    “你呢？”

    冷轩几乎没有思考。

    “小南在哪。”

    “我就在哪。”

    司小南动作一顿。

    随后立刻转头。

    “等等。”

    “你已经不用继续装我仆从了。”

    以前。

    冷轩跟在她身边。

    还有洛基那层原因。

    现在洛基已经死了。

    当然不需要再演。

    冷轩沉默了一会儿。

    “小南。”

    “嗯？”

    “不是仆从。”

    他说得很慢。

    像是不太习惯把这种话说出口。

    “保护我们家的小南。”

    “不是应该的吗？”

    机舱里。

    安静了。

    司小南整个人僵住。

    从脖子到耳根。

    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你……”

    “什么叫你们家的……”

    冷轩看着她。

    没有移开视线。

    司小南反而先撑不住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随你！”

    “爱跟就跟！”

    “反正我又没拦你！”

    说完。

    再也不回头。

    百里胖胖和曹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洱捂住嘴。

    安卿鱼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司小南猛地回头。

    “你们看什么？！”

    “没看。”

    “什么都没看。”

    胖胖第一个摇头。

    陈灵靠回椅背。

    没有说话。

    眼底却多了一点淡淡笑意。

    那个曾经把自己藏在洛基阴影里，满脑子只剩诡计、复仇和活下去的女孩。

    好像终于。

    又一点点变回了当年136小队里的司小南。

    窗外。

    云层缓缓后退。

    前方。

    已经能看见大夏的城市轮廓。

    回家了。